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世紀之辯(一)


  第385章 世紀之辯(一)

  很快,就連之前幫餘切弄奧迪車的艾風,也代表《經濟日報》前來詢問餘切:

  沃森教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什麼人?

  這居然把餘切難倒了!

  沃森是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種族主義戰士,一個總圍繞著花邊新聞,對女性存在偏見,唯獨對中國人友愛的惡霸、匪徒!

  即便在偽君子和真小人遍地的西方科學界,沃森也是最遭人恨的那一幫人。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 t o 5 5.c o m

  否則他不會在將來被收回全部榮譽,甚至到晚年落魄到諾貝爾獎牌都變賣了。他本可以身家過億,卻因口無遮攔而葬送了一切。

  他落魄到啥程度?

  在那時候,連他曾經的敵人都已經成為了富翁,開始覺得晚年的沃森確實落魄得有些過頭了,這人把沃森賣出去的諾貝爾獎牌買了下來,重新送給沃森,然後對記者說:

  「詹姆斯畢竟是一個諾獎學者,發現DNA雙螺旋的天才……他已經老糊塗了!留給他一些體面吧。」

  這樣一個複雜的人物你要如何評價他?

  餘切反而問起了艾風:「沃森是生物界的,你和我都是做經濟的,你怎麼會來報導他這個人呢?」

  「說來話長……輝瑞製藥進入中國後,面臨一個難題:到底在中國和全球保持統一,命名為輝瑞(Pfizer)?還是新起一個本地化名字,比如萬藥靈、或者音譯的福埃澤爾……」

  輝瑞在後世因「萬艾可」而被國人熟知,其實它在這一時期已經鼎鼎大名。因為輝瑞目前是主要的抗生素生產廠家,青黴素、四環素、吡羅昔康等藥物都是其名下的藥物。

  餘切問道:「那輝瑞到底怎麼命名的呢?」

  「輝瑞就是輝瑞,它直接用了它的洋名字Pfizer。這個集團打算在大蓮建設新的工廠,招牌都做好了,就是那個英文字母。再加上一個很光鮮的名字『輝』和『瑞』!」

  艾風說:「你發現沒有,這就是國際巨頭的品牌效應。他們寧可花更大的加錢打GG,也要保持全球名字的統一,可我們國內的企業沒有這樣的意識。在生物學界尤其如此,冷泉港實驗室鼎鼎大名,沃森作為科學家,也可以成為大明星,經常登上新聞!」

  「我覺得國內的企業,也可以去模仿和借鑑。你看你萬縣的老鄉,他就是個大話王,他的名氣對他的企業也有幫助。」

  餘切道:「所以,你要向我詢問沃森是不是故意口出狂言,打造他的名氣?」

  「就是這個意思。」

  「沃森其實是表里如一的人。他從見到我的第一面開始,就說我的小說寫得不行,全天下他最懂寫小說。」

  「還有這種事情?」艾風驚呆了,隨後他掏出筆,認真的記錄起來。

  在中國,恐怕沒有人再會對餘切說這種話了。

  餘切開始娓娓道來:「我和沃森先生,是在1987年的1月份相識……」

  ……

  他把沃森迄今為止和他的所有接觸,能講的都講了。

  艾風大為震撼,了解全部經過後,他最後蹦出一句話:「其實,沃森和白求恩有點像。」

  「誰?」餘切懷疑自己聽錯了。

  「白求恩,就是你想的那個加拿大大夫!國際主義戰士!你教科書看的太多,不知道他實際是什麼樣的人吧!」

  ——

  美國,紐約。

  近來席捲全美的「世紀之辯」在CNN的直播間舉行,沃森已經乘車抵達電視台。

  在晚間的辯論舉辦之前的兩天,冷泉港實驗室還接待了來自紐約的道爾頓中學學生。

  實驗室每年要接待全美各地貴族學校的「公子哥」們,讓他們接觸生物這一前沿學科。

  道爾頓中學就是這樣的一所貴族中學,這裡的孩子不僅出身富貴,而且智力也超群。得益於良好的培養,他們畢業後能輕易進入全美頂尖大學。

  沃森此前古怪的出了一套考卷,讓這些「全美頂尖中學生」去做題,測出來均分為107,顯著高於全美平均水平。

  然而,不如燕大附小。

  甚至,可能不如餘切提到的西北某小學。

  每每想到這,沃森的心裡就痛苦萬分。

  「這裡有三個140以上的,我想知道他們是……」

  「全都是華裔。」沃森的助手道。「您看看他們的名字,大衛,布魯斯,凱薩琳……但其實是劉,李,張。」

  沃森有點繃不住了:「道爾頓的華人學生比例有多大?」

  助手說:「我沒有確切的數據。但我是從那裡畢業的,我的記憶中,一個年級往往不會有超過十個華人學生。因為我們事實上是一個白人學校——當然了,我們在明面上不會這麼說。」

