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據有九州 拓至四海


  第1160章 據有九州 拓至四海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鎮江堡的軍營便亮起了燈火。

  後寨炊煙裊裊,一口口大鍋架在空地上。

  一個個身形肥碩的火頭軍站在鍋前,手持鐵鍬奮力攪動鍋中食材,翻滾的白菜裹著大塊肥肉,醬油的濃黑浸染了湯汁,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此次隨行的火頭軍頭目名叫洪大江,是前軍斥候部火頭軍洪玉田的外甥,年僅三十,長得五大三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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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捧著一盆精鹽,在各個大鍋間踱步,每走過一處,便抓一把精鹽撒入鍋中,反覆叮囑:「軍中弟兄口味都重,多放鹽、多放醬油、多放油!

  這樣才能吃得飽、吃得爽!」

  「我叔跟我說過,軍中弟兄能在戰場上士氣高昂、勇猛爭先,咱們火頭軍功不可沒!

  只要讓弟兄們吃上一口熱乎飯,他們就有勁打仗、有心氣殺敵。

  當年征討麓川時,他老人家見過那些麓川軍,吃涼乾糧、喝涼水,吃了還不如不吃,反倒士氣低迷、互相咒罵。

  反觀我軍,火頭軍永遠先人一步提前造飯,弟兄們趕來就能吃上熱食,士氣自然高昂o

  此消彼長之下,這仗哪有打不贏的道理?

  所以,給弟兄們做好飯後,咱們立刻收拾行裝,提前離營,趕往弟兄們的歇腳點生火備飯。

  都不許嫌辛苦!

  咱們苦,軍中弟兄更苦!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一眾火頭軍齊聲大喊,聲音洪亮,傳到了不遠處的軍卒耳中。

  恰在此時,巡營至此的陸雲逸看到了滿頭大汗的火頭軍們,也認出了與洪玉田有七分相似的洪大江:「大江,飯做得怎麼樣了?」

  洪大江聽到這年輕卻威嚴的聲音,渾身一激靈,連忙轉頭。

  見是陸雲逸,他急急忙忙跑過去,面露激動:「大人,飯馬上就好!

  豬肉燉白菜、大骨湯,還有包子、饅頭、米飯,都管夠!

  要是吃不完,就分給鎮江堡的軍卒,絕不浪費!」

  陸雲逸帶著十幾名親衛,在火頭軍駐地來回走動,看著鍋中漂浮的油花,想起了初入北征大軍時的場景,笑道:「五年前我加入北征大軍,那時我和黑鷹帶領斥候隊,軍中伙食極差。

  還是向黑鷹的父親要了些錢,才買了豬肉、大骨這類帶油腥的食材。

  如今不同往昔,軍中尋常軍卒都能吃上肉、吃飽飯。

  好日子來之不易,務必好好珍惜。

  用心做飯,等此次戰事結束,軍中參謀會單獨給你們火頭軍撥一筆銀子當賞錢!」

  聽聞此言,洪大江只覺得一腔熱血直衝頭頂,臉色瞬間漲紅。

  他此前在河南都司從軍,每日燉菜做飯,別說賞錢,還總因肉太少而被軍卒責罵。

  如今到了關外,食材管夠不說,還有額外賞錢,這樣的好日子,簡直像做夢一般。

  「多謝大人!」

  洪大江連忙轉頭,招呼一眾火頭軍前來道謝。

  一時間,道謝之聲不絕於耳。

  陸雲逸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前方馬廄:「走,繼續巡營。」

  「大人慢走!」

  時間流逝,轉瞬便到了辰時初。

  天剛蒙蒙亮,軍卒們陸續起身,開始戰前準備。

  陸雲逸則早早登上搭建好的高台,在一張普通椅子上落座,手中捧著來自高麗的情報,反覆細看。

  這一幕,讓一旁最為嚴謹的遼東將領都暗自佩服,這般晦澀枯燥的情報文書,這位陸大人竟能看得如此專注,不愧是當世名將!

