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似真似假


  第433章 似真似假

  「你叫什麼名字?」

  雪清斜了楚政一眼,而後不等他答話,便直接道:

  「罷了,以前我不管你,自今日起,我給你起個新名字,就叫正初,堂堂正正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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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頭開始立世。」

  聽到正初二字,楚政眉心微皺,再度開始懷疑眼前的幻境究竟是真是假。

  這個名字竟是這麼來的麼?

  「自今日起,你就叫正初,記住了麼?」

  雪清問了一句,見楚政點頭,方才從袖中摸出了五塊半透明的靈幣,塞進了他手中:

  「拿的哪家的,自己還回去,響午記得回家吃飯。」

  言罷,她便徑直轉身,走出了偏巷。

  楚政掂量著手中靈幣,順手揣進了懷中,並未在意雪清的話。

  太古前的臨仙界,相較於蒼雲而言,天地環境強了太多,凡人在此,用的也是靈石造的晶幣。

  雪清給的這種晶幣最為下等,基本是用過的靈石打造,只在凡人間流通,俗世王朝依舊是受修行宗門管轄,這一點倒是未曾變過。

  臨仙界如今雖說有不少道統存世,但各個道統皆有一定的門檻,對於大多數凡人而言,依舊是登天無門。

  而且凡人傳承繁衍的速度實在太快,十數年便是一代人,過上百年,人口便會呈幾何級的暴漲。

  天生萬物,繁衍是所有生靈的權利,更何況這些凡人之中,未必不會有天賦異稟之輩誕生,因此也不會有人去插手強行管理,那便只能藉助俗世王朝之手。

  而有能力製造靈幣的,也唯有修行宗門以及俗世王朝,有這條命脈在,管理便會相對容易的多。

  楚政在外晃悠了許久,直至響午,方才回到了雪清的住所。

  一處偏僻小院,靠著城角,占地七八丈方圓,不到十步遠,便是護城河。

  雪清父親早亡,母親年歲已高,早年遭大水時,嗆了水,肺落下了病根,常年咳喘近兩年已是臥床不起,家裡也只這兩人。

  楚政進門時,雪清就坐在院中,見他回來,當即繃著臉上前,開始搜身。

  只三兩下,她便將那五塊半透明的靈幣摸了出來,她再度將靈幣塞回去,一言不發,

  將楚政推出了門,而後抬腿一腳,將他端飛出去兩丈遠。

  「還回去!」

  她橫了一眼楚政,雙眸怒氣隱現,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還挺不好糊弄·

  楚政一聲輕嘶,揉了揉火辣辣的屁股,爬起身,老老實實將靈幣還了回去。

  等他再度回來時,天色已然擦黑,院中的小桌上,已擺好了飯菜。

  吃過飯後,雪清將楚政領到了後屋的柴房,房內已灑掃乾淨,支了一張矮床。

  「明早你跟我出去,我帶你掙錢,那五塊靈幣,回頭記得還我,梳洗自己晚上去河裡,方便的很。」

  雪清矚咐了兩句,便出了房,帶上了門。

  楚政仰面躺在那張低矮的木榻上,床板咯哎輕響,粗布被褥中的棉絮,散發出暖烘烘的草木香,殘存著一絲大日的暖意。

  陣陣咳嗽聲自牆另一側傳來,撕心裂肺般著人心。

  一時間,楚政有些失神,若非腦海中的記憶,他根本無法分辨眼前的究竟是不是幻境。

  良久,他坐起了身,運轉周天,靜氣凝神,吸納天地元。

  翌日清晨。

  察覺到一旁房間有了動靜,楚政先一步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雪清已在院中收拾,見楚政出來,當即將手裡的包裹扔了過來,吩咐道:

  「這幾日都要去城西鐵匠鋪幫忙,你跟著我就成。」

  包裹里是一些當做早飯的乾糧,量很驚人,還有換洗衣物,兩人的都準備了。

  一個多時辰後,兩人走到了城西,見楚政一直氣息平穩的跟著,雪清不免有些許訝異,噴噴稱奇:

