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他原來早就「赤化」了


  第384章 他原來早就「赤化」了

  餘切這才知道,沃森在涉嫌種族歧視的「智力論」上已經走得很遠。

  沃森近兩個月在多個場合都表露了對黑人的歧視,在於《紐約時報》的採訪中,他表示「非洲人種的智商較低,而國家的教育政策總是假定黑人和其他人種具備同樣的智力,實際上並沒有……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教育如此失敗!」

  在《泰晤士日報》上,他又發表了「黑人似乎缺少晚期智人的基因突變片段,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是沒有進化完成的人。」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儘管所謂的「世紀大辯論」還沒有開始,但沃森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和人打嘴仗。

  和他公開打擂台的克拉克反駁他:「我們還沒有進行過大規模人類基因檢測,你這完全是無端的指責。」

  沃森卻道:「你說的都對,但為什麼沒有黑人國家創造過輝煌文明?如果你以前說是殖民統治的原因,那麼現在已經全世界已經大體上和平了近半個世紀,為什麼那裡仍然是一片沒有希望的土地?」

  「條件比他們差得多的東亞,甚至是東南亞都已經發展起來。」

  克拉克道:「這是因為西方人的隱形殖民。我們仍然在迫害那裡的黑人。」

  「不,你又在胡說八道!我受夠了你這些假惺惺!根本原因是智力!」沃森道,「中國被兩大陣營封鎖了幾十年,他們反而倒過來支援黑非洲,他們有自己的核彈和工業,你又如何解釋?」

  這確實是難以解釋。

  克拉克只能道:「因為中國人聰明,勤奮。」

  沃森立刻笑了:「有正面就有反面。那麼是誰既愚笨,又懶惰?」

  進而沃森痛斥美國的對外援助政策:「我們每年花了幾百億用於支援全世界的落後地區,其中大部分用在了黑非洲……如果這是為了人類的延續來做的話,那就是一個驚天動地的謊言!因為中國比那裡更有希望。」

  美國的演藝明星邁克傑克遜是個黑人,他公開批評沃森:「種族歧視的劊子手,沒有道德的白皮豬。」

  沃森反而來勁了:「邁克,在你所使用的所有樂器……電子琴、鋼琴、合成音樂或是鼓,有一樣東西是你的老祖宗發明的嗎?」

  「爵士樂是黑人發明的。」

  「哦,邁克啊邁克!」沃森笑得很開心,「我得告訴你,這不是發明,這是運用。就好像古中國人發現了蠶絲可以做成衣料,他們製作了華美的衣物,然後有的人挑出不同的衣物穿上了,卻恬不知恥說他們發明了衣物的搭配——你知道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沃森的火力非常猛。

  詭異的是,儘管全美輿論痛斥沃森的種族歧視,但也不乏支持他的人。美國電視台在街頭臨時做了採訪,發覺有很多白人市民僅僅在口頭上對沃森表達反對。

  但是,只要這項採訪是匿名的,結果就會兩級反轉,被採訪者紛紛認為沃森是個說實話的老實人。

  他只是愛說實話。

  紐約當地甚至有個房地產商人,慕名前去拜訪沃森,讚嘆他是美國白人科學家之光。沃森說話時喜歡左右手開弓,有很大幅度的手部動作,沃森總喜歡把人和人的關係簡化為「我和他是朋友」,或者「我和他是敵人」。

  沃森把一切有利於他的新聞稱之為「好新聞」,一切不利於他的新聞稱之為「假新聞」……

  這些習慣都被那個崇拜他的房地產商人學去了。

  因為沃森不僅僅支持中國人,他也肯定白人的智力水平。這恰好撓到了白人們的癢點。

  根據沃森的理論,白人的平均智力水平雖然相對低一些,但方差比較大,也就是容易出天才。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最終世界會形成東西對立,或者是東西雙強的情況。

  這叫智力上的回歸。

  一切制度、技術都是外在的,最終還是要落在人本身的智力上。誰最終更聰明,更能組織起來,誰就更值得代表人類的未來。

  許多人認為沃森說的有道理,只是太尖銳了。

  冷泉港實驗室是一個私人實驗室,投資人對沃森引發的輿論感到擔憂。他們希望沃森能夠低調一點,但沃森覺得自己正在捍衛真理,而且總是拿出餘切的《鄉村教師》為自己辯護:

