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東西二王


  第375章 東西二王

  數位諾獎學者來華訪問,簡直是國內的一樁盛事。

  這其中的馬爾克斯,詹姆斯沃森自不用多說,角谷靜夫是橫跨日本、美國的數學家,而且是藝術世家,交涉廣泛;他的到來,促使小平邦彥、森重文兩位日本數學界天王來華訪問。

  這兩位都是菲爾茲獎獲得者,相當於數學界的諾獎。

  緊接著,又一批德國和法國組成的數學團隊,準備來華訪問,冷泉港實驗室的其他大拿同樣放話「我願意來中國看看」……如同多米骨諾牌一般,一個倒下了,其他的也為之傾倒。

  

  他們認為,如果連詹姆斯沃森這種十足的惡人,道德上的罪犯!這樣的人都能被中國人以禮相待,可見傳聞中那些誇張的反面宣傳,怕是被大大妖魔化了。

  這裡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它和其他地方沒有什麼區別。而且中國人很好學。

  新化社連續幾日的通稿中寫道:「雖然我們從來沒有迎來這麼多國際學者,但我們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

  「他們為什麼願意來華?餘切應該有話說,他們都是餘切新結交的朋友,也將是中國人民的朋友。」

  「詹姆斯沃森:東亞人(中國人)是世界上最聰明的民族,我相信他們可以實現現代化,因為他們擁有這樣的天賦和潛力。」

  「馬爾克斯:中國比我想的更大,更漂亮!我不想說這裡有希望,因為這裡就是希望。」

  對這些學術大腕的報導繁多,一段時間內簡直看不過來。

  然而,讀者更多的注意到了餘切流淚的場景。

  這是一個在過去幾乎看不到的一幕。餘切竟然也會落淚,他一向給人的感覺,都像是畫報裡面的戰士一樣堅毅,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虛假」……但當餘切趴在飛機窗口,為了京城小學生而落淚時,這一瞬間落在了許多讀者的心裏面。

  這並沒有讓他們覺得餘切軟弱,恰恰相反,很多人因為餘切的落淚而落淚!

  《日報》,《光明報》趁熱打鐵,連發數條深入報導,回顧了過去的文學發展。

  「從餘切拿到芥川獎開始,發達世界的舞台上忽然出現中國作家的聲音,到現在兩年過去,儘管走的最遠最高的仍然是餘切,但我們看到王濛拿到了義大利文學獎項,作家賈平凸拿到美孚飛馬文學獎,他的小說亦翻譯為英文;詩人蔣海澄於同年拿到法國文學藝術勳章,沈聰文數度提名諾獎,在瑞典,在法國興起了沈聰文熱……」

  「寶島的《聯合文學》史無前例連載三篇大陸小說,他們來自於管謨業、王碩和王曉波!再看看港地的《明報》、《東方時報》……國外的華人地區也是有的,在馬來西亞和泰國,那裡凡有華人處,皆詠余詞……」

  「……詩琳通公主表達了對餘切的祝願,她為中國文學的成就感到欣喜。《落葉歸根》在她手中翻譯為泰語,這已經是她第七次翻譯餘切的作品,她說她可以再接再厲。」

  「我們正在走向世界。這是無可抵擋的,站在改開後的第九個年頭,我們看到已經迎來了地覆天翻的改變,而這更明顯的表現在人們思想的解放上,在那一片文字的飛揚上。」

  燕大校園,路不宣等人又吃上了免費排骨。

  只見到有剛進來的學生一邊跑,一邊大喊:

  「號外!號外!」

  恨不得圍繞全食堂跑上幾圈!

  程國平把那人拉住,問道:「同學,你號外什麼?」

  「余師兄哭了!」那人道。

  路不宣勃然大怒,騰的站起來!

  「你怎麼能這樣說余師兄?他從來流血流汗,不流淚!你不要再污衊他!」

  小個子的路不宣竟然想揍這個傳話的。

  那人立刻道:「你誤會我了,這次余師兄真哭了!他是為孩子而哭的。」

  「——可以把報紙拿來給我看麼?」詩人褚付軍說。

  「當然可以。七分錢。」

  「《日報》不是一向五分錢嗎?你怎麼亂漲價?」

  「我排隊搶來的,你買不到了。你不願意,你可以過一段時間再看是不是?我沒有逼迫你。」

  什麼道理!

  我們燕大學生互相借書來看,不是一樁美談嗎?為什麼這麼銅臭氣?

