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更為激進的遷都之法
第1159章 更為激進的遷都之法
關外的時光似乎格外匆匆,轉眼便到了午時三刻,也就是下午一點左右。
陸雲逸與潘敬一行人返回鎮江堡內,王君平則前去處置武明商行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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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在鎮江堡新鋪的水泥路上,微風拂面,徒增一抹愜意。
潘敬望著人來人往的商隊,以及忙碌穿梭的百姓,眼中閃過感慨:「陸大人,實不相瞞,我剛來遼東時,並未想過什麼大展宏圖的計策。
只是想著走一步看一步,先把品級提上去,再謀劃調動之事,大不了干滿五年便回關內。
可如今,忙活了兩年,傾注了萬千心血,總算將遼東打理得有模有樣,商貿也愈發繁盛,反倒捨不得走了。
你看這鎮江堡,我第一次來時,覺得它連京畿的破爛作坊都不如。
那時候啊,我一腔熱血瞬間消散,心中鬥志也淡了大半。
不是我不肯干,實在是這裡的境況太過狼狽。
幸好,有北平行都司的支持,遼東才有了發展契機。」
陸雲逸在一旁哈哈大笑:「潘大人,原本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比起那些富庶之地,我反倒更喜歡去貧苦貧瘠之處。
都已經落到谷底了,再怎麼走,都是向上啊。」
潘敬一愣,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位陸大人年紀不大,但說出來的道理卻往往震耳欲聾。
收起笑容,潘敬臉上露出幾分擔憂,輕聲道:「陸大人,為何要將對女真動兵之事告知王君平?
他可是高麗人。
如今他雖與咱們站在一起,可萬一他將此事告知李成桂與高麗國主後,他們再生出什麼歪心思,可如何是好?」
陸雲逸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潘大人覺得,高麗會有什麼歹心?
難不成他們還敢趁著咱們北進,趁機北上侵擾?」
「這倒未必沒有可能。」
潘敬眼中滿是憂慮,侃侃而談:「這段時日接觸下來,我發現高麗人有些自大。
尤其是他們的權貴,衰弱時極盡諂媚,可與咱們通商兩年,手裡有了些閒錢,在遼東便愈發放肆。
即便去酒樓妓館,也格外講排場。
往往掌柜的略施激將法,他們便會揮霍大筆錢財,我怕李成桂與國主也是這個德行,一時糊塗,受人蠱惑。」
陸雲逸聽完他的贅述,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來,寬慰道:「潘大人放心,咱們此次動兵,是大戰前的準備,目的是穩固後方,好讓大軍能安心在前線與韃靼對敵。
若是高麗人真敢異動,那正好一併收拾了,也省得日後再生麻煩。」
「對了,前些日子我送來的文書與海圖,你看了嗎?」
陸雲逸忽然想起一事,問道。
潘敬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並非他忘了此事,而是文書上記載的內容太過匪夷所思,他甚至不敢深想。
猶豫了許久,他才沉聲道:「陸大人,文書上所言實在太過離奇,高麗乃是不征之國,而且倭國地處偏遠,又沒什麼值錢東西,攻打那裡得不償失,實在不划算。」
陸雲逸擺手道:「哎,潘大人,高麗與倭國並非關鍵,我那封文書的核心,是遷都之事。
如今朝廷要遷都西安,阻力重重,太子殿下又莫名病重,遷都之事眼看就要擱置,這可不行。
所以我想著,既然遷都西安困難重重,不如退而求其次,換個地方。
咱們先擊潰北方的韃靼,將瓦刺趕回狼居胥山,大明占了草原,屆時北方沒了軍事威脅,遷都北方的必要性便不復存在。
再將高麗、倭國、琉球、呂宋等地納入大明疆域,整個東海就會成為大明的內海。
這個時候,無論是經濟中心、政治中心還是軍事中心,都要向東遷,不再是南北兼顧,而是變成了東西兼顧。
而應天地處內陸,已不再合適為都城,我覺得松江便很好,位於長江出海口,緊臨東海,又能與倭國、高麗隔海相望。
如此又能兼顧南北,成為陸路強國,又能兼顧水陸,到時候,將整個東海鋪滿大明戰船,那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國!