  「如果你只有一次機會證明你的開化程度,你願意外星人來檢測的地方是黑非洲,還是中國?」

  在沃森的吹噓下,《鄉村教師》已經快要成了他和餘切的定情信物。

  投資人很無奈:「沃森,你著魔了,餘切是一個愛國者,他自然要為了他的民族說話。」

  「事實上,餘切從來沒有表露過對非洲人的歧視,你完全是曲解了他。而且你是一個美國科學家,你為什麼總是在為中國人說話?」

  沃森說出了一句名言:「我只是在追求真理。」

  ——

  九月四號,在《日報》的國際新聞上有一條寫著:

  《沃森:中國人是世界上智力最高的種族》。

  同一天,《京城晚報》的頭版頭條刊登了「美國三家藥企訪華,進行投資的前期考察」新聞。

  六號,《日報》又發文,肯定了沃森在拉投資上的貢獻。而且指出「在改開後的這些年,沃森是接待全中國學者人數最多的外國專家,沒有之一」。

  這上面甚至說「沃森是中國人的老朋友」。

  餘切看到後都驚呆了:好樣的沃森,原來你早就赤化了!

  怪不得餘切一邀請沃森,沃森就屁顛顛兒的來了。如今角谷靜夫、小平邦彥等人都已經離開中國,很少發表評論,那一批歐洲數學家也已經回到歐洲,沒什麼動靜。

  只有這個沃森,話里話外都在懷念中國,他真的是意猶未盡。

  就連文藝界也受到了波及。《十月》這個月要發布的一篇文章裡面,就有謝席德的文章《懷念沃森先生》:

  「在桌球外交事件後,我方開始大量接待美國訪問學者,其中詹姆斯沃森先生是最早的一批知名科學家。在今天,生物科學已經占據西方科技論文的六成還多,生物科學是時下的潮流……在這樣的情況下,詹姆斯沃森先生是西方生物界的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他對華釋放出的善意,極大的鼓舞了我們的對外交流工作。」

  餘切在編輯部提前看了這一篇文章。

  謝席德是之前提到的曹天晴的愛人,她的丈夫研究生物科學,當年是沃森的同事;而她自己是共和國的半導體之母,還是震旦大學的校長。

  這樣的人物都來替沃森說話。

  沃森,你老小子到底還藏了些什麼?

  張守任說:「餘切,這是我們從《科學報》轉載來的,那上面還有更多的資料。」

  餘切找人要來了《科學報》有關於沃森的報導,才發現80年起沃森已經頻繁和中國科學家書信交流,到81年時,沃森就來全聚德烤鴨店和他的中國老朋友們聚餐,他帶著自己的兒子,帶著自己的老婆,把整個京城都走了個遍!

  當時正處十二月的隆冬,天氣還很寒冷,沃森穿得像個退休的老幹部,面對著鏡頭喜笑顏開。

  他背後是這樣一句話:

  「在科學上沒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勞苦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

  這句話看上去像是某個隨處可見的雞湯語錄,而實際上,這句話出自馬克思的《資本論》。

  作為一個美國科學家,沃森從事工作的前幾年,全美迫害紅色分子的麥卡錫主義才結束不久,科學家們人人自危,生怕和紅色沾上關係,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沃森,竟然能在訪華後為這句話站台。

