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失算
第455章 失算
看著那兩道狼狐遠遁的流光，天刑武祖緩緩收回目光，視線再次投向下方的楚政。
他一言未發，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緩緩抬起了手，五指微張，對著下方楚政所在的方位，輕輕一握。
嗡一純粹到極致的時空法則，被天刑武祖強行聚攏，
楚政身周的空間，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無數道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銀灰色法則鎖鏈憑空而生。
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最精純的時空法則凝聚而成，出現的瞬間，便開始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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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收攏，轉眼便化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禁牢籠，將楚政徹底封印在其中。
這一瞬間，楚政只感覺體內奔騰的元無法力，瞬間凝固，那足以洞穿星河宇宙的力量，一絲都無法運轉。
在時空法則的理解之上，他與天刑相差甚遠，根本沒有一絲抵抗之力。
欲要護主的山河劍，喻鳴聲臭然而止，劍身光芒瞬間黯淡，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按住。
道印的虛影在識海中瘋狂閃爍，試圖溝通時空法則，卻被那座晶瑩牢籠強行隔絕，徹底壓制。
在祖境面前，楚政如今擁有的戰力，底牌，都顯得蒼白無力。
天刑武祖看著囚籠中動彈不得的楚政，漠然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緩緩抬起了手。
時空囚籠連同其中被徹底鎮壓的楚政，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跨越浩瀚星域，落入了天刑武祖攤開的掌心之中。
那足以容納星辰的巨大囚籠，此刻在他掌心如同玩物，靜靜懸浮，楚政的身影在其中清晰可見，身如蟻。
天刑武祖垂眸，看著掌心囚籠中那渺小卻蘊含著巨大變數的身影，緩緩開口：
「你不會是這道戰之中死的第一個生靈，能活到何時，看你運數。」
話音落下，他緩緩合攏手指，將牢籠納入掌心，隨即目光穿透無盡星空，望向了仙盟最深處，嘴角微勾：
「月華，到你落子了。」
前沿戰場所在，本就是仙域疆土，是天運籠罩，法則交織之地。
天刑武祖出手的一瞬，仙道的天運真靈便立即有了反應。
無處不在的仙道天運，驟然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波瀾，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無形的漣穿透了重重空間壁壘，無視了時空阻隔，瞬間席捲了整個仙域。
仙道五祖，於同一瞬間，盡皆心有所感。
他們早已與仙道天運緊密相連，如同高踞於河岸之上的觀瀾者，此刻河面驟起狂瀾，
那代表著天運生出的警兆。
大仙界。
月華仙宮。
五道身影，如同五座鎮壓萬古的神山，靜立於星河流轉的穹頂之下。
身披月白仙裙的女子，靜坐於案後，雙眸清澈如九天寒潭，倒映著諸天生滅。
月華仙祖眸光穿透星空，看到了楚政被鎮壓，眉心微皺。
一名中年男子立於她身旁，年約四旬，身著玄色帝袍，頭戴紫金冠，面容威嚴如神張，周身縈繞著鎮壓諸天的厚重氣機，此刻他眉心微攏，顯得有些遲疑。
風霆，立於殿門之前，身後緊隨著兩位仙祖，阻隔住了月華去路。
其左側是一位身著漆黑仙衣，面容清瘦的年輕男子，容貌不過三旬，鬚髮皆白。
右側，則是一位身披七色霞衣，容顏絕美卻帶著一絲殺伐銳氣的妙齡女子。
仙道五祖，盡皆在場。
「天刑居然先出手了？！」
立於月華身側的中年男子沉聲開口，聲如同悶雷滾雲，帶著一絲驚疑。
「但他未曾殺生。」風霆凝視著月華，沉聲道：「他只擒拿了楚政，卻放回了奚幽月與雷琛，顯然是留手了，其用意，無非逼你去武殿一戰。」
他一向平和的眸光中，罕見的浮現出了寒意，語調愈沉：
