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加冕君王,一縷魔念


  「嘰嘰!」

  尖銳蟲鳴劃破長空。

  下一瞬,北方蒼穹褶皺扭曲。

  蟲族軍團橫跨空間壁壘,驟然降臨這方天地。

  億萬蟲潮如同黑色海嘯傾瀉而下,鋪天蓋地吞沒天際。

  紫色菌毯以高塔上空為原點,快速蔓延鋪展,瞬息覆蓋千里。

  連綿一體的蟲族戰地疆域就此形成。

  密密麻麻的猙獰蟲軀從菌毯深處孵化湧現。

  刃蟲鋒足擦出寒芒,飛蟲遮蔽天穹,重甲蟲嘶鳴震得大地轟鳴。

  無數高階蟲族生命接連誕生,釋放滔天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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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瞬間,蟲潮列陣成型,橫亘在高塔前方,化作玩家連契防線外的第二道壁壘。

  鎏金落雨撞在玩家構成的連契防線上,余勁震盪四野,穿透倉促屏障的零星流光,迎面便撞上鋪天蓋地的蟲潮阻截。

  刃蟲斬擊、炮蟲轟殺……不懼犧牲的狂暴打法,將漏網的金色殺伐流光盡數碾碎、湮滅。

  高塔平台上,原本緊繃心神的地念邪靈,頓時僵在原地。

  他俯瞰前方兩個老鄰居,一邊是搭設煙花橫幅,嘴貧看熱鬧,轉頭就為他死戰的畜生玩家。一邊是聞聲跨域馳援,鋪毯列陣,替他死守登神路的蟲族潮海。

  兩大糾纏他百餘年的宿命對手,此刻一左一右構成雙層防線守住他的登神機緣。

  恍惚間,地念惡霸想起了百年前的一幕。

  碑淵族強勢入侵。

  如果不是玩家和蟲族相護,他哪能看得見今日天地。

  邪眼的觸手輕輕晃動,幽幽響起道:

  「看吧,我都說了,你跑不掉的……用玩家的話說就是,你只能被玩家殺,但不能被任何外部勢力欺負地念邪靈聞言額頭青筋跳動,心底翻湧著無奈情緒,隨後將視線投向突襲降臨的勢力。

  目光聚焦,漫天金色流光漸漸褪去朦朧,隱匿在金光之中的身形徹底清晰。

  裡面的身影有著類人生命形態,統一鎏金聖袍裹身,周身縈繞著溫潤霸道的規則氣息,是一方完全陌生的域外勢力。

  邪眼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信息庫里有此族相關資料,名為天機族,該族掌握兩大核心規則以及數百種聯動規則,當前正與謊毒大域的君王團展開交鋒,且占據顯著優勢……此族潛力巨大。」

  地念沉聲:

  「說重點。」

  邪眼點頭,將信息注入地念邪靈的腦海中:

  「天機族掌握的核心規則之一,名為:斷運。」

  「規則特性效果是可以強行掠奪他人未竟的機緣,例如未完成的生命層級突破、待收割的勝利、一縷正在孕育的命運軌跡……掠奪之後,天機族能將這份機緣完美復刻為己所用,連其中蘊含的規則邏輯也能一併竊取,你登臨君王的機緣,在它們眼裡就是一樁「未竟的機緣』,斬斷你的君王路,他們便能將你積攢百餘年的君王底蘊提取,轉化為自身族群的規則養料。」

  地念邪靈眼中凶光驟起:

  「有點意思。」

  「第二個核心規則名為:預讀。」

  「規則特性是可以自動解析天地間游離的紛雜信息,隨機拚湊出預言內容,信息越充足,預言越精準,信息庫里記載判斷,當前的準確率在60%左右……這是謊毒大域的一位君王記錄的預讀啟動時的畫面。」邪眼話音落下,一道畫面在地念邪靈的腦海中展開。

  只見一本通體鎏金的厚重書籍懸於虛空,空白書頁無風翻動,隨後一頁頁剝離脫落,化作漫天金色碎片四散飄飛。

  畫面快進,草木瘋長。

  片刻後,金色碎片倒卷回歸,重新拚合為完整的書本,原本空白的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金色文字。每一條都對應天地間正在發生的機緣預言信息。

