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教育,教育,還是教育


  第376章 教育,教育,還是教育

  題目是《燕大食堂辦起了校友捐款》

  這是當年度的全國高考語文寫作試題,材料是這樣說的:

  【日前,燕大有校友建議,引入校友捐款來贊助食堂的採購工作,為學生定期提供免費肉食。

  經校務會議通過後引發教師爭議,「為什麼只針對學生來贊助」、「教育是社會的事情,個人不應當插手」、「如果捐款用光了怎麼辦?」】

  【該政策已實行四個月,受到學生熱烈歡迎,有進一步擴大餐品的傾向,教師卻似乎更加不滿。】

  

  【請問考生,是他們的政治覺悟不高嗎?還是這裡有失公平?】

  【請考生針對此事發表看法,並圍繞自己的看法展開論述。】

  餘切聽後一愣,歷史上確實考了個辨析性質的考題,但卻是一樁社會新聞:【育民小學辦起了游泳班,雖然學校通過了,家長卻很不滿意,大家爭得不可開交·

  這一年的高考作文出得相當離奇,致使很多人的作文得分大失水準!

  沒想到這個【育民中學】卻換成了【燕大食堂】。

  張儷回憶道:「考卷一到手,我看到考場上很多人都蒙住了,不知道寫什麼!我仔細想想,這個題看上去簡單,實際上卻很困難學生怎麼知道來平衡裡面的事情呢?」

  「要麼大而化之,光是講空話,要麼抓住一個點說下去,可是卻有些出格一一難不成你來批評老師?」

  「要知道,閱卷的人就是各大學抽調出來的大學教師,他會給你高分嗎?可你要是光向著老師說話,太虛偽了!你怎麼寫都難。」

  竟然是這麼一個題目!

  餘切把自己作為高考考生來寫文章,發覺這竟然還是個創新題,因為這是高考歷史上首次採用「小作文+大作文「的雙文體形式。

  和他1983年那一次高考不一樣了。

  題目既要發表看法,還要進行思辨。同時考察了記敘和議論的能力。

  確實不好寫。

  往深了說,這是社會上許多難題的具現化一一當創造出新的財富後,如何對不同利益群體進行平衡。

  高中生哪裡知道?

  他問張儷:「你怎麼來回答的?」

  張儷道:「我知道這是你來做的,所以你怎麼想的,我就怎麼寫的。」

  「我從來沒告訴你我怎麼想的,你怎麼能寫出來呢?」

  張儷看著餘切,忽然笑了,「你的想法所有人都知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但我不能光寫這樣一句話上去,我先說教師們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他們也是學校的一部分,作為校方在一開始就應當想到。」

  「其次呢?」

  「其次是比較學生和教師之間的社會地位。我們看看誰是更加需要被幫助的,誰吃了排骨後更長身體。」

  「還有沒有?」

  「還有呢!」張儷抿嘴道,「無論多麼美好的系統設計,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我們看到近年來西方流行的慈善『安全網」,以及所謂的第三次分配,這都是在系統外的彌補部分。」

  「因此在這其中我們最要鼓勵那位英雄的校友,他不求名不求利,只是為了大家好。創造蛋糕比分蛋糕難,在這裡最需要顧及到的,是那位校友的情緒!」

  「不能讓他受到任何的委屈!」

  餘切已經忍不住笑:「你挺機靈的,我來給你打分啊,我給你打滿分!」

  「一一你就誇我吧!」

  張儷先是一樂,後來又轉而淚喪起來。「可惜他們都不知道是你做的。余哥哥,你為什麼不宣傳這些?」

  「為什麼啊?」

  張儷真的為餘切感到委屈,她一頭撞進餘切的胸口。責怪他做好事不留名,把餘切的襯衫扯來扯去,讓餘切只能看到她的後腦勺。

  然後她一抬頭,臉上露出義憤填膺的表情。

  她還真難過了!