而到了那個時候,遼東也將迎來千年來最大的發展契機,潘大人只需要稍稍治理,就能成為連通南北的海路所在,成為少有的富庶之地。」
陸雲逸說得極為興奮,語氣中滿是憧憬。
可一旁的潘敬卻聽得惴惴不安,眉心狂跳,神情緊繃。
到了這個時候,他將一切線索都串了起來,這場突如其來的北征,竟是為了遷都鋪路,而清掃女真...同樣如此。
「陸...陸大人,你此次強力上疏朝廷,是為了擊潰北方的軍事威脅,好讓軍事中心有機會從北方遷至松江?」
「正是。」
陸雲逸點頭,神情有些微妙:「韃靼、瓦剌,還有東察合台汗國,他們雖強,但終究是外敵,並非心腹大患。
只要大明國力強盛,遲早能將他們擊潰。
朝廷如今該考慮的,是大明未來的方向,眼下的北平行都司便是例子,增量市場在時一片紅火,但誰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等到了存量市場博弈的階段,所有矛盾都會集中爆發。
屆時,單純向北征戰,無法徹底解決問題。
說得更絕對些,無論在陸地上如何征戰、發展,都改變不了數千年來的生產關係。
或許能興盛一時,但遲早會走向衰落。
這時候,唯有向外開拓增量市場,才是長久之計。
出海,便是絕佳的選擇,大海之中,可是藏著取之不盡的財富啊。
日後咱們兩個都司弄上一千條船,抓倭國人幫咱們出海捕魚,每日工錢都不用付,撈的魚全是利潤,這得多少錢啊,至於海里的魚,即便大明傳承萬世,也捕撈不盡,這才是真正的增長之道!」
陸雲逸又開始興奮地高談闊論,一連串陌生的詞彙從他口中蹦出。
潘敬聽得滿頭霧水,如同天書。
但他雖聽不懂陸大人的遠大理想,卻能從其激動的神情中看出,此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比打了勝仗還要高興。
潘敬立刻重視起來。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這句話用在年輕的陸大人身上,再合適不過。
畢竟,關外兩個都司的發展,早已印證了「要想富,先修路」的正確性。
而如今,這般興師動眾的北征,竟不是為了掃滅北方宿敵,只是為了向東遷都而順帶為之。
潘敬忽然覺得,韃靼、瓦刺與即將被征討的女真一樣,什麼都沒做,卻要遭受無妄之災。
甚至,攻打他們,都只是為了穩固後方。
沉思許久,潘敬苦笑著搖了搖頭:「陸大人,我是軍旅之人,雖也識字算帳,但經商這類事,實在不擅長,也聽不懂您的遠大抱負。
可我知道,此事必定困難重重。
單單是韃靼與瓦刺,就不是輕易能對付的。」
「哈哈哈!」
陸雲逸見軍營就在不遠處,笑著重複道,「原本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既然向北遷都阻力重重,與其跟著他們來回折騰,不如另闢蹊徑,無論如何,先邁出第一步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時,二人已經走到了軍營門口,陸雲逸指了指前方大門:「走,去軍營議事,斥候也快回來了,這些女真大部藏在山裡,著實隱秘,得好好搜尋一番。
這次打仗的虧空,就從女真之地的礦山里找補。
到時候你我兩個都司一起挖礦、一起捕魚,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說罷,陸雲逸袖袍一揮,大步邁進軍營。
門口值守的十幾名軍卒見到他,頓時面露激動,連忙站直身軀:「陸將軍!」
陸雲逸停下腳步,瞥了眾人一眼,笑道:「上次我來時見過你們,這次出征,你們去不去?」
「回稟大人,我等也在徵召之列,若上官有令,我等願隨大人出征殺敵!」
陸雲逸上前拍了拍一名軍卒的肩膀:「嗯,不錯。
年輕人就該上戰場歷練一番。
經歷過生死考驗,日後再面對困難,便不會畏懼,這對你們大有裨益,好好打,好好干!」
「是,將軍!」
陸雲逸踱步走入軍營,一眾軍卒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熾熱。
一旁剛回過神來的潘敬有些吃味,他媽的,這還是我的兵嗎?
