第1116章 烽火照西京,鐵騎繞龍城


  第1116章 烽火照西京,鐵騎繞龍城

  一道道軍令正待下達之際,張懷安已組織火器戰陣發起襲擾。

  

  幾十名火槍手上前,從外寨的縫隙中瞄準帳篷、乾草與營中之人,紛紛扣動扳機!

  轟轟轟!

  急促的火器爆裂聲在營內外響起。

  還不等內寨之人反應過來,十幾枚手雷已被軍卒投入帳篷最密集的區域,轟然炸開!

  大火燃起,火光沖天,木屑飛濺!

  帳篷被炸得粉碎,部分柵欄也炸開缺口,一些軍卒被衝擊波掀飛,生死不明。

  孛琅帖木兒正疑惑明軍的意圖,見狀臉色慘白:「怎麼會有如此威力?」

  他馬上反應過來,嘶吼著揮舞長刀,催促軍卒:「快!填補缺口!滅火!弓箭手,放箭!」

  可先前發起攻擊的十幾名明軍軍卒迅速退回掩體之後,箭矢不停落下,密密麻麻扎在盾牌與木板上,並未造成任何傷亡。

  這般你來我往持續了約莫一刻鐘便戛然而止,雙方陷入詭異的死寂。

  孛琅帖木兒眼中滿是疑惑:「明軍這是要幹什麼?」

  就在這時,負責北寨門值守的朔漠被兩名軍卒攙扶著走來。

  他一隻眼睛已瞎,半個腦袋纏著麻布,半截手臂不翼而飛,渾身沾滿血污、

  甲冑破碎,模樣極為狼狽。

  孛琅帖木兒見到他,雙眼微微瞪大,並未責怪他丟失北寨門,反而驚呼:「你還活著?太好了!」

  「王...屬下沒守住寨門。」朔漠聲音沙啞。

  「不必說這些喪氣話,活著就好。」

  孛琅帖木兒強壓下心中的陰霾,「等咱們重整旗鼓,再將敵人打回去便是。」

  他比誰都清楚明軍的可怕,但此刻絕不能讓內寨亂了陣腳,必須凝聚人心。

  只是...立威之事亦不可少。

  孛琅帖木兒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躲在後面的殺布多爾身上,語氣飄忽:「殺布多爾?你怎麼在這?寨門已破、軍卒盡亡,你為何還能苟延殘喘?」

  殺布多爾聞言臉色慘白,求助般看向朔漠,畢竟同是敗軍之將。

  可當他看到朔漠身後倖存的千餘名軍卒,臉色愈發難看:

  自己摩下的軍卒已盡數死在戰場中,如今已是無用之身。

  他剛想說些什麼,孛琅帖木兒就發出了一聲爆呵:「來人,將殺布多爾拖下去腰斬,以做效尤!」

  兩名五大三粗的親衛立刻上前,架住殺布多爾的胳膊,朝內寨校場拖去。

  「王上,饒命啊!饒命...」

  求饒聲越來越遠,帳內無人作聲,也無人為其求情。

  既然他的軍卒已盡數戰死,他的性命也便無足輕重了。

  做完這一切,孛琅帖木兒明顯感覺到士氣稍有回升,族人們不再那般惴惴不安。

  他看向不遠處的內寨柵欄,透過縫隙能看到肅立的明軍,還有不停穿梭的本族族人。

  當看到一隊隊族人拿著鐵鍬、鐵鏟被推到內寨外開始挖坑時,孛琅帖木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咬牙切齒:「這明軍是想將我們困死在此地?」

  朔漠等一眾將領臉色也十分凝重,內寨糧草本就不多,若是被圍困,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王,我等不能坐以待斃,否則遲早被困死。」朔漠臉色鐵青,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而且...明軍既然敢在冬日動兵,不得不考慮最壞的結果,一旦後軍被明軍發現,咱們可就真的完了。」

  孛琅帖木兒放在身側的拳頭猛地緊握,青筋暴起,咬牙切齒。

  後軍存放著察哈爾部的財寶、族人、軍械與糧草,本以為分散駐紮能安然無恙、互為依託,沒想到明軍竟會突然來襲。

  若是他們這些精銳被困死在此,僅憑後軍那些戰兵,根本無法抵擋這般精銳的明軍!