  「神了,你這頓打,真沒白挨。」

  這段路,常人一口氣都走不下來,更何況是一個體弱的乞兒,或許這是偶然間被打通了經絡竅關,因而有的變化。

  對此,她並未多想,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光是她這一身神力,就無法解釋。

  轉眼間,兩人便到了鐵匠鋪門口,包袱中足以餵飽十來個成人的乾糧,已被雪清吃完了大半。

  剛到門口,楚政便看到了此前見過的那一口青銅大鼎。

  這一口鼎,想來也是雪清跟鐵匠鋪借的。

  鐵匠鋪門前立著一個年約四旬的壯漢,虎背熊腰,見到雪清,臉上頓時溢出了喜色,

  連連招手:

  「雪清丫頭,快來快來,這一次上頭催得火燒眉毛,若能按期完工,工錢我給你翻三番!」

  聽到三倍工錢,雪清的臉上才有了些笑意:「秦叔,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盡力幫您,工錢您看著給就成。」

  言罷,她推了楚政一把:「他也能幹活兒,身上有力氣,您看著給安排。」

  壯漢打量了一眼楚政,沒有多說,叫來了一人,耳語了幾句後,將楚政帶了進去。

  楚政隨耳聽了幾句,便明白了過來,朝廷要動兵打仗,因常年無戰事,缺少軍備,因而下令各地,鍛造兵刃鎧甲。

  他眼下所在的這座城池,名為「鐵緣城」,城外不遠就有一片鐵礦山,平常在諸府各縣尚不起眼,如今卻是成了朝廷重點關注的地域,欽差已在路上。

  對於這些無用的消息,楚政聽過便忘,混在人群之中,低頭幹活。

  一天下來,渾身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濕透了干,幹了又濕,腰線處已結上了一層鹽霜。

  對於這種情況,雪清顯然早已習慣,準備的很齊全。

  鐵匠鋪內最不缺的就是熱水,吃了頓飽飯,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後,二人方才踏月而歸晨起晚歸,在鐵匠鋪幫了三天忙後,楚政方才得了空閒。

  三天功夫,因他氣力不小,工錢給的也多,此前的五塊靈幣,亦是如數還給了雪清。

  連續苦熬過後,雪清並未休息,而是起了個大早,悄悄的揣上錢袋,帶著楚政,來到了街邊的店鋪之前。

  這是城內唯一一處售賣武功心法的地方,雖然大多數武功都很常見,只是一些凡俗武功,但對於尋常百姓而言,也是難以觸及的地方。

  雪清小心翼翼的掏出了整齊疊好的五百靈幣,從掌柜手中換來了一卷心經,而後迫不及待的開始翻閱。

  楚政在一旁瞄了兩眼,屬於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呼吸法門,一些拳腳路數,也是淺顯至極,沒有絲毫價值可言,他隨手創出的功法,都遠比這高明千萬倍。

  雪清如獲珍寶,小心翼翼的將其收了起來,回家路過藥鋪之時,又抓了一副好藥,花去了不少靈幣。

  之後的幾日,楚政第一次意識到了,何為真正的武道天驕。

  靠著一些粗淺的吐納法門,以及那根本不入眼的拳腳路數來熬煉筋骨,雪清只用了兩日,便輕而易舉的跨過了凡人的界限,徹底步入了武道,成為了武道凝氣境的修土,可比仙道靈泉。

  以凡俗武道經卷,擊碎了超凡壁壘,路身武道第一境之中。

  她甚至觸類旁通,創出了新的呼吸吐納之法,年僅十歲出頭,便有了開宗立派之資。

  這是全憑著自己摸索,無任何人的指點相助。

  無論是蒼雲界的潛龍榜,包括大仙界的渡劫榜,問道大比,各類天驕人傑,楚政都見了不少,就他自身而言感覺,都是不過如此。

  但雪清的天賦,的確堪稱楚政生平所見之最。

  歲月如梭,光陰一日日的流逝,

  楚政就這麼待在雪清身邊,靜靜的看著她在武道之中逐漸紮根,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瘋狂生長。

  他手中也有不少武道經卷,但他並未拿出來幫雪清,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的看著。

  對於他而言,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境,他幾乎將一切精力都用在了觀察上,觀察四周的一切,觀察所有出現的生靈,希望藉此察覺到正初的執念所在,但終究是毫無所獲。

