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惡霸登神，鄰居來賀
源初祭壇。
為期一年的軍團賽在此刻落幕，祁勝的視線從軍團賽的排名中抽回。
這一屆賽事，逆潮第一軍團以巨大優勢拿下了賽事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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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勵便是一個億級規模的玩家體系戰陣，以及每個成員十萬祭力的獎勵。
但這一場賽事在許多逆潮玩家眼裡，榮耀高於獎勵。
在此之前，逆潮軍團之間孰強孰弱始終沒有定論。
但這一年的廝殺博弈，給出了無可辯駁的答案。
其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便是第一軍團的回歸軍團長：北江。
沉寂漫長歲月的舊刀一朝出鞘，鋒芒震徹玩家陣營。
僅用半年光景，他便以一手獨步天下的弈戰之道，帶著跌落百名開外的第一軍團，逆勢橫推，登頂賽事榜首。
這半年間，北江也從未停下打磨自身統御之道。
他將玩家體系里的映照、海納、吉運等各類命魂融入黑白棋盤弈戰框架。
映照命魂完善全軍意志共鳴渠道，海納命魂拓寬戰場能量捕捉上限，吉運命魂補全落子布局的氣運推演……多重體系相融，讓他的統戰突破當年上限。
論壇有大量考究黨根據北江這半年的表現給出預言，這個萌新將帶領逆潮第一軍團登上「群星賽事」的巔峰王座，成為下一個時代的六冠王。
對祁勝而言，逆潮軍團的融入帶來的改變遠不止帳面稅收暴漲那麼簡單。
體系革新的浪潮隨著逆潮加入席捲全陣營。
全新的指揮思路、星脈上的全新搭配、勢道修煉法門……各體系迎來百花齊放。
玩家也開始格外重視威壓體系的發展，爭相雕琢自身威壓道途，試圖效仿這一屆的開掛萌新，補全自身能力短板。
論壇湧現的信息在祁勝的腦海中翻湧。
查看了玩家近期產出的信息後，他的目光跨越空間阻隔，投向了玩家的老朋友：地念惡霸。它也終於邁出了成長中的關鍵一步。
帝冢山脈。
晦暗大邪月懸空高掛，濃稠如墨的魔氣席捲大地，腐蝕山川草木。
通天高塔之巔的平台上，地念邪靈雙手環胸，傲然懸立。
身後，邪眼觸手肆意舞動。
邪月照耀下，將他本就凶戾的身形襯得愈發可怖。
他垂眸俯瞰下方被邪月光芒浸染的蒼茫大地，眼底翻湧著百餘年未曾消散的嫌惡。
這地方，困了他百餘年。
是想盡辦法，卻始終掙脫不得的惡臭糞坑。
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地念邪靈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邪眼，該和這幫畜生說再見了。」
身後搖曳的邪眼觸手一頓，瞳孔眯起，語氣務實道：
「玩家和蟲族那邊答應了嗎？」
地念邪靈眉梢一揚，神色桀驁道：
「我需要他們答案？」
「不需要嗎？」邪眼繼續追問。
地念邪靈昂首望向高懸的大邪月，胸中野心滾燙：
「待我登臨君王，天高海闊，十方寰宇，何處去不得？」
「哦……所以，他們答應了嗎？」
「待君王境成，高塔與我肉身相融，往後破綻盡消、桎梏全無，我想去往何方，便去往何方，誰能攔我。」
「所以呢？攔不住你去哪，但玩家和蟲族會就此放過你？不再追著你打了？」
不等地念邪靈辯駁，邪眼調出過往存儲的記錄。
頓時一幕幕塵封的戰場畫面憑空浮現在地念邪靈的腦海中。
邪眼扎心的聲音跟隨畫面翻湧，逐條復盤：