「這件事沒得商量，天運混沌未開，你絕不能先一步沾染武血，否則我仙道成眾矢之的，必會遭萬界反噬！」
「擒而不殺，還故意放回兩位大仙帝，天刑明擺著就是不願沾染仙血，不願做這開戰之人。」
立於風霆身後的老者接過了話，望向月華，微微頜首：「這是陽謀，逼你去喚醒武道天運。」
月華仙祖沉默不語，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深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仿佛有萬千星斗在其中明滅。
她並未立刻開口，但周身流淌的清冷月華，卻微不可查地凝滯了一瞬。
仙宮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唯有穹頂的星河流轉不息，映出了五祖沉默的身影。
四祖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月華仙祖身上。
楚政是她不惜代價也要保護的種子，但此刻，去武殿救楚政，手上必會沾染武道生靈之血。
祖境與其餘生靈不同，是天運的化身，月華作為仙祖一旦在武殿開了殺戒，武道天運真靈必會復甦，這意味著徹底開啟道戰。
天運真靈與生靈不同，它沒有所謂的感情牽絆，更沒有盟友的概念，它的規則冰冷而絕對一一先行開啟道戰，沾染他道生靈之血的祖境，即為『首惡」，就如同太古時期那位被萬道共伐的道祖！
武道天運真靈復甦，必會先一步聯合萬界諸道，共同伐仙，將仙道徹底釘在掀起浩劫的刑柱之上。
屆時，無論如今是中立觀望的道佛，亦或是那些依附於萬界各大道統的旁門左道，都可能被天運大勢所裹挾，或為自保，或為得天運饋贈，亦或為了清算舊怨，必會共同舉起伐仙之旗。
如今的仙道，根本無法抵擋萬界與武殿聯手。
救楚政一人，可能賠上整個仙道，這其中得失，風霆幾乎不用去考慮，就已經得出了結果。
「我明白你培養楚政，是想賭他未來是天運之主的可能。」
風霆直視月華仙祖，眼中滿是複雜：
「若是他真死了，那就說明他本就並非是真正的天運之主，命中該有此劫。」
月華仙祖眸光落在風霆身上，她沒有反駁，幽然開口：
「仙運天燈—在楚政身上。」
這幾個字，如同神雷，毫無徵兆的墜落，狠狠劈在了寂靜的月華仙宮之中！
一剎間，整個仙宮的虛空仿佛都凝固了，穹頂奔涌的星河驟然停滯，濃郁得幾近化為實質的仙靈雲霧劇烈翻湧。
在場的其餘四位仙祖，盡皆色變。
「什—什麼？！」
「仙運天燈？！」
仙運天燈，內蘊傳道古路，幾乎是仙祖身份的象徵，當年被古仙之祖葬入天池，便再也沒了蹤跡，如今居然會落到楚政手中？！
四位仙祖之中，反應最為激烈的，當屬風霆。
這位一向平和的仙祖，，在聽到「仙運天燈」四字的瞬間，面色驟然陰沉如萬載玄冰，原本帶著些許勸誡與憂慮的眸光，瞬間如同淬了萬古寒毒的利刃，冰冷刺骨，直刺月華：
「楚政當初從天池之中取走的是仙運天燈？！
風霆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冷意，聲音席捲虛空，震得整座仙宮喻喻作響。
他一步踏前，此前的平和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暴的怒意與難以置信的失望：
「此物當年被古仙之祖親手葬入天池，言其乃是禍亂萬古，引動諸天浩劫的根源，是諸道共忌的不祥之物，這件事你並非不知！」
風霆的聲音拔高到極致，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為何？！」
「你為何要將如此禁忌之物，交予一個修為尚弱的楚政？！你可知這其中的滔天因果？！你可知一旦天燈之秘泄露，諸天萬界將再無仙道容身之地，古仙之祖的預言，你難道都忘了？！」
風霆的厲聲質問，如同重錘，狼狠砸在每一位仙祖的心頭。
除卻月華與風霆之外，其餘三位仙祖皆是有些不解，不明白風霆為何如此激動。
「你果然知曉。」
月華神色毫無波瀾，看著眼前的風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當初楚政拿到天運仙燈之時，她便有了些猜測，只是不敢完全確定。
當年道祖被諸道共伐陷入絕境，有人自未來伸出了援手，這才導致連同混沌海在內的三成天運被鎖，諸道求路無門。
大宇宙之中古往今來的諸道之祖，曾多次進入時空長河之中，坐關鋪網，想要截下這位援手，但搜遍古今未來，都未曾尋到那位道祖援手的蛛絲馬跡。
而仙運天燈之中的那條傳道古路，就是道祖那位援手所走的路，此道獨屬於仙道，其餘道統自然無法察覺端倪。