  雪清的母親,久纏病榻,終究未能熬過這年冬天,於雪夜間撒手人寰。

  後事處理的很是簡單,雪清就在城外尋了一片無主荒地,立了塊青石碑,將母親葬了下去。

  自始至終,她的臉上都並無多少傷心之色。

  病榻前的半句寬慰,遠比墳前成堆的紙灰來的有用的多,於她而言,生前盡孝便已足夠,人死如燈滅,不必太過傷感。

  由於修為有成,雪清已不再去街頭賣藝,或是幹些雜活,而是帶著楚政,入了江湖開始在周邊的城池之間活動,甚至開始與一些修行宗門接觸。

  她行事一如既往的正,有關坑蒙拐騙,詐取豪奪,殺人劫掠之事一概不做,只是不斷尋找高手切,以功法心經為賭注,搜羅萬法,不斷推演自身所學。

  隨著進入武道漸深,她身上的某些特質,逐漸展現出來,讓楚政看著又多了幾分眼熟。

  轉眼之間,又已過了一年。

  大雪重新鋪滿人間時,雪清的名氣已徹底傳開,已是周遭數國之內有名有姓的頂尖強者,修行宗門都已聞其名。

  因她之故,原本即將要開啟的一場戰爭,消彈於無形,朝廷接連送來了無數珍寶,想請她出山,皆被她拒之門外。

  在與各方人手打交道的過程中,雪清的心境沒有受到絲毫動搖,反而愈發穩固,始終居於鐵緣城之中,不動如山,養出了幾分火候。

  在這段時日中,楚政也發現了一些不同之處。

  不知是因為眼前是幻境的緣故,亦或是本來就是如此,這個時代的煉無法,的確沒有劫氣這個東西的存在。

  他步入靈變境圓滿已有一段時日,但始終未曾感應到分毫的劫氣波動。

  雪清的進步速度,遠比他快,不過一年有餘,便已凝氣化罡,步入了武道二境。

  沒有任何高深的心訣功法,她硬是靠著自己的推演,借著凡俗武道經卷,走到了如今的這一步。

  又一年開春,護城河的冰棱悄無聲息的化了,草木抽芽。

  河畔小院之中,來了一行不速之客,攏共五人,身披法衣,氣息各異,儼然都是修行中人。

  院門依舊緊閉,幾人入內,自天而降,未曾告會,便直接強闖,顯然來者不善。

  為首之人,是個乾瘦的中年男子,修為已入三階,年過三旬。

  他掃了一眼院中的二人,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眸光落在了雪清身上,微微頜首,點評了一句:

  「十二歲便已入武道二境,的確是天賦不凡。」

  旋即不等雪清開口,便接著道:「你福運不淺,聽聞你天資不凡,我家公子有意收你在身邊服侍,跟我走吧。」

  雪清胸膛微震,唇齒輕啟,吐出一口初春寒氣,眸光平靜,將來人逐個掃視過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見雪清毫無反應,中年男子緩步上前,沉聲開口:「我家公子,嗣承上界血裔,你年歲尚小,等將來若有福分,或可得公子垂青,送你入武道巨派,屆時自可平步青雲,這機緣尋常人此生難得一遇,你要好生把握。」

  話音未落,雪清便已然拔出腰後長刀,悍然出手。

  喻一寒芒撕裂長空,鋒銳的刀氣若銀龍狂舞,瞬間扯碎了五人身軀。

  血霧未散,刀光去勢不減,劈開院牆,將十餘丈寬的護城河攔腰斬斷,河水轟然斷流。

  雪清掃了一眼地面之上七零八落的屍首,一聲冷:

  「醃貨色,狗一樣的東西,也配近我身?」

  四周的天地漸暗,鮮血染紅了院內黃土,雪清回身望向楚政,神色平靜:

  「我犯了大事,會有麻煩,你是走是留?」

  楚政當即起身,還未曾來的及動,周身募然一寒。

  在這一刻,楚政的意識忽然間脫離了肉身,被留在了原地,只能遙遙望著兩道背影出了城。

  募然間,楚政心頭湧出了些許淡淡的不舍,這不舍從何而來,他無法言明。

  就像是進入幻境至今,他也始終沒有弄清這段歲月,為何會是正初的執念所在一樣。

  熟悉的長廊再度映入眼帘,楚政深吸了一口氣,斬去心中雜念,不再去顧及其中真假,再度向前行去。

  轉眼,楚政便已深入長廊三百丈,出口觸手可及。

  下一瞬,四周天地再度色變,化成了一座漆黑大殿,邪氣四溢。

  不遠處,一道身影背對著他而坐,滿頭銀絲,皓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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