鎮江堡軍寨本就不大,如今塞進幾千軍卒,顯得滿滿當當。
帳篷擠得密密麻麻,幾乎緊緊挨著。
這對於一貫軍紀嚴明的前軍斥候部而言,是萬萬無法接受的。
以至於陸雲逸剛進入中軍大帳,便聽到裡面正為營寨規劃的事爭吵不休,鎮江堡的守將與馮雲方正爭得面紅耳赤。
「馮將軍,這裡是大明國境的鎮江堡,怎會有敵軍來襲?
我們的軍寨一直都是這麼駐紮的,人少的時候寬敞些,人多的時候擠一點!」
「不行!軍紀萬萬不能鬆懈,營寨就應該按規矩扎。」
馮雲方態度堅決,「今日松一分,明日松一寸,真到了打仗的時候,便會差之千里。
平日裡這些規矩若不能堅決執行,又怎能指望將士們上了戰場還能嚴守軍紀?」
雙方各執一詞,陸雲逸進帳後聽了個大概,眼中閃過對馮雲方的讚賞。
離開親衛營後,馮雲方調任大寧前衛千戶,主要負責訓練新兵。
如今看來,效果頗為不錯。
畢竟在軍中,上峰若嚴守規矩,屬下也差不到哪裡去。
潘敬這時也走了進來,聽到二人爭吵,臉色一沉:「好了!這裡是中軍大帳,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二人這才停止爭執,垂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陸雲逸笑了笑,走到中央的沙盤前,一邊端詳一邊說道:「規矩就是規矩,時時刻刻都要遵守,即便條件不允許,也要創造條件遵守。
雲方,你派人拆一堵寨牆,將軍寨向外擴建。
安營紮寨必須按規制來,間隔有序才能提防襲營、兵變。
如今咱們帶的多是新卒,更要讓他們明白軍紀的重要性!」
「是!」
馮雲方立刻轉身安排人去辦。
鎮江堡新千戶李達見陸大人都說了,便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揮了揮手,讓手下一同前去幫忙。
一件小事處置完畢,陸雲逸雙手叉腰站在沙盤前,望著綿長的高麗國境,面露沉思,問道:「建州女真大部的方位,都探明了嗎?」
馮雲方連忙上前,接過親衛遞來的文書,一邊看一邊匯報:「回稟大人,根據王君平送來的情報,我部斥候已找到位於鴨綠江附近的托溫部。
這一部原先叫桃溫部,是故元五萬戶之一。
原本居住在更北邊,因天氣日漸寒冷,生計艱難,便逐步南遷,來到鴨綠江以北,與高麗隔江相望。
據王君平所說,李成桂早年在西北駐軍時,常與托溫部有貿易往來。
但自從李成桂前往開京,西北邊境的高麗將領便與托溫部鬧得很僵。
雖仍有商貿往來,卻遠不如以往密切,還時常發生摩擦。
此次發現的,只是托溫部的幾個小聚集點,總人數約千人,分布在銀色潭與獨竹山附近。
兄弟們已繞開據點,繼續向東北探查。
根據推測,托溫部的大本營應該就在這附近。」
陸雲逸凝視著沙盤,點了點頭:「你們是沿著鴨綠江探查的嗎?」
馮雲方點頭應道:「大人英明,秦大人說,剛過完冬天,鴨綠江解凍,魚兒經過五個多月的休養,正是最為肥美的時候。
托溫部的人,不會錯過這個捕魚的好時機。
而且從王君平的情報也能看出,每年開春解凍後,托溫部都會賣魚給高麗,換取農具與糧食。」
這時,潘敬開口說道:「那咱們出兵攻打托溫部,會不會斷了高麗一些人的財路?
