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遭遇，試探
第453章 遭遇，試探
幽暗的大殿之內，一道虛幻的人影懸於半空。
身姿如孤峰矗立，肩寬背直，恍若凌雲之鷹，面容輪廓如同冷玉雕琢而成，眉似冷月銀鉤，斜飛入鬢，雙眸若萬載寒泉，眼梢微挑，仿若鳳翎。
看著中年男子映照出的投影，天刑瞳孔微縮，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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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初楚政.」
眼前這人影，與他在時空長河中見到的那位正初道祖，沒有絲毫差別。
「當初武殿傳命要搜尋道祖蹤跡之時，屬下便將此事上稟給了副司主，當時有很多人一併上稟。」
中年男子沉聲開口，神色有些疑惑：「不過，副司主似乎並不急於處理這件事。」
「萬問楓？」
天刑眉心微皺，當即抬手，發出了一道傳訊。
半響那道傳訊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應。
「好—.好一個萬問楓—」
天刑武祖的聲音冰冷刺骨，他緩緩從王座上起身，覆蓋著血玉玄甲的高挺身軀，如同即將噴發的滅世火山，壓抑著隱怒，
見狀，中年男子若寒蟬，垂首不語。
天刑武祖很快冷靜了下來，沉吟片刻，他再度抬頭，緩聲道：
「傳宋綾雪來見我。」
如今當務之急，是弄清這突然冒出來的仙君，與當年的楚政，是否是同一人。
「諾。」中年男子應聲離去。
片刻之後。
沉重的殿門被無形的力量推開，身披暗金戰甲的身影，跨入了幽暗的大殿。
來人正是宋綾雪。
她身上的戰甲樣式簡潔而凌厲，覆蓋著修長的身軀，勾勒出流暢的線條，甲葉上沾染著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污，顯然剛自戰場歸來不久。
烏黑的長髮簡單束於腦後，她神色漠然，雙眸清冷如星，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仿若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殺戮都無法在她眼底留下絲毫漣漪。
她緩步跨入大殿，步履沉穩，戰靴踏在暗沉如凝固血液的晶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冰冷的迴響。
她掃了一眼那高踞於玉座之前的天刑武祖，眼神中沒有敬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站定之後，她對著王座方向，抱拳一禮。
動作標準卻毫無溫度，聲音清冷而平穩，如同冰泉：
「見過天刑武祖。」
姿態不卑不亢，卻也疏離到了極點。
「仙域之中，第六道仙關之前，我武殿前鋒受挫，近乎全軍覆沒。」
天刑話音微頓，打量著宋綾雪的反應。
宋續雪清冷的眸子依舊平靜無波，仿佛聽到的只是無關緊要的戰報。
天刑武祖繼續道：「前鋒主將之位空缺，戰局不可無主，宋天將，有勞你走一趟，替任主將一職，重整旗鼓，再探仙盟虛實。」
說著，他抬手，對著宋綾雪的方向，屈指一彈，
一道通體玉質，纏繞著絲絲血色煞氣的傳令符篆，如同離弦之箭，瞬間飛至宋綾雪面前，懸於半空。
符篆之上，只烙印著一個『刑』字，代表著武殿刑戮司的任命。
「屬下領命。」
依舊是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宋綾雪甚至沒有抬頭再看天刑武祖一眼，徑直接下了玉令。
於她而言，這不過是一份再尋常不過的調令。
接令之後，宋綾雪毫不猶豫地轉身，暗金戰甲在幽暗大殿中划過一道冷硬的弧光，向著殿外行去。
戰靴踏地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迴蕩，漸行漸遠。
天刑武祖目送著宋綾雪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寒潭般的眸中，著一絲玩味的冷意，喃喃開口：
「楚政—.正..宋雪—」
冰冷死寂的星空壁壘之間。
宋綾雪橫貫星空，如同一顆隕星，向著第五道仙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武殿還有大量的戰力囤積於此，她只需要過去接替主將之位便可。