「按玩家體系的戰力評級統計，你初臨此地時戰力63級，你的對手是玩家和蟲族。」
「你晉升統帥級，戰力踏至122級，戰場規模翻了五倍，爭鋒烈度暴漲，但你的對手依舊是玩家與蟲族。」
「你登頂領主邪靈，戰力突破323級，手握半神境兵種，體系迎來革新，巧的是你的宿命對手還是玩家、蟲族。」
「後續晉升使徒級徵召其他戰場血戰，掀起對外的燎原戰火，各路勢力紛紛登場，但你的每一場關鍵戰役老鄰居從不缺席，仍是你眼裡的核心對手……」
一幅幅廝殺畫面流轉消散。
從初出茅廬時的資源領地拉扯，到高階戰局的生死對決。
百年征戰，從頭到尾宿敵從未變過。
「那些身影你已經熟悉到，撅個屁股你便知曉是想拉屎還是放屁。」
邪眼觸手輕晃，擠眉弄眼地補刀道：
「所以現在好好想想，待你登臨君王境，你覺得你的核心對手大概率會是誰？」
「說個扎心的事實，你所謂的自由不過是換個環境繼續打玩家和蟲族，為何你始終認不清現實？」「或者說，其實你早已認清現實，只是不想承認，內心始終抱有僥倖，認為自己在改變，環境也理應跟著變化……但事實就是不會有任何變化。」
地念邪靈額角青筋驟然暴跳，周身黑霧劇烈翻滾。
邪眼所說，字字誅心。
如同潑下的冷水，澆滅了他升騰而起的滿腔野心。
邪眼見狀，放緩語氣，像是過來人般勸解：
「你現在心裡肯定憋著一股勁，覺得自己一旦成王，便可逆天改命掙脫宿命，徹底逃離這片爛地方，擺脫這些老對手。」
「但宿命這東西，最是不講道理。」
「有些羈絆一旦沾染，便會釘入命運長河，化作永世糾纏的詛咒，不是你想逃就能逃，想斷就能斷。」「我的建議是放平心態，天地遼闊，寰宇萬千，但無論你走到哪片疆域，總能撞見玩家與蟲族。」「相逢便是緣，既然厄運纏身，便認了吧。」
「我要是不認呢？」地念眼中冒著凶光，不甘道。
「強。」
邪眼幽幽吐出一字，不再繼續解釋。
地念邪靈也是壓下煩躁，將所謂的「宿命糾葛」拋之腦後。
今天是他突破登臨君王的好日子。
百載蓄力，一朝破境，豈能被幾句風涼話亂了心境。
他沉定心神，冷聲道：
「邪眼，準備。」
「OJBK。」
邪眼果斷擺正懶散姿態，血色瞳孔鎖定天穹大邪月，肅然待命。
地念邪靈在這時升空，立於高塔中央，昂首仰望高懸的大邪月。
隨後雙臂緩緩張開，呈環抱天地之勢。
下一瞬，帝冢山脈的魔氣驟然收斂。
恐怖的威壓開始醞釀，極致的壓抑籠罩千里疆域，風雨驟停，鳥獸匿跡，唯有高懸天際的大邪月，開始劇烈震顫。
轟隆！
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光柱自大邪月轟然垂落，瞬息貫頂。
君王加冕，自此開啟。
恐怖的黑潮本源力量，順著四肢百骸沖刷淬鍊肉身。
本就猙獰強橫的邪靈體魄，在這股君王境規則之力的洗禮下，不斷破碎重組。
體表翻湧的黑霧反覆潰散、凝實，化作堪比神金的全新邪軀，每一寸肌理都在迸發恐怖威壓。舊的桎梏被打破後，肉身極限被無限拔高。
血肉之內誕生出獨屬於君王級邪靈的全新根基。
除了肉身，意識深處的靈核同步炸開璀璨黑芒。
百餘年積累的殺伐鑄就的心境，盡數被大邪月光柱熔煉歸一。
意識在這個過程中洗鍊升華，褪去使徒境枷鎖，開始質的蛻變。
隨著時間推移，異象再起。
腳下的通天高塔，從頂部開始崩解。
化作跳動的漆黑符文，如同星河般環繞周身旋轉，然後不斷烙印在他正在蛻變的皮肉、骨骼、意識之上。
每一道字符落下，都代表一處生命短板被補全。
只要完全融合高塔，就意味著自身便是黑潮的能源庫。
往後調動黑潮將以自身底蘊為根基，擺脫舊時代的節點桎梏。
此後，塔即是他，他即是塔。
天地遼闊，隨處可棲，隨處可戰。
隨著烙印在體表的黑潮符文越來越多，君王試煉也隨之降臨。
這一次仍是心境試煉。