  這時,餘切再想起沃森古怪的智力測試題,居然感受到了一種良苦用心。

  沃森用了一種他成為「小丑」的方式,犧牲了他自己的名望,大大的宣傳了中國人在接受高等教育上的潛力。

  還有他在燕大附小對小學生的笑容,「沃森爺爺」戴上紅領巾後含淚的雙眼……他原來是真心喜歡這個地方。

  餘切對沃森的態度也發生了兩級反轉,他一開始覺得沃森人嫌狗憎,對他有一些利用的想法,現在卻覺得此人複雜得難以評價。

  幾天後,餘切開始頻繁的面臨離別。他的老朋友們紛紛離開國內。

  新化社的記者邵琦即將去南斯拉夫,餘切在機場送了她一程。與她一起的還有四位新化社和外交上的幹事。

  餘切問她:「難道非要去南斯拉夫,非要去塞爾維亞嗎?」

  此時的南斯拉夫聯盟,已經有明顯的政局不穩的傾向。一般人認為,在紅色陣營中,中國是那個不太聽話的、總有自己想法的一員。

  而實質上,南斯拉夫也早早的走向了這一步,南斯拉夫實行市場經濟,經濟發展程度位於紅色陣營的前幾名,然而這個國家聯盟貧富極其不均,沒有明顯的主體民族。

  在其政治強人狄托去世後,南斯拉夫已經逐漸壓不住內部的衝突,這裡很可能成為新的炸藥桶。

  餘切看得到,邵琦也看得到。

  她和幾位同事對視一眼,大家都笑了:「哪裡不危險?新化社有十多個在非洲的記者,槍炮不長眼,非洲小國政府連美國人和蘇聯人的帳也不買!他們是不是更危險?」

  餘切把她拉到一邊道:「韓大使沒有幫你嗎?他後來私下和我說,他承諾給你安排到美國來。」

  邵琦道:「韓大使說了,可我還是不了!我要是不去,總有其他人去,還不一定學過塞爾維亞語,不如讓我來。」

  見餘切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邵琦說:「我回家問了我丈夫,他支持我去南聯盟。前些天,我才一歲多的孩子,她剛學會了說媽媽,什麼事情也記不得……我更覺得我有這樣的使命了,晚去不如早去。」

  餘切見狀,也不好再勸說她。

  只能叮囑邵琦多關注自身的安慰,以及要關注餘切之後寫的小說。

  餘切暗示她:「我寫的小說,還是有一些先見性的,說不定對你有幫助。」

  最後,邵琦送給餘切一張照片。

  這是餘切趴在飛機窗口流淚的照片,邵琦一連拍攝了好幾張,最後只有一張最合適的被選中,發布在報刊上。

  邵琦覺得,其他照片也很有價值。

  她道:「我和你在一塊兒的時候,總覺得你英武得不像個人,到那個時候才覺得你也和我們一樣。《時代周刊》的劉祥成,總把你拍攝成某種宗教偉人的投射,他還和我講了很多美國名人如何來炒作自己,他覺得你特別的擅長……可我覺得那不是你,至少不全是你。」

  「邵琦,那你覺得什麼才是我?」

  「我相信你是真心的。」

  這話一定程度上打動了餘切。在邵琦一行人的飛機離開後,餘切都還在想這句話。

  他不能說自己搞起社會活動來,完全是純粹的,但這些活動做得多了,他也投入了許多真感情。

  隨後,林一夫也和餘切告別。

  林一夫要正式開啟他的鄉村調查,上山下鄉去了,這是一件苦差事,因為他深入鄉村得如此之深,以至於對岸以為他確實是死掉了。

  歷史上直到九十年代初,林一夫才重新回到經濟學的主流舞台中,頻繁的發表經濟學論文。

  然後他就被對岸通緝了。

  沃森的言論,對林一夫也產生了一些影響。

  農發中心的大調研被臨時委派了一個新任務,要求他們對中國鄉村的兒童進行智力上的抽樣調查,用以驗證沃森的「智力論」是不是在數據上是真實的。

  「我們的研究,說到底就為了證明一件事情——政府對人力的投資,可以達到很好的效果。沃森教授的研究成果也為作為我的佐證之一,因為我們好幾億的孩子,這些人在未來可以成為嫻熟的勞動者。」

  「如果我們真的有這樣幾億人的產業後備軍,我們的教育就是值得的。因為其他和我們人口數量相當的國家和地區,如印度、東南亞,他們要麼沒有統一的行政實體,要麼確實在勞動素養上,無法達到同樣的高度。」

  「你對沃森怎麼看?」

  餘切道:「沃森是一個複雜的人,但他確實是我們的朋友。」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