喻一一道極其隱秘，幾乎與宇宙融為一體的流光，悄無聲息地穿透了時空屏障，精準無比地落入宋綾雪的掌心。
是一道傳訊玉符。
宋綾雪冰冷的眸光微凝，五指下意識地收攏，掌心微涼，自玉符之中，她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烙印，源自一一萬問楓！
她心念微動，傳訊蘊含的信息瞬間湧入識海。
【楚政如今身處仙盟戰場前沿，天刑已察覺端倪，武祖命我不再插手過問此事，善自珍重。】
信息簡潔，卻字字如刀。
楚政終究還是來了這片戰場。
這一封傳訊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在宋綾雪幾近冰封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儘管早有預料，楚政很難在道爭之中置身事外，但當這消息以如此確鑿的方式傳來時，她依舊感覺有些心緒不穩。
混雜著無數種心緒的波動，在她的腦海中劇烈翻湧一一擔憂、焦灼、苦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此刻就在那裡，在那片剛剛吞噬了武殿先鋒的第六道防線，置身於這場絞肉機般的道爭最前沿。
而更讓她思緒如麻的是，這件事，楚政並未傳訊告知她。
顯然，不管是何緣由，楚政對於她的信任，可能已經出現了動搖。
宋綾雪緩緩收緊了掌心，覆蓋著暗金臂甲的手指死死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發出細微的咯咕聲。
半響，她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星塵與血腥氣息的冷意，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灌入肺腑。
極致的冷意，很快壓制住那翻江倒海般的心緒。
她此刻需要冷靜，也必須冷靜。
天刑已經察覺端倪，讓她前往戰場，或許就是在試探。
作為傅平瀾的嫡系，天刑可能已經察覺到了楚政的身份，只是尚在懷疑之中。
武祖命萬問楓不再過問此事，也同樣是在對她表態，此前為她開的一些方便之門，已是到此為止了。
道戰將起，姬宙陰站在武祖的角度之上，不可能因為她亦或是楚政，跟天刑或是傅平瀾起任何衝突，這是大局。
即便說破天，他們也是同道，在道戰的立場上，武殿就是絕對的整體，沒有所謂的主戰派與保守派之分。
善自珍重，與好自為之，是一個意思，這已是要與她撇清關係了。
無數念頭在宋綾雪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掌心的傳訊玉符終是承受不住，咔一聲，
化作了粉，從她緊握的指縫間灑落，轉瞬便消散在冰冷的星空中，了無痕跡。
宋綾雪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手，眸光遠眺星宇盡頭那片遙遠的星空。
此世終究是要有個了結，儘管時間比她預料的要早了些。
彈指間，半月已逝。
曾經被帝血浸染，在大戰之中近乎崩塌的小宇宙，在諸多仙盟修士日夜不休的努力下，終於勉強恢復了幾分。
濃重的血腥與煞氣雖未完全散去，但在仙道法陣調運起的靈力不斷沖刷淨化之下，已不再如之前那般令人室息。
不過，這一整片宇宙，依舊透著難以掩飾的破敗與脆弱，破碎的虛空搖搖欲墜。
更令人有些許不安的是，武殿仍舊沒有動靜傳來。
楚政盤膝而坐，懸於一塊星辰碎片之上，目光穿透已被修復的空間，越過那些臨時搭建的防禦節點，望著星空壁壘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些許疑惑。
他本以為，在重挫武殿前鋒後，很快便會有下一波，更加強大的大軍挾著滔天怒火而來，甚至可能引來更高層次的強者關注。
楚政已做好了迎接更慘烈戰鬥的準備，可直至今日星域邊界仍舊是死寂一片。
預想中如同怒濤般洶湧而來的武殿大軍，並未再度出現，甚至連前來探查的前哨都沒有。
這種反常的平靜，比狂風暴雨更令人疑慮，這顯然是在積蓄力量。
一道流光自後方飛來，落在楚政身側，光芒斂去，顯露出太一鴻風的身影。
他的臉色依舊帶著重傷未愈的蒼白，不過相較於半月之前，已是好了不少。
「楚仙君。」太一鴻風對著楚政拱手一禮，姿態依舊恭敬。
「鴻風仙君傷勢如何？」楚政收回望向武殿的目光，看向太一鴻風。
「勞仙君掛念，已無大礙。」太一鴻風微微搖頭，隨即神色一肅，緩聲道：
「仙君，方才來了一封傳訊。」
「因何傳訊？」楚政眼神微凝「是關於萬仙誅魔大陣的進展。」