  畫面消散,地念邪靈忍不住好奇道:

  「所以我登神的消息也被預讀了?」

  「大概率。」

  「這方天地被大邪月庇護,這預讀規則竟能穿透大邪月的封鎖讀取我的信息?」

  邪眼搖頭:

  「顯然不能,預讀規則再強也無法讀取大邪月封鎖下的信息,但預讀汲取的是天地間游離的信息碎片,例如有玩家在蒼白大陸外的場景中提到過你,聊了你登神的情報,或者是你在跨空間激戰中泄露了力量…一縷信息就足以讓預讀啟動,就能拚湊出正確率60%左右的機緣預言。」

  地念猛地抬頭遙看正在與蟲族與玩家交手的金色身影。

  「它們競能像玩家那般從黑潮身上汲取力量?」

  「不一樣,玩家體系是通過擊殺直接從我們身上獲取養分,但天機族的方式是規則邏輯衍生。」「被斬斷的機緣越珍貴,他們獲得的規則衍生能量便越充盈,他們壓根不需要從你身上提取任何力量,只要讓你登神失敗這件事本身成為一樁未完成的機緣,他們便能從斷運的規則邏輯中提取出海量的規則衍生能量,至於你的死活,他們並不關心。」

  「當前信息庫里記錄的文明勢力中,也只有玩家族才是最霸道的直接掠奪,其他能從黑潮獲得力量的都是類似逆潮軍團、天機族的自身規則邏輯衍生。」

  邪眼頓了頓,觸手遙指向天穹那道橫貫長空的鎏金光柱:

  「它們此次前來,不為劫掠你的登神機緣,只想搞破壞……但此族不容小覷,它們掌握的兩大規則特性都達到了接近至高的強度,規則聯動產生的效果強於我們接觸過的所有對手……玩家族和蟲族除外。」「這也是怪物世界最殘酷的一面,很多時候你的對手不一定來自已知環境裡的敵人,還可能是預料之外的降臨勢力。」

  了解緣由,地念邪靈心中的殺意暴漲。

  敢壞它登神機緣,這個仇它記下了。

  但此刻有畜生玩家和畜生蟲族出手,它決定暫且不動,繼續登神流程。

  念頭轉瞬間,頭頂大邪月釋放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盛。

  絲絲縷縷的能量順著刻滿符文的肌膚滲入體內,生命結構的優化再度繼續。

  另一邊,正在與天機族交手的玩家通過解析已經了解天機族的底細。

  當他們得知天機族手中競持有能窺探世間機緣的規則,心底的貪婪頓時被勾動。

  這件至寶在玩家眼裡,堪稱財富寶典。

  長久以來,玩家尋覓機緣全憑運氣闖蕩。

  四處摸索如同瞎貓碰死耗子,跋山涉水未必能撞上一樁上等機緣,耗費海量時間精力,收穫卻全看天但天機族手裡的「預讀」卻能主動捕捉天地游離訊息,自動梳理編撰出完整的機緣坐標目錄。這比任何財富都有吸引力。

  這支突然殺來的外部文明,在玩家心中的價值無限拔高。

  地區頻道頓時變得無比熱鬧:

  「預讀和斷運這兩個規則簡直就是畜生手冊,合在一起堪稱幹壞事聯動,我太需要了,兄弟們什麼時候出發。」

  「先保護惡霸登臨君王,然後找時間去試探一波,早晚把這個天機族拿下。」

  「這個文明不好搞,帝冢山脈可是大邪月籠罩下,雖然現在不是魔神在主動操控,強度沒有達到巔峰,但正常狀態下的大邪月也附帶空間封鎖效果,既然能在這個環境下撕裂空間降臨,就證明這支文明強得可怕。」

  「當年機械主宰還強得可怕,還不是被我們宰了,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我宣布,預讀和斷運兩大規則和我們玩家陣營有緣,提前預定了。」