若是他們狗急跳牆,咱們得提前做好防備。」
「有這個可能。」
陸雲逸點頭認同,繼續說道,「希望王君平能將你我的話帶回高麗,讓他們清醒一些,別自不量力。
另外,等我帶兵離開鎮江堡後,還望潘大人守好據點,將眼線盡數撒出去。
咱們派往高麗的商賈,都是潛在的眼線。
高麗人的謀劃,遠不如咱們周密,邊境城池是否調兵遣將,從日常調度中便能看出端倪。」
這一點潘敬自然清楚,只是他還有些疑惑:「陸大人,這次出征,你要親自帶隊?」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那是自然,此戰必須速戰速決,我們還要在夏日之前趕回捕魚兒海,準備對韃靼的戰事。」
「這麼倉促?」
潘敬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連忙勸阻,「陸大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如此密集戰事,會讓軍卒極度疲憊。
更何況,從鎮江堡沿高麗國境一直到圖們江,足足有近三千里路程。
這般倉促行軍,太快了!
我知道你心急,但再精銳的士兵,也經不住這般折騰。」
軍帳中一眾遼東都司的將領,聽聞陸雲逸的作戰計劃,也紛紛面露震驚,覺得不可思議。
早就聽聞此人擅長千里奔襲,可這來回六千里路程,還要穿插廝殺,竟要在幾個月內完成,聽著簡直像天方夜譚。
陸雲逸卻神色平靜:「兵貴神速,潘大人放心,這次帶的都是新卒,精銳軍卒都在都司養精蓄銳,等我回程後,再帶他們北上。
好了,作戰方略早已定下。
第一戰攻打托溫部至關重要,關平軍卒士氣,也影響後續征討的成敗,必須獲勝!
參謀部,把所有準備好的方略都掛出來,讓潘大人一同參謀參謀。」
「是!」
姚同辰揮了揮手,幾名文書立刻忙碌起來。
不多時,一份份作戰方略便被掛在了沙盤一側的識字板上。
潘敬與一眾將領逐一細看,臉上震驚之色愈發濃郁。
他發現,這七套方略竟都切實可行,且勝算極大。
無論是步兵步步為營、騎兵快速衝鋒,還是步騎結合穩步絞殺,都有很高的把握。
潘敬面露讚嘆:「早就聽聞陸大人摩下有一批擅長兵法的參謀,平日裡出謀劃策,擇優而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本將覺得,這些方略,任選其一都可行。」
一眾參謀聽了誇獎,暗暗欣喜。
陸雲逸說道:「既然要選最優、求最快,便不能拖沓。
托溫部距離遼東太近,絕不能招撫,必須予以重拳打擊,將其徹底剿滅。
如此一來,遼東在東北方向便會少一個強敵,鎮江堡也只需專注防範南邊的高麗即可。」
潘敬點頭贊同:「此法甚妙,不過,本將有個不情之請。」
「潘大人請講。」
「托溫部地處鴨綠江畔,離鎮江堡不遠,此次戰事,本將也想率領親軍前往,親眼看一看大寧軍卒的作戰之法。
待托溫部戰事結束,我再回來主持大局,後續,遼東都司會負責運送糧草、處理戰後收尾,讓你們能安心向東北推進,無後顧之憂。」
陸雲逸笑了笑:「既然潘大人有空閒,那同去便是。」
「好!何時出發?」
潘敬目光灼灼。
他身後的一眾遼東將領也瞪大眼睛,終於有機會親眼見識大寧軍是如何打仗的了。
陸雲逸斬釘截鐵地說道:「明日一早,我所帶三千兵馬盡數出營。
一日之內抵達鴨綠江,稍作休整便投入戰事!」
潘敬面露詫異,連趕路都這麼倉促?
但他並未再多言,用力點了點頭:「成!明日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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