太一鴻風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我求援的傳信，被駁回了，仙盟實在抽不出人手，
讓我等盡力拖延時間，大陣布置已至最關鍵處，不能功虧一簧。」
「需要拖延多久？」楚政眉心微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憑他們如今的情況，若是沒有暗中的兩位大仙帝在，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太一鴻風語氣微沉：「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
楚政眉頭微不可查地起，三個月時間，放在平日，不過眨眼一瞬，但在如今，可謂是度日如年了。
若是沒有兩位大仙帝在暗中，這前線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尤其是在武殿如今動向不明，隨時可能發動雷霆一擊的情況下。
「還有一事—」
太一鴻風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疑慮：「我們派往前沿暗哨，捕捉到了一些武殿的微弱動向。」
「在原本的第五道防線邊緣，一支武殿精銳正在集結，其規模遠超此前的先鋒大軍，
為首之人，氣息極為強橫，疑似武帝圓滿，甚至於—是半祖！」
太一鴻風的眼中滿是苦澀，即便楚政再強，對付一位新普武帝，也已是極限了，這還是占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大武帝，是在神話領域之中走到了盡頭的人，距離祖境，也只差了一步之遙，是頭頂這片星空之下，除了祖境之外的最強者，諸天萬道之中，無有例外。
一位武帝圓滿，甚至於半祖，根本不是楚政所能抵擋的。
楚政將太一鴻風眼中的苦澀收入眼底，沉吟片刻後，他頜首道：
「好，我親自去看看究竟。」
任何情報，任何推測，都不如眼見為實，他的靈眼，能看穿虛妄，洞悉本源，會給他最為真切的信息。
聞言，太一鴻風有些遲疑，提議道：「要不我等一併同去？」
楚政現在無疑是這第六道防線的定海神針，若是出了意外，這一戰就不必打了。
「不必了，人多平添變數，我一人來去，反而方便。」楚政搖頭拒絕，直接起身，向著武殿的方向行去。
有兩位大仙帝在暗中護航，即便是半祖，他也可安然脫身。
一步踏出，楚政的身影化作一道融入星光的淡影，瞬息間便已消失在星空之中。
楚政收斂氣息，身形如同融入虛空的一道漣漪，無聲無息地跨越了那道陰陽天分隔出的宇宙壁壘。
跨過這破碎的壁壘，楚政正式踏入了第五道防線。
這片已然淪陷，被武殿徹底碾過的星空。
星空之下，所有仙道修士留下的痕跡早已被徹底抹平，取而代之的，是烙印在星空之下的武道圖騰。
一座橫跨星域的龐然大物，如同匍匐在血海中央的洪荒巨獸，巍然聳立於星空之下。
那裡便是武殿的前線大營。
楚政緩緩靠近了一些，不等他細看，星空之下募然傳出一聲厲嘯。
喻一毫無徵兆，一道足以貫穿宇宙的血色長虹，驟然自大營之內爆射而出！
這一道神光，如同凝固的暗紅熔漿，無視了時空距離，在剛一出現的剎那，便已鎖定了楚政的方位。
楚政瞳孔驟然收縮，倉促之間，他體內的山河劍發出錚錚震鳴，本能地就要透體而出護主。
不等山河劍反應，藏於暗中的奚幽月已然先一步出手。
楚政身前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蕩漾起如水般的清輝，憑空湧現出漫天月華。
月華於星空穹頂之下流轉，蘊含著難以想像的時空偉力，將楚政面前虛空層層摺疊，
扭曲拉伸，轉瞬便凝成一道通往未知虛空的時空迴廊。
那足以貫穿宇宙，熔煉星域的神光，一頭撞入璀璨月華之內，狂暴的力量，被看似柔弱的月華緩緩吞噬，分解。
暗金色的神輝，於摺疊的虛空中不斷折射，衰竭，始終無法真正觸及近在尺的楚政。
片刻，光芒散去，緩緩顯出了一道人影。
宋綾雪！
楚政神色一愜，虛空仿若凝固成了萬載玄冰，時間都似乎在這一刻停滯。
宋綾雪神色冰冷，眸中充斥著足以凍結時空的殺機，手中的血色戰戟，吞吐著暗金神輝，蓄勢待發。
戰場上方的星空之中，天刑盤膝坐於星河彼岸，看著對峙的二人，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沒有再去看宋綾雪，而是垂落在藏身於暗處的兩位大仙帝身上。
宋綾雪的反應如何，此時已不重要了，兩位大仙帝暗中護航，有這個信息在，已經足以表明楚政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