但早有應對策略的它果斷將這份洗禮轉嫁給邪眼。
讓邪眼通過場外輔助的方式替自己完成。
如果是其他邪靈這麼做，必然會被輔眼駁斥，直接拒絕。
甚至主動上報給地區掌握最高權限的管理者。
但邪眼卻是欣然接受。
作弊嘛，不寒慘。
用地念惡霸的話說就是：它要走自己的道，情緒不是枷鎖，也可以是力量。
它不願自己的情緒被既定的軌跡安排，按照這套成熟的體系完成心境洗禮，變成真正意義上的絕對理智。
這樣的它，不再是真正的它。
對此，邪眼仍選擇鼎力支持。
至於潛在風險，它們這輩子犯下的違規劣跡數不勝數。
暗地構陷同族、試煉舞弊瞞報、私自截留戰場情報、篡改上報記錄……這些行為隨便單拎出來一件，都是會被抹去生命痕跡的過錯。
但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再多一樁作弊試煉，又算得了什麼，干就完事了。
至於試煉幻境裡會浮現何種心魔桎梏，地念邪靈懶得查看。
既然下定決心走出獨屬於自己的道，幻境會以何種形式設下考驗已經無關緊要。
隨著邪眼不斷勘破試煉進程，頭頂大邪月垂落的本源力量再度暴漲。
海量記載君王境相關知識的信息流如潮水湧入他的意識深處。
對比領主、使徒、統帥等過往等階，君王是黑潮邪靈成長道路上一道關鍵里程碑。
登臨此境，邪靈的生命本源結構會就此蛻變。
高塔的特性盡數熔入自身血肉神魂。
往後這具身體便能存儲海量黑潮粒子，也不再需要藉助高塔的力量延伸統御邪祟軍團……種種通過高塔才能釋放的能力，都能隨意施展。
唯有跨過君王這道門檻，邪靈才算得上獨當一面的成熟戰士。
君王之下，皆是尚未脫離𫄶褓，根基殘缺的萌芽種子。
需要學步車（高塔）才能正常行走。
時間匆匆，邪眼很快便完成了心境試煉的突破。
就在地念邪靈的大勢即將落成之際，原本空曠的帝冢山脈各處不斷湧現身影。
「惡霸，老鄰居來了。」
地念邪靈聞言，心中一沉。
這幫畜生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在他突破的關鍵時候到來怕是要橫生差錯。
警惕的同時，它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另一邊。
玩家身影悄然鋪滿大地。
所有玩家的目光都鎖定在高塔方向。
地區頻道里格外熱鬧：
「前排賣瓜子、汽水等各種小零食，惡霸登神時刻怎麼能錯過美味的零食。」
「惡霸終於登神了，這個我爺爺那一輩的BOSS繼承到我這一輩了，現在變得更強了。」「都坐好，別干擾惡霸晉升，要是失敗了我們將損失一個超級NPC，任務系統還要不要了？」「合影留念，惡霸登神也算是我們玩家陣營成長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時刻。」
「惡霸大哥哥，一定要成功啊，你可是我們安插在黑潮里的重要眼線，你死了老一輩怕是能哭三天，尤其是神堂等戰團，沒有你就得去流浪了。」
「肯定能輕鬆過關，惡霸手裡的神境邪祟好幾個，實力早就跨過軍團那道檻了。」
所有玩家的固有認知里，地念惡霸是存在感最強的外部生靈。
老一輩玩家眼裡，這是陪伴他們成長的重要角色。
新生代玩家眼裡，這是一個翻看玩家史冊高頻出現的NPC。
雖然大家站在敵對立場，但惡霸平時也沒少干坑害己方，然後讓玩家獲利的勾當。
百餘年的相伴旅程，「反派」只是地念惡霸身上無數標籤里最不重要的一個。
作為交手無數次的老鄰居，他們親眼見證了地念邪靈的成長。
從早年新手村裡的攔路惡霸，到網吧五黑模式下的進階惡霸，再到後來拉攏各地零散邪靈組建聲勢浩大的惡霸聯盟……期間湧現了滲透戰術、寶箱戰術、嘲諷戰術等一系列讓玩家哭笑不得的針對性戰術當年的往事，如今早已成為論壇經典笑談。