  程國平和褚付軍正要開罵,路不宣卻掏出了這七分錢。「你拿去,報紙給我。」

  「好嘞!」

  路不宣顧不得吃飯,立刻看向《日報》的頭版,只見到那上面有一張餘切落下眼淚的照片!他頓時感到自己心都顫了一下,再看下去,原來是兩千多個京城各大中學的學生,正為了諾獎學者擺出「中國歡迎你」的大字。

  到底是歡迎誰呢!

  似乎不一定是餘切。

  可是,報導又說,這兩千人都是經歷過了「春雨行動」接種的學生,無疑讓中國歡迎你,變成了祖國歡迎你。

  按照小兒麻痹症的發病率,倘若沒有接種疫苗,這些人裡面,將有一到兩個人得病。兩千人的方陣就要空出一兩個來。

  所以餘切下了飛機後又掉淚了,他說:「我們這裡一個人也不能少。」

  路不宣感到自己的眼睛一片模糊,他也落淚了。「我這一兩年做過的最正確的事情,就是看了餘切的小說。我真正相信文學可以有一些作用,不是一些寫來自己看的鳥文章。」

  「它讓美好更美好,讓黑暗多一縷光亮。」

  褚付軍一聽,忍不住笑道:「路不宣,你已經可以寫詩了。雖然你最近寫小說全都失敗了,可你說不定寫詩是可以的。」

  「寫詩有什麼搞頭?」

  「寫詩容易,寫現代詩更容易了,近來流行起創新,既不要押韻,也沒有意象,甚至可以沒有美感……只要你打出了名氣,讀者都能從那些古怪的話裡面,琢磨一番意思出來。」

  「我還是不了。」路不宣笑了幾下,他不願自取其辱。

  三月份接觸餘切的小說以來,到現在四個月了,路不宣早已經把餘切的小說都看完了。他嘗試做一個小說家,然而通通石沉大海,被鉛退,被駁回。

  路不宣的文學創作熱情很快熄滅了,但他還是對文學有情感。

  他現在因生活所迫,重新開始當起了倒爺,路不宣對此感到十分內疚。鄧麗君的演唱會最終沒有開成,反而讓路不宣避免了一波損失,路不宣從餘切那變相賺到了錢。

  餘切似乎沒有對他個人改變什麼,他仍然是那個做生意的倒爺,可只有他心裏面知道徹底的改變了他。

  文學也是講究天分的,真的不能強求不相干的人來創作。

  「我和文學的緣分難道就這樣斷了嗎?」路不宣深深嘆道。

  程國平替他出了個主意。

  「其實,很多文學獎是有錢人來組織的。比如余師兄拿到的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獎,它是王室來贊助的;再看看賈平凸的飛馬獎,那是美孚石油公司設立的一個慈善獎……」

  「等等!」褚付軍瞪大眼睛,「我以為《日報》上寫的是真的!原來賈平凸那獎,根本不能和余師兄的獎相比?可報紙上寫的像是一樣重要……」

  程國平揮手道:「唉!本來就沒有很多人得大獎啊!而且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像余師兄一樣是不是?賈平凸也算是爭了一些光吧。微光也是光。」

  「但是……」褚付軍嘟囔道。

  「我們還是再說回那些文學獎吧!你可以看到,雖然這些達官貴族並沒有創作的能力,可他們仍然是文學不可缺少的一環,他們靠這種方式親近文學,發展文學……」

  話題聊的很深。

  程國平作為公認的「余學專家」,他對國內外獎項的分量研究得很透,這一時期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這些內幕。

  三人的小飯桌上逐漸圍起來一圈人,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原來獎和獎之間也有區別,比人和狗的區別都大!

  褚付軍又問茅盾文學獎這些國內獎是否有商人的資助?

  程國平答沒有,但以後不確定。

  他說,文學被贊助是大勢所趨。

  因為文學是典型的公共品,就是說有那麼十來個人創作的小說,足夠幾億人來看,所以有幾個人可以大賺特賺,然而這裡卻有起碼幾百萬個作家,大部分作家是餓得要死,過得十分清貧。

  「就算是頂級作家之間,創收能力差距也很大。我們看到很多蜚聲國際的大作家,一生都沒有特別富裕過,他們還有很多揮霍的惡習……像余師兄這樣的人是不多的。」

  「再看看塞萬提斯獎!那也是花錢來賺吆喝的,塞萬提斯是我們明朝年間的人,照理說他早該被忘掉了。可是西班牙人要出錢紀念這一位偉大的作家,逐漸的塞萬提斯被世界其他人也記住了。」

  ……

  路不宣靜靜聽他們說著,心潮澎湃。

  忽然,一個想法從他腦海裡面蹦出來了。

  我來設立一個「餘切獎」!