  「不能被困死,不能被殲滅!必須儘快突圍,與後軍匯合,才有一線生機。」

  孛琅帖木兒心中迅速做出決斷,抬頭看向眾人冷聲吩咐:「各部軍卒堅守陣地!所有男丁盡數編入軍伍,在寨中巡邏,若明軍來攻,即刻稟告!其餘將領,隨我到中軍議事!」

  冰冷的聲音在雪地中迴蕩,一陣寒風掠過,鵝毛般的大雪竟悄無聲息地小了許多。

  孛琅帖木兒抬頭望天,陰沉的天色漸漸消退,零星陽光穿透雲層灑落。

  他環顧四周,臉色愈發難看,內寨距離水源極遠,往日大雪尚可化雪為水,如今雪停,若被困數日,不僅缺糧,更會缺水。

  這一點不僅孛琅帖木兒想到了,在場善於用兵的將領也紛紛察覺,臉色愈發凝重。

  孛琅帖木兒一甩袖袍,向中軍大帳走去,一眾將領面面相覷,緊隨其後。

  外寨,鄭陽正趴在不遠處的望樓上,手持萬里鏡緊盯著內寨。

  望樓不高,只能看到部分狀況,當他看到一行人向中軍大帳走去時,連忙向下匯報:「敵軍返回大帳,暫不打算突圍!」

  望樓下的傳令兵聞言,立刻飛奔傳信。

  此刻,陸雲逸已進駐一間拼接而成的軍帳,為擺放沙盤與作戰地圖,兩三頂軍帳被連通,縫隙處呼呼漏風,但因點燃了數個火爐,帳內並不算寒冷。

  接到傳令兵的消息後,陸雲逸忽然笑了起來:「還真是愚蠢,不趁現在突圍,反倒想回去休整?」

  眾人聞言臉色各異,徐輝祖反應最快,起身看向內寨方向。

  越來越多的察哈爾族人被驅趕到此地挖坑,他們衣著破爛,步履蹣跚,卻因聽聞挖坑有飯吃而動作迅猛、格外積極。

  可想而知,內寨外的壕溝很快便會挖好,屆時裡面的人再想突圍,便難如登天。

  最好的突圍時機便是此刻,趁明軍將士疲憊,付出巨大傷亡一鼓作氣衝出營寨,前往後軍養精蓄銳。

  但現在...

  朱棣眼神閃爍,開口問道:「雲逸,你打算何時攻寨?

  我們所帶糧草不多,察哈爾部的糧草雖豐厚,但這麼多人消耗,也支撐不了幾日。」

  陸雲逸笑了笑,接過鞏先之遞來的熱毛巾,擦去臉上雪水,恢復了往日的英俊瀟灑:「燕王殿下,無須攻寨,這些人足夠愚蠢,會自己出來的。」

  「自己出來?」

  朱棣臉色也變得古怪,「此刻不突圍,日後再想出來可就難了。」

  陸雲逸解釋道:「察哈爾部的精銳盡在此地,大半聚集於內寨,而他們的後軍駐紮在哈喇山下。

  只要我們做出進攻後軍的姿態,那位察哈爾王定然按捺不住,除非他想讓整個族群覆滅。」

  徐輝祖回到沙盤前,看著上面兩個醒目的紅點,皺眉道:「如今風雪過膝,行軍極為困難,將士們疲憊萬分即便知道後軍位置,也難以進兵。」

  「無需真打,做做樣子、放出些風聲便足夠了,攻心為上。」

  陸雲逸想了想,看向鞏先之笑道:「等到午時,弟兄們休整完畢,便拿著大喇叭去內寨外喊話,告知他們我們已發現後軍。

  這些烏合之眾,遲早會自己跳出來受死。

  另外,高台儘快搭建,內寨的一舉一動,我們都要盡數掌握。

  他們何時聚兵、何時準備突圍,或是愚蠢地固守,都不能遺漏分毫!」

  話音落下,即便陸雲逸語氣輕緩,在場將領與參謀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此刻內寨的軍卒,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想怎麼擺布便怎麼擺布。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根本無從輾轉騰挪。

  在場將領大多身經百戰,即便徐輝祖親臨前線的次數不多,也能看出,戰局已定!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漸漸大亮。

  一座凌駕於所有望樓之上的高台迅速搭建而成,軍中視力最好的斥候爬了上去,居高臨下注視著察哈爾內寨。

  他手持萬里鏡,內寨的一切動向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身旁同樣趴著一名斥候,手持文書與紙筆,不停記錄內寨的防務布置與軍卒調動。

  不到一刻鐘,他們便得出結論,內寨的察哈爾軍卒並不打算在短時間內突圍,反而有固守待援的跡象。

  這正是明軍樂於見到的。

  察哈爾族人正在內寨周圍不停挖坑,只需一日,便能挖出一道深深的壕溝,將內寨變成一座孤島。

  高台下方,忙碌了一夜的張懷安來不及歇息,不停調遣火器軍卒在各處襲擾放炮,驚擾內寨敵軍的休息。

  每次都是觸之即走,讓衝出來的敵軍惱火不已!