不時被萌新考古出老帖引發熱議。
這份成長羈絆，也已經壓過了陣營對立的立場。
得知地念惡霸當前正在衝擊君王境，他們特地趕來，純粹是為了見證「惡霸登神」這一歷史裡程碑時刻。
只要跨過這道檻，惡霸便會躋身蒼白大陸黑潮軍團的頂層序列，成為核心管理者之一。
地區裡有相識百年的老玩家打趣：聽說惡霸登神，莫名生出一種自家養了百餘年的韭菜，終於茁壯成長成材的奇妙感覺。
類似心態，許多玩家都有。
在玩家眼裡，哪怕腐主魔神再強，也遠不及這位相愛相殺百餘年的老鄰居重要。
所以惡霸登神，怎麼能不來捧場。
消息飛速擴散，席捲玩家論壇和各個地區的聊天頻道。
很快，帝冢山脈便人山人海。
高塔之上。
地念邪靈的感知視線聚焦玩家軍團，觀察他們的動向。
事實證明，這群畜生玩家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感知畫面里，各種能量構成的炫彩橫幅和術法煙花升空，在天空中拚湊出各種文字。
場面堪稱魔幻。
【恭喜惡霸喜提君王編制，來自玩家的祝福，終於長大了。】
【惡霸，我們神堂戰團準備在這裡擺三千桌為你慶祝，趕緊登完神過來喝兩口，神王老大想跟你敘敘舊。】
【登神有手就行，惡霸趕緊的，登完了記得表演一下，我想瞧瞧登神後有什麼不一樣。】
除了文字，還有光影描繪的動態圖景升空。
當年惡霸在帝冢村第一次與玩家接觸，被嘲諷定身的窘迫時刻。
地念惡霸滲透戰術，偽裝成玩家被秒發現卻不自知的懵逼時刻。
金色領域戰場，惡霸操控的黑潮軍團被星網「百萬流光斬逆局」搶走規則的暴怒時刻。
煙花接連炸開，化作細碎光粒飄散。
無數玩家的歡呼聲即使隔著很遠還是傳入高塔，喧鬧震天。
地念邪靈望著天上五花八門的文字和動態圖，額角青筋跳動。
周身正在逐步穩固的君王威壓都差點鬆懈。
「有病吧。」
邪眼聞言，伸出一根觸手扣了扣並不存在的鼻孔：
「第一天認識？」
「我登神關他們屁事。」
「玩家眼裡屁事也是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地念懶得再和邪眼拌嘴，收回雜念，意識沉落自身。
高塔消融化作的億萬漆黑符文遊走皮肉筋骨，只差最後一寸，便能與邪靈之軀合一。
登臨君王，只差臨門一腳。
「吼！」
澎湃力量在四肢百骸翻湧，他昂首對高懸的大邪月發出興奮咆哮。
頓時，鋪天蓋地的君王威壓轟然炸開，席捲萬里疆域。
凶戾霸道的氣勢蓋壓帝冢山脈，引得大地震顫。
百年困籠，即將破繭。
這惡臭的帝冢山脈，往後……再也不見！
可就在符文即將徹底融體，登神大勢抵達頂峰的關鍵時刻。
轟隆！
天穹猛地從中撕裂一道巨大裂口，刺目金色光柱貫穿雲層，自九天垂落砸向大地。
密密麻麻的鎏金身影順著光柱縫隙傾瀉而出。
萬丈金光瞬間鋪滿天空。
億萬道鋒利流光化作驟雨，裹挾殺伐銳勁，朝著高塔砸落。
突如其來的勢力，讓地念心頭驟然一緊。
可還未等它調動黑潮軍團迎戰，不遠處席地吃零食看熱鬧的玩家卻是率先出手。
無數身影果斷升空，各種術法炫光對沖漫天金光，怒罵震徹四野：
「哪來的狗東西，搞偷襲是吧，怎麼敢的！」
「自家的韭菜哪輪得到外人揍，有沒有把我們玩家放在眼裡，啊！」
「膽大包天，敢破壞登神機緣，這種下作的行為我們玩家都不會經常干，也就偶爾……總之，速速受死戰陣法相接連拔地而起。
原本慶祝橫幅和燃放煙花的位置頃刻結成連契防線，橫亘在地念惡霸與漫天鎏金流光中間，攔下了襲來的金色攻勢。
下一秒，北方忽然響起熟悉的尖嘯聲。
「嘰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