  「媽的!——這難道不是種族歧視?這是真正的種族歧視!」沃森隨即道。

  助手閉口不談這件事情。

  「啊!美國是一個虛偽的國家!」沃森嘆了一口氣,轉而喃喃自語,「也就是說,中國的孩子進來一個,就是一個天才。」

  助手在一旁聽著,忍不住道:「從事實上來說,的確如此。」

  沃森隨即問:「你用你的良心告訴我,你相信中國人的智力更高嗎?」

  助手說:「從智力測試卷的應試得分來看……是這樣的。」

  沃森怒了:「你也說這些鬼話?這裡只有你和我,我希望聽到你真實的想法。」

  助手愣了一下,道:「從結果上來看,的確如此。」

  沃森隨即大聲道:「我命令你把那一句該死的話說出來!中國人的智力確實高於其他人!承認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有那麼困難嗎?」

  助手沒想到沃森竟然暴怒了,只好把「中國人智力高於其他人」這句話,連著說了很多遍。

  「很好。」沃森冷靜了下來,陷入到沉思。

  這種對話已經發生過許多次。

  東亞人智力高早已經不是秘密,可學界有意的壓制住這些事實。人們都知道亞裔的數學很好,卻不知道,亞裔數學好的名氣,到底是怎麼來的?

  這裡面有一段美國教育界的故事,而彼時的沃森恰好經歷了整個過程。

  這構成了他最開始對東亞人的好感。

  沃森工作的時候是冷戰初期,美蘇兩極窮盡一切力量用於比拼,他們從飛彈、衛星比較到了廚房、小汽車……最終也比較到了學生的數學上。

  而那時候的美國人並不是「快樂教育」,恰恰相反,在六十年代,美國教育界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大改特改中學生數學課本,激進派怒喝:「我們的數學課除了定義和計算題,能不能學點有用的東西?!」於是,能幫著造飛機和太空船的微積分、概率統計、邏輯學等被全面下放到中學。這在歷史上稱之為「新數學」運動。

  結果「新數學」運動引發軒然大波。學生們叫苦不迭,厭學現象非常多,已經影響到了他們的心理健康。保守派數學家在教育部會議上大罵:「學生連基本概念都弄不清楚,你讓他們怎麼學高級數學?這麼搞下去,最後連基礎運算都搞不明白!」

  在這狂飆的十年,一代美國中學生的基本功被毀了,他們不僅學不會高級數學,連基礎數學也不會了。「新數學」運動面臨巨大的壓力,最後被叫停。保守派又引領美國走向另一條錯誤的道路——「回歸基礎」。

  然後中學生們變本加厲的寫了十年的加減乘除,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隨後有人覺得矯枉過正,又重新開始「新數學」運動2.0版本,然後再一次讓美國中學生感到痛苦……最終他們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就是學不會,這和態度無關,就是純粹的學不會。

  在這一過程中亞裔顯著的崛起了,因為無論是「新數學」運動的第幾個版本,亞裔的適應程度都能顯著好於其他種族。他們的成績好到,甚至你只看亞裔尤其是東亞族群,你會覺得「新數學」運動徹底搞成功了。

  然而一離開他們,美國教育界不得不再次面臨運動失敗的結局。

  這時候就有很多人覺得不對勁了,這是一場涉及到幾代美國學生的大規模實驗,最終每一次都是某一個族群崛起了。

  這說明啥?不是很明顯嗎?

  就是有的人笨,有的人聰明唄?