  又過了一刻鐘,蒼涼的號角聲在軍營四角響起。

  原本喧鬧的軍營瞬間變得肅穆莊重。

  早已吃完飯的軍卒們匆匆背著行囊衝出營帳,個個神情凝重,整齊的腳步聲在營中有序響起,噠噠噠不絕於耳。

  與之相伴的,是戰馬的陣陣嘶鳴,馬蹄聲率先打破營中的寧靜。

  不大的校場上,很快匯聚了上千人。

  大寧軍卒身著黑甲、頭戴紅盔,身旁立著高頭大馬,隊列橫平豎直,即便斜向望去,也是一條筆直的線,透著別樣的規整之美。

  更令人驚嘆的是大寧軍的集結速度,遼東軍卒還未出營,大寧軍便已列隊站好,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等候訓話。

  直到大寧軍站得穩穩噹噹,透出一股肅殺之氣時,遼東軍卒才匆匆趕到校場。

  他們的軍陣雜亂無章,即便將領盡力維持,與大寧軍一比,仍顯狼狽,只能勉強維持體面。

  高台一側的鎮江堡千戶李達見狀,對昨日馮雲方的話有了新的體悟,唯有平日嚴守規矩,關鍵時刻才能執行規矩..

  否則便會像眼前的遼東軍這般亂象叢生。

  所有軍卒站定後,陸雲逸站起身,甲冑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他接過親衛遞來的銅喇叭,走到高台邊緣,目光掃過下方軍卒。

  校場中仍有零星嘈雜聲,陸雲逸並未急於開口,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眾人。

  漸漸地,細碎的聲響悄然消散,校場陷入死寂。

  所有軍卒都望向高台,看著台上的兩位大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惴惴不安,仿佛做錯了什麼事。

  陸雲逸並未對此多言,拿起銅喇叭高聲問道:「你們,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麼嗎?」

  「知!道!」

  整齊劃一的回答響徹雲霄,驚起無數飛鳥。

  「很好!」

  陸雲逸聲音愈發洪亮,掃過全場大喊:「既然知道是去打仗,那你們知道,為何而戰嗎?」

  片刻間,七嘴八舌地回答響起,五花八門。

  但不到三息,所有聲音便歸於統一:「為了過好日子!」

  「對!你們說得沒錯!」陸雲逸高聲附和,「為了讓你們自己、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今日我們出征,開疆拓土、搶占土地,你們大多在大寧生活過,見過荒蕪之地種出糧食的景象。

  現在本將告訴你們,別信坊間流言,說什麼地太多、太荒不好種,耗費錢財等等等等...

  這些話,全是狗屁!

  地大就是好,地多就是好!

  多一分土地,你們、你們的家人,乃至大明,就多一分活路!

  哪怕種的糧食再少,總有收穫,也比沒有強。

  就算糧食歉收,還能種樹、挖礦、開工坊!

  總之,一個強大的國家,必須要有足夠多的地,有地才有一切可能。

  如今,爾等也看到了,大寧都司的道路已修遍關外,進展飛快,照這個速度下去,再過幾年北平行都司就無路可修了,到那時,你們那些家人朋友到手的錢財銳減,你們該怎麼辦?」

  這話一出,不少新軍面露慌張。

  他們確實想過這個問題,如今都司大興土木,一派紅火,但路總有修完的一天,地也總有種滿的一日。

  屆時,家人的生計該如何維繫?

  慌亂的情緒在校場中蔓延,在遼東軍卒中尤為明顯,遼東雖有人有礦、仍在修路,但此前已有不少人體會過求生無門的絕望。

  下一刻,高台上傳來斬釘截鐵的聲音,驅散了眾人的惶恐:「本將來告訴你們!

  都司內的路修完了,就修都司外的,都司的地種完了,就種草原的!

  只要道路修到哪裡,我大明兵鋒就延伸到哪裡,兵鋒所至,便是大明疆域!

  只要我們打下足夠多的田地、足夠大的地盤,你們和家人就永遠有活可干,永遠能體面地活著!」

  「現在,我們要去幹什麼?」

  陸雲逸猛地握緊刀柄,長刀一橫,銀白色的利刃寒光沖天。

  他高舉長刀,厲聲大喊:「告訴本將,我們要去幹什麼?」

  馮雲方站在隊伍前列,只覺得熱血沸騰。

  他同樣抽出長刀,高舉過頭頂,嘶吼道:「開疆拓土!!」

  下一刻,成百上千的吶喊聲同時爆發,兩息內便匯成統一的洪流!

  嘹亮的喊聲蓋過號角,壓過戰鼓,響徹整個鎮江堡!

  此刻,所有大寧新軍都明白了自己的使命,為了自己、為了家人能體面活著,必須開疆拓土!