  餘切只能和她解釋:「名氣是拿不完的,一條路你來過了就行。到處都是你的名字,你到底要做些什麼呢?我看到巴老年年都把稿酬想辦法捐出去,他從來沒有登報宣傳過,可我們還是知道了。」

  「唉,我只是覺得可惜!」張儷說。

  餘切不好再就這個話題深入下去,轉而問起了張儷的志願報考。

  「你的意向院校有哪些?燕大,人大?」

  張儷臉紅了:「我一個也考不上,沒有報呢。」

  「京城師範?」

  「不敢填。」

  張儷上輩子考了個鵬城大學吧?

  雖然那會兒鵬城大學遠不如後來,但張儷也不具備現在的條件啊一一有人給她押題,有人幫她制定學習計劃。

  「那麼傳媒大學,首都師範,你是不是填的這些?

  「我填的傳媒大學。」張儷這次不否認了。

  餘切點頭:「那很好了。不要把目光都放在最一流的高校上。來,我考你幾個小問題——」

  「不是都考完了嗎?呀!你怎麼還到床上去了—」

  「學海無涯,桌前那地方太小,放不下兩個人來學習。」

  翌日,建國門東路。

  林一夫的老婆陳芸見著了餘切,她激動得打招呼:「余老師?你怎麼來了。」

  「我是來捐款的。」

  餘切帶來了七千多塊錢。這是他寫《背起爸爸去上學》的稿酬,文章先後被十多家報刊轉載過,這些錢陸陸續續寄到了餘切家裡。

  拿出條子,記名字,寫名目,最後登記蓋章。

  現在捐款程序是這樣的,錢先打到基金會的帳戶上,再根據捐款者指定的方向,轉向專門的帳戶上。

  有時候也會略過上面那一步。

  臂如針對亞運會的全民捐款,就是專門成立了個項目,運動式的集結了一大幫人。不論是買彩票,還是捐錢、捐物,都可以到亞運會的名目下。京城市委和中央盯著這一筆錢。

  「余老師,你要捐到哪裡去?」陳芸抬頭問。

  「陳芸,我們有沒有教職工相關的基金?」

  「一直都有的。現在有個教師獎勵基金會,旨在對那些安札在偏遠地區的鄉村教師進行資助,

  多說一句,您要資助貧困學生是好的,不過這裡更需要資助貧困教師。」

  「為什麼有這種說法?」

  「因為教師正在流失。」

  原來,陳芸的老公林一夫最近在全國鄉村做調研,他已經開始挑起研究所大梁。所謂夫唱婦隨,陳芸是美國教育學的博士生,她自然也跟著研究農村教育情況,隨後夫妻倆發現鄉村的基礎教育是一團爛帳。

  農村教師的月薪不過三十元,津貼十塊錢,這還是幸運的,更有一些地區靠集體經濟發糧票充數,沒有工資。

  教師們紛紛跑路,爭相調往城內,沒教師就沒學校,那自然也不會有學生了。

  各省教育局催要補貼票據,他們有的地方沒有鐵路,沒有學校食堂,不能再沒有工資了,否則如何留住教師?

  「鄉村的教育普及,很需要錢!」陳芸道。

  餘切一聽:

  這不是歷史上希望工程的雛形嗎?

  這項旨在深入鄉村,進行基礎教育普及的國家級工程,不光是針對貧困學子,還針對校舍、鄉村教師和基礎建設(路網水電)的更新。

  事實上,後者的投資還要大一些。

  唉,我來助你吧!

  他當場跑銀行取錢湊了個整,兩萬元。

  銀行沒有ATM機器,這種機器最先在南方出現,又因超過了一千元的結算點,櫃員沒有權力做這件事情,還想和餘切說話,這個櫃員現場追星起來,東扯西扯驚動了行長。

  最終忙活一下午才取出來。

  媽的,在我家門口取錢,比我在美國取錢還麻煩。

  行長也認出了餘切,還想和餘切合照呢,餘切笑嘻嘻的和他合照,接著硬找銀行訛了一千塊錢贊助出來,也一共捐了。

  陳芸笑了,她本來是寶島那邊的姑娘嘛。她道:「原來這邊的捐款是靠要的,還得是特別厲害的人來要!有時候多有時候少,全看如何拉票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餘切深問下去,原來這個基金會不僅餘切在「訛」錢!

  中央有個王領導,退休後自告奮勇來當基金會的理事,大家都覺得他搞著玩罷了,沒想到他竟想真彌補虧空。

  他如何籌款呢?