  但美國教育界不這麼認為,他們害怕傷害中學生脆弱的心靈,也害怕這個結論損害了超級大國的威嚴。

  最終,美國教育界遮掩了這一事實。在後來甚至倒過來歧視成績好的亞裔,並且用各種繁多的加分政策,在涉及到教育這一基本權利上,事實上的歧視了亞裔族群。

  沃森的心中有一種憤怒,他不滿意這種學界風氣,竟然能把白的說成黑的。他只是陳述了一件事情,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這時候,沃森的心中,忽然浮現出餘切的那一篇小說《鄉村教師》。

  他雖然沒有去過西北寧縣,可他卻忽然為那裡的小學生感到悲哀:也許高維文明真的來過這裡,只是就像是故事裡面寫的一樣,那一群小學生拯救了這個地球。

  然而天亮後,世界上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努力和天賦,人類繼續浪費自己寶貴的智力資源。

  七點,助手來提醒沃森:弗朗西斯·克拉克(克里克)已經準備好了,這場辯論會在全美直播,收視率已經開始有明顯的提高。

  「大家很期待這一場科學家之間的辯論!高智力這件事情,雖然並不是人人都擁有,可大家很樂意談論它!」

  主持人是拉里·金,他所主持的《拉里·金直播》自從播出以來,就長期霸占CNN電視台的收視率榜首。但此人較為直接,他從來不拐彎抹角。

  這有可能讓沃森不得不直面他「是否種族歧視」的問題。

  「一個好消息是,此次還會連線吉米·福羅庫茲,他是《時代周刊》駐華分社的社長,他非常的了解中國,而且他是中國燕大歷史系畢業的。我相信吉米至少對中國的孩子持有正面態度。」

  「從節目效果來說,他也許會為你說話。」

  中國燕大來的?

  還是餘切的同學呢。

  沃森聽後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問助手:「餘切為我寫了《鄉村教師》,我應該在辯論中提到他嗎?他是一個很有聲譽的人。」

  「余應該不希望您提到他。據我所知,他只是有限度的贊成您的觀點。」

  「那就不提他!」沃森道。「你知道李寶庫這個人嗎?他是一個存在於故事中的鄉村教師,我感覺我像他一樣,忽然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局面……」

  「但是,在死之前李寶庫仍然想要教書。我認為李寶庫是一個死得其所的人,我也希望如此。」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半球的燕大。

  餘切也大致了解清楚了「白求恩」大夫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得知沃森正在全美直播辯論,可惜在大陸沒有這場轉播,餘切要在很久後才能看到錄像。他只能希望沃森表現得好一點。

  沃森雖然是個惡霸,可他的存在,對於中國生物界是有益的。

  沃森不能被打倒。

  餘切埋頭於相關史料中,他發覺沃森確實和白求恩有些相似。

  在官方文章中,白求恩大夫是中國人的偉大朋友,絕對的國際主義戰士,這一點兒也沒錯!

  實際上白求恩的朋友很少,他幾乎是一個孤家寡人,他為人稱道的只有一點,就是他確實醫術精湛。白求恩在業務上沒得說,他一天做過19場手術,自己還要獻血,而那天還是他的生日。

  他雖然抽菸,可是他也給傷員抽菸,白求恩的絕大部分津貼都拿去買煙送給傷員。在一場常規手術中,白求恩的手指意外被劃傷,因缺少消毒藥,加之他不管不顧的連軸轉,最後把命留在了根據地。

  這就是感動幾代人的加拿大大夫。喝酒、抽菸、脾氣差……但在大是大非上,他完全對得起中國人。

  於是有了那一篇悼念文章:《紀念白求恩》。

  他死後,根據地醫學人才的斷層立馬顯現出來,冰冷的現實又湧現到面前。人們才猛然發覺,白求恩確實是個好人。

  餘切的心情相當複雜,之前他寫給沃森的《鄉村教師》,有一些利用他的因素在。

  沃森自大的認領了。

  而現在,餘切卻真實的想為沃森寫一個小說,這也許能稍微彌補一下餘切的歉意。

  九點整,CNN電視台《拉里·金直播》開始。一個頭髮向後梳、戴著一副黑框大眼鏡的枯瘦老頭做了開場白:

  「你們知道人類基因的奧秘嗎?」

  「外貌、身高和智力,遺傳病、缺陷和畸形……我們都想要把那些美好的遺傳給自己的下一代,把不好的剔出去。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它已經涉及到生命的禁區,將美好的基因任意組合,那是上帝才能做的事情。」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