  箭矢激射而出,大多扎在地上或盾牌上,反倒讓明軍繳獲了不少箭矢。

  很快,察哈爾內寨的將領便發現了這一弊端,即便明軍狂轟濫炸,也不再用箭矢反擊,反而默默承受,像是受氣的小媳婦。

  這讓張懷安撓了撓頭,隨即下令改用火箭襲擾。

  不多時,一道道明亮的火光衝上蒼穹,狠狠扎向內寨的帳篷!

  因是白天,火勢並不顯眼,往往冒出濃煙後,才被內寨之人發覺,慌亂不堪地滅火。

  這般頻繁調動,很快就讓內寨敵軍疲於奔命。

  張懷安站在一座軍帳前,雙手叉腰,對前方內寨黑煙四起的景象頗為滿意。

  這時,一名傳令兵匆匆跑來,沉聲道:「大人,陸大人的文書。」

  張懷安立刻收起笑容,接過文書快步返回軍帳,快速閱覽後神情頓時肅穆,招呼身旁的文書:「快過來,聽令速記!」

  文書連忙跑上前來,拿起紙筆整裝待發。

  張懷安迅速吩咐:「去告訴王鼎,讓他帶人在內寨四方出寨道路上布置驚雷子,位置務必仔細研判,若敵軍突襲,務必造成最大殺傷。」

  「是!」

  辰時一過,內寨外圍升起裊裊炊煙,濃郁的飯香夾雜著燉肉的香氣在風中飄蕩,讓不少疲憊的明軍軍卒精神一振。

  一些在睡夢中被叫醒的軍卒,聞到飯香後立刻豎起了鼻子。

  同樣有反應的,還有在內寨外挖坑的察哈爾族人們。

  他們衣衫檻褸,動作僵硬,聞到飯香後口中唾液幾乎要溢出來。

  當看到一輛輛運糧大車駛到附近,鍋蓋掀開,熱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時,他們幾乎熱淚盈眶,恨不得跪地磕頭,族中的大人從未給過他們一口熱飯,如今來襲的明軍卻滿足了他們,這無異於再生父母!

  於是,不少人幹得愈發起勁了。

  飯香很快飄進內寨,不少察哈爾精銳走出營寨,抬頭看向瀰漫在四周的炊煙,面露動容。

  回想昨日,他們還能享用這般熱飯,如今卻成了階下囚,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這般巨大的落差,讓所有人心中都滿是不忿。

  察哈爾部中軍大帳內,孛琅帖木兒站在沙盤前,臉色難看。

  幾名將領在沙盤上指指點點,商議著突圍之策,可無論如何推演,成功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最主要的桎梏便是戰馬,經過一個冬天的飢餓,他們的戰馬早已瘦骨嶙峋,根本跑不過明軍肥碩的戰馬。

  而在這般風雪天氣中,失去戰馬,便與待宰的羔羊無異。

  「夠了!都別說了!」

  孛琅帖木兒看著他們為選擇突圍道路爭吵不休,惱怒地怒吼一聲,拳頭狼狼砸在沙盤上,「這些計謀全是無用之談!若是能輕易突圍,咱們還在這裡等什麼?直接騎上馬衝出去便是!」

  在場將領面面相覷,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爭吵聲停歇後,一股濃重的失落湧上眾人心頭,不得不面對現實,他們已是被困之軀,身陷死地!

  事到如今,又能有什麼辦法?

  誰能想到明軍會在冰天雪地、大雪最盛之時突襲,還如此輕易地攻破了他們自認為嚴密的營寨。

  孛琅帖木兒深吸一口氣,看向身旁親衛,朗聲道:「給明軍送去信件,問問他們是哪軍哪部、將領是誰,可否容我等一見?」

  在場眾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朔漠連忙開口勸阻:「王,不可!這般示弱之舉,定會助長明人的囂張氣焰,唯有死戰方能求和!」

  他話音剛落,便有一名中年將領出言反駁:「朔漠將軍,事到如今,說這些已無用處。

  為今之計,是先與明軍取得聯繫,看看他們能否放我們一馬。」

  這話若是放在兩日前,定會遭到眾人批判,可此刻卻得到了默許,甚至有人將目光投向朔漠,眼中帶著幾分譏諷:「朔漠將軍,是你丟失了北寨門,才讓明軍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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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漠同樣一拳砸在沙盤上,怒喝道:「我怎會知曉敵軍有如此厲害的火器?

  族中花上萬兩銀子維持與明地的關係,為何他們從未告知我們有這等殺器?」

  這話雖在理,但在場眾人顯然不願理會,依舊揪著他丟失北寨門的過錯不放。

  眼見帳內爭吵聲越來越大,孛琅帖木兒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好了,不要再吵了!

  做兩手準備,若是明軍將領不願見面、不肯求和,那我等便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

  現在就去告知所有族人,明軍欲將我們困死於此!我們必須尋找機會突圍,所有人都不得鬆懈!

  若是不想死在這裡,就給我全心全意地作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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