  也是到處要錢。

  他首先是帶頭捐工資、拉贊助、寫信求援一切都做完了,再拄著拐杖,從那些財大氣粗的部門那要錢,挨家挨戶敲門,第一個就找上了鐵道部。

  其實鐵道部也挺艱難的,然而碰上老革命打上門來,沒轍,只好捐去一百萬。

  而後又是郵電、煤炭等幾個部門,通通都自掏腰包來支持。有人收到請帖時,還以為是什麼中央級的高規格座談會,梳洗打扮一番,到了現場後才發現是要錢的。

  大家哭笑不得,卻又不好空手離席,只好想辦法湊份子。

  餘切聽罷,若有所思。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鐵道部再怎麼艱難,不可能比教育部艱難。

  大學教師再怎麼困難,不可能比鄉村教師難。

  一百萬元?

  這一百萬自然不是他能給的,他給得起,但他不能給。這種事情得靠群眾。

  餘切的目光轉向了燕大的外國學者。

  這幫人來中國吃香的喝辣的,大好風光被他們看了個遍,也不能光是美美做演講就行,還得做一些實事才行啊。

  對這幫資本主義知識分子來說,捐錢就是做最好的實事。

  找誰呢?

  誰會因為一個名頭就搖旗吶喊?出錢出力?

  一眾殿堂級大腕兒的名字從餘切腦海裡面略過,最終定格在詹姆斯沃森身上。那個因為「人形LED」而激動得顫抖的美國人。

  沃森,就你了。

  詹姆斯沃森如今在中國巡迴演講。

  蘇式報告令他爽的不能自拔,他甚至有點不想回來。

  他就像後世的超級巨星一樣,在中國盡情裝逼,每到一處都要講述他那些在美國必然要被消音的種族歧視言論:

  東亞人是聰明的,黑人是愚蠢的,所以中國的前途大大的,而美國呢?前途是灰暗的。

  因為美國的低智商人種多。只要那些人越生越多,最終美國就自動完蛋了。

  在燕大可容納三千人的禮堂里,沃森直言道:

  「中國人是世界上最聰明的民族,這一片區的人種智力達到了110,顯著超過全球其他地區。

  而美國只有九十八,可笑的是,黑人族群的平均智力為83-85,這竟然已經是混血的成果!」

  「撒哈拉以南的純血非洲人,他們的智商只有70-75,他們和猴子沒有特別大的區別,只是可以生育罷了。你要知道,一條狗的智力水平大約為40。」

  「狗和部分人類的差異,並不如人類自身的內部差異,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說明有的人類不是人類。」

  聽眾一片譁然。

  燕大有一批非洲來的留學生,當場起立表示抗議,沃森不為所動。「你們走吧,地球並不需要你們。」

  餘切來燕大看到的就是這種場景。他嘆為觀止。

  只能說沃森老哥的嘴太臭了。

  冷泉港實驗室到底怎麼能忍受他那麼久的?

  一同的角谷靜夫顏面無光,隨後選擇不發言,無聲的表達對沃森的抗議,他一秒鐘都不想和沃森待在一起。

  沃森下了演講後卻特意來找角谷靜夫道:

  「你知道我不是針對你,你是格外聰明的,你正是這個社會中需要流傳下來的血脈。請你再多生一些孩子。」

  見到餘切來了,沃森也說:「余,你也是,你要生更多的孩子。」

  餘切不想被人抓住種族歧視的把柄,當場和沃森的話劃清界限:「沃森先生,我雖然邀請你來演講,但我不贊成你的任何言論。另外,你祖上是否是德國人?」

  「你想說我是法西斯?」沃森搖頭,誠懇的說,「我不是。我祖上是愛爾蘭人,也有一些蘇格蘭人的血統。用你們的話來講,我祖上是蠻夷。」

  「可愛爾蘭人的平均智商高於英格蘭人,因此我是智力上的文明人。」

  餘切一時間有些搞不懂這個沃森了。

  這人到底是在搞抽象,還是他真的相信他那一套智力論?

  「事實上,我是來請你幫助我的,沃森先生。但你不要再提你那些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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