  想通這一點,這些新卒的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校場的肅穆被洶湧戰意取代,一切都在這份民心所向面前黯然失色。

  潘敬臉色微變,暗暗將陸雲逸的話記在心裡。

  他深知,新軍唯有靠士氣驅動才有幾分戰力。

  真到了戰場,心中那股勁最是重要,兵法戰陣、儀容軍紀都會拋在腦後,唯有在第一場戰事中活下來,才有資格談及後續。

  而眼前這些軍卒士氣高昂,不出意外,定能在初戰中站穩腳跟。

  持續的吶喊聲在鎮江堡上空迴蕩,讓客棧、酒樓中停留的商賈們暗自震驚。

  高台上,陸雲逸手腕一抖,長刀歸鞘。

  他接過親衛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揮:「鳴鼓!」

  「咚!」「咚!」「咚!」

  三聲沉穩的鼓響過後,三千餘軍卒齊齊翻身上馬。

  激昂的鼓聲中,陸雲逸高聲下令:「為了你們自己、為了家人孩子、為了大明,出寨,開疆拓土!」

  鼓聲愈發急促,密集如雨。

  軍卒們齊齊收刀,策馬衝出軍營。

  黑色的洪流在寬闊官道上匯聚,衝出早已敞開的鎮江堡大門,向著大明國境之外疾馳而去!

  進入四月中旬,山中冰雪開始消融。

  若是沾染了鮮血,消融的速度會更快。

  「撲哧!」

  長刀入肉的聲響在死寂的山林中突兀響起。

  秦元芳收回長刀,一邊向前走,一邊對著地上的屍體補刀,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貫穿托溫部據點軍卒的脖頸。

  數百具屍體倒在血泊中,零散的生鏽鐵器散落四周。

  這些人身穿的甲冑雜亂不堪,有鐵甲、軟甲,甚至還有拼湊的皮甲。

  秦元芳眼前的屍體上,竟疊加了四種甲冑,模樣怪異至極。

  秦元芳沉聲下令:「收集戰利品、有用的情報和地圖,統計傷亡人數!

  這是我們斥候營獨自拔除的第二個據點,大軍抵達前,必須將銀色潭已發現的三個據點全部肅清,為大軍掃清障礙!」

  「是!」

  分散各處的斥候手持刀弩,逐一補刀,同時搜尋有價值的線索。

  搜尋工作很快接近尾聲。

  這個百餘人的聚集點極為貧瘠,連糧食都所剩無幾,從屍體面黃肌瘦的模樣便能看出,這裡的人日子過得極為艱難。

  秦元芳接過匯總的文書,正仔細查看,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一陣藏匿在密林中的細碎聲響傳入耳中,這聲音不同於春風拂過枝葉,更像是有人輕輕踩碎落葉。

  瞬間,秦元芳神情變得警惕,猛地抬頭掃視四周。

  身旁的親衛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秦大人在軍中素有順風耳之稱,許多隱蔽的敵人都能被他察覺。

  此刻,他們從大人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凝重。

  秦元芳的視線快速轉動,掠過據點的破屋、不遠處的菜地,以及零散的山間小道,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嗖銳利的破風聲從聽覺盡頭傳來。

  秦元芳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猛然下蹲,同時厲聲大喊:「敵襲!」

  身旁的親衛瞳孔同樣驟縮,眼睜睜看著一支磨得鋒利的生鏽箭頭,帶著細長木桿,從秦元芳下蹲時揚起的髮絲間掠過,帶走一縷黑髮。

  恍惚間,親衛們仿佛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支羽箭狠狠釘在不遠處的樹枝上,他們才驚覺,差一點,大人的腦袋就被射穿了!

  三十丈外的一棵高大樹木上,一個身穿皮甲、手持牛角大弓的粗獷漢子,看著秦元芳躲過致命一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躲開了?

  平日裡,就算是最敏捷的兔子,也躲不開他的箭矢。

  但漢子並未氣餒,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身形一閃,消失在密林之中。

  他剛離開,密集的羽箭便激射而至,將他原本停留的樹幹射成了篩子,這是斥候們的反擊。

  「嚕嚕嚕嚕...」

  怪異的呼哨聲在聚集點四周響起,細碎的響動愈發密集。

  原本靜止的草木開始晃動,一道道人影在林間穿梭,伴隨著漫天飛來的羽箭與標槍。

  秦元芳躲在幾具屍體後方,一邊後撤,一邊眉頭緊鎖,敵人從何而來?

  難道兩個聚集地距離極近,恰巧被我們驚動了?

  他來不及細想,高聲下令:「四散迎敵,三三集結!

  先保住自身,向西南方向有序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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