當年太古那一戰，等於是仙道給了道祖生機，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仙道的處境會發生巨變，甚至會牽連到太古，以致時空錯亂。
風霆指尖微顫，如今這已不僅僅是營救楚政的問題，這等同於將一顆足以崩毀萬古仙道根基，引發時空浩劫的暴雷，綁在了楚政身上，並且帶到了戰場的最前沿。
一旦天燈之秘暴露，便是真正的諸天共誅，萬道共伐，對於仙道而言，是真正意義上的滅頂之災！
甚至於如今仙道之中的十三氏族，就會先一步分崩離析。
「左右不過是一戰。」
月華仙祖的聲音響起，平靜得近乎漠然，她周身那熾盛的月華微微收斂，眸光中帶著一絲疲憊與釋然。
她微微搖頭，望向風霆，雙眸深邃如淵，低語道：
「我所余的時間——已不多了。」
「無論楚政生死——」
話音微頓，月華仙祖抬起了頭，目光似是穿透了時空，看到了終局所在：
「這一戰——·在我死之前，都必須開啟。」
「我死後，仙道無依—」
她的目光掃過場內的四位仙祖：「少了我，你們——不可能是武殿的對手。」
包括風霆在內的四位仙祖，並未反駁。
即便有大仙帝承接天運，新晉為祖，戰力也遠遠不及月華。
天刑雖年輕，但修為底蘊足以與跨入祖境多年的強者媲美，場內五人，敢說自己能穩斬天刑的，只有風霆與月華兩人罷了。
「我答應你，若是在你壽盡之前，戰局依舊未曾有結果，我會親自下場。」
風霆深吸了一口氣，依舊沒有讓步，神色肅然：「但今日此刻，你絕不能去救楚政，
哪怕仙運天燈在他手中，我也不想冒這個險。」
仙運天燈，非仙道修士不可開，即便落入武道掌中，一時也不會有什麼變數。
在如今的變局之下，優先求穩，才是上策。
「好。」
月華仙祖沒有多言，頜首應下，眸光平靜無波，
風霆不再多言，身形消失無蹤，其餘三位仙祖深深看了月華一眼，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作流光，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星河穹頂之下。
一時之間，仙宮之內，只剩下月華仙祖一人，瀰漫著死寂。
過了片刻。
仙宮的殿門，泛起一陣微弱的漣漪，兩道身影，跟跪著跨入了殿內。
正是奚幽月與雷琛，二人滿身狼狽，仙軀皆是遭遇重創，已到了強弩之末。
二人步履，跨出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他們行至月華仙祖面前，跪地行禮，正欲開口之際，月華仙祖清冷平靜的聲音，卻已先一步響起，迴蕩在空曠的仙宮之中：
「我已知曉了。」
她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神平靜無波：
「讓你二人去，是我之過。」
月華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絲毫責備，看著二人蒼白如紙的臉龐，她的眼底深處，
隱約有一絲極其細微失望。
讓兩位大仙帝去戰場最前沿保護楚政，她本就存了另一份想法。
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甚至對奚幽月，雷琛二人也未曾明言的-絕殺之局。
她深知武殿對楚政的忌憚與必殺之心，只要楚政現身，必會驚動武祖。
她賭的，就是當楚政身邊有兩位大仙帝守護時，武殿之內始終蟄伏的祖境，尤其是傅平瀾以及天刑這等凶戾之輩會按捺不住，親自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下場殺生！
而一旦武道祖境在仙域疆土之內，對兩位大仙帝痛下殺手，那便是徹底引爆仙道天運真靈反噬的絕佳契機！
屆時，她身處大仙界，立於整個仙域的核心，占據天時地利人和，便能瞬間引動整個仙道的天運，聚仙運斬祖！
若真如此，天刑十死無生，那便是一石二鳥，既解楚政之圍，更可趁其不備，斬殺一尊武祖，為仙道贏得扭轉乾坤之機。
奈何.
月華仙祖的目光掃過奚幽月與雷琛那雖然重創垂死，卻終究活著回來的身影，眼底深處的失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為了此局，她甚至派出了奚幽月這等近乎衣缽傳人的親傳弟子粉飾，結果因受風霆所阻，徹底失算，兩頭皆空。
她似乎有些高估了武殿對於楚政的必殺之心，天刑居然會如此冷靜，擒楚政而不殺，
甚至故意放回了這兩個半死不活的人。
這當真是傅平瀾帶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