  在將來的某一天,在多年之後。

  雖然我永遠也寫不了什麼有用的東西,可我至少可以迂迴的參與到文學當中來。

  他把這想法講給朋友們聽,兩人都震撼了,但並沒有嘲諷他,而只是問「你的錢從哪裡來?」

  「不說國外那些多少萬美元的大獎,只說國內的茅盾文學獎!這個獎項得益於茅盾先生捐出去的二十五萬元稿費,第一、二屆給獲獎者三千塊錢,聽說明年已經要漲到五千元!」

  程國平算帳道:「你看看,你覺得餘切比茅盾先生差嗎?你不覺得。所以你要捐出遠不止二十五萬元的錢,否則『餘切獎』的獎金,就要遜色於茅盾獎,你反而害了餘切的名聲!」

  「因為在大眾看來,餘切就比茅盾差很多。就像是塞萬提斯文學獎比諾貝爾文學獎差很多,因為獎金差很多!塞萬提斯十萬美元,諾貝爾獎卻有百萬美元!」

  「可只有我們業內人知道,他們之間沒有差得那麼多!可誰讓諾貝爾這個人有錢呢?誰讓瑞典王室也願意資助呢?那是一百萬美金呢!諾貝爾便成了個神仙了,他的名氣比他的成就還要大得多。」

  路不宣心道,原來資助文學竟然這麼費錢!

  怪不得都是些達官貴人來搞,這普通人哪裡給得起?

  文學竟然這麼昂貴!

  可路不宣還是不願放棄,他道:「我聽說餘切老家出了個幾千萬元的大富豪,也是餘切的書迷,他做倒爺也不過幾年就賺到了。我將來說不定呢!說不定呢!」

  「我只怕,我雖然是個中文系畢業的,卻只學會了殺豬。我怕將來有一天我終於賺到了錢,余老師卻覺得我身份不高,不願意要我的錢。」

  程國平和褚付軍對視一眼,道:「你是個文學系的殺豬佬!其他人我們真擔心,可余老師是不至於的。他只為你賺了錢而感到高興。但是要注意,那錢需要是乾淨的。」

  一定是乾淨的!

  「我不會一直做倒爺。」

  路不宣放下報紙,小心翼翼將這一頁扯下來,宣誓道:「今天是我再一次和文學結緣的日子,我不得不短暫的離開它,是為了將來擁抱它。別人不記得我燕大的一個殺豬佬,記得餘切獎,我也心滿意足了,我不是白白從中文系讀過書的!」

  講到這裡,路不宣已經忍不住哽咽了。

  ——

  「餘切,京城的風光很美麗。萬里長城很長,故宮很磅礴,可我心裏面都是萬縣,那是有過你的地方。」

  「卡門讓我托話給你,她也是巴塞隆納街頭的孩子,她是苦出身。你們曾是親兄妹一樣的階級。你們不要再讓我等待下去了,我希望能看到你們徹底重歸舊好。」

  「我和略薩已經談好,外星人,班上的第一名都讓給你,話事人由你來當!我知道了,你要做教皇?羅馬有東西二帝,以後你來做東半球的教皇,卡門做西半球的教皇,我們的文學王國裡面,一切可以商量著來……」

  七月,馬爾克斯分數次給餘切寄來信件。

  他似乎也沾染了中國老一輩作家的怪習慣,喜歡寫信。馬識途、巴老這一幫人愛寫信,愛互贈墨寶,馬爾克斯在滬市拜訪巴老,巴老贈送他「中哥友誼地久天長」的墨寶。

  並且說:「如果你不寫信,將來別人怎麼知道你做過這些?」

  馬爾克斯便著魔了一樣的寫信。他確實擔心自己被忘記掉,而且醫生也建議他,把自己的事情都記錄下來,免得全忘記了。

  餘切收到馬爾克斯的數封信,看了後忍俊不禁。

  這個老馬。

  這些天輪到張儷高考。餘切騎車送她去考試,前兩天她回來後不怎麼說話,第三天回來後張儷又緊張又激動。

  緊張的是表現得一般,許多題上了考場全忘掉了,只能把能寫的都寫上去。

  激動的是政治上確實考到了餘切壓過的題,而且作文題目也和餘切有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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