  玩家眼裡,或許他們暫時還沒有足夠實力與天機族的主力軍團抗衡。

  但心底卻是已經將天機族標記為「未來目標」,地位堪比當年的機械主宰。

  是只要有實力,就要去拿下的價值資源。

  大戰還在繼續。

  天機族有預讀推演機緣的本事,卻無法料想到掠奪機緣的跨界降臨會有玩家與蟲族聯手阻攔。它們釋放的一道道鎏金術法輪番轟落,卻盡數被兩道鄰居防線抵消。

  根本尋不到機會接觸高塔,干擾惡霸登神。

  此時玩家與蟲族展露的姿態,沒了往日鄰里纏鬥時的留手默契。

  剛應戰時倉促列陣還有幾分混亂,但在完成列陣後,雙方的新戰法輪番傾瀉而出。

  論壇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是這麼說的:內戰默契,外戰奔放。

  平日裡三方在帝冢山脈內鬥不休,但彼此都留有分寸。

  比如,玩家就不會鋪開戰陣法相,也不會動用空躍斬首的突襲行動。

  畢竟地念惡霸是長期韭菜,哪有刨根的道理。

  留著才能細水長流,吃完一頓還有下一頓。

  蟲族主腦也不會孕育超級兵種,它的目的是不斷適配黑潮的力量體系,跟隨地念邪靈的兵種更新逐步記錄內容,趕盡殺絕意味著計劃斷絕。

  而地念惡霸更多是被迫默契,知道自己動用大殺器,只會迎來兩大畜生更兇殘的反撲。

  三方都選擇戰時留一線,不至於趕盡殺絕。

  但面對從天而降的天機族,心照不宣的約束蕩然無存。

  玩家這邊,連契掀起萬重絞殺陣,往日從不得動用的犧牲、絕境等各種透支型特性毫無保留釋放。蟲族菌毯不斷衍生,高階融合蟲王破土而出,結隊迎著鎏金大陣橫衝直撞,不惜損耗生命也要撕碎對方的規則光流。

  兩道截然不同的戰力洪流相互配合,死死鎖住天機族的所有進攻路線。

  高空高塔平台上,地念冷眼俯瞰戰場,周身流淌的漆黑符文還在不斷滲入血肉,君王境蛻變已經來到了最後時刻。

  玩家與蟲族自發為他築起屏障,替他攔下所有殺機。

  讓它得以安心承接大邪月傾瀉的本源力量。

  當最後一枚漆黑符文徹底烙印入骨血,好似滾雷般的連綿「轟隆」聲震徹天地。

  下方曾經作為核心節點的高塔虛影如煙波般消散。

  邪靈君王之境,此刻圓滿落成。

  地念邪靈的身軀驟然拔升,血肉筋骨瘋狂舒展膨脹,轉瞬化作一座比肩舊日通天高塔的巍峨魔軀,如山嶽般佇立大地。

  翻湧濃稠的黑潮本源自體內奔涌而出,席捲整片帝冢山脈,隨他心意流轉四方。

  他昂首望向高懸天際的大邪月,發出一道貫穿天地的咆哮。

  屬於君王境的無上威壓震得山川岩層開裂,氣勢節節攀升。

  這一刻,百餘年沉浮過往如走馬燈般在他的腦海中飛速翻湧。

  初至帝冢,困於方寸疆土的憋屈。

  被玩家蟲族輪番襲擾,處處受限的窘迫。

  資源近乎耗盡,找不到出路時獨自蟄伏的孤寂。

  和邪眼無數次投機作弊,瞞著上層鑽規則空子的冒險。

  碑淵族入侵時瀕臨覆滅的絕望。

  心心念念想要逃離這片惡臭牢籠的執念……一幕幕過往畫面掠過腦海。

  耳畔依稀迴蕩起當年初來乍到時,他意氣風發對著邪眼立下的誓言:

  「我的目標是君王。」

  今日,願望終成。

  邪眼陪著他站到了當年眼裡遙不可及的高峰:君王境。

  積壓百餘載歲月的壓抑、憋屈、不甘等情緒盡數隨咆哮宣洩一空。

  全新的心境自心底蓬勃升起。

  從前高塔是束縛,疆域是牢籠,宿命是枷鎖。

  走到何處都甩不開纏鬥不休的老鄰居。

  而今塔融己身,規則由我,天地寰宇任我行。

  喜、怒、躁、傲、執念萬般不再是拖累心境的枷鎖,化作供養君王道途的熊熊燃料。

  他不必刻意磨滅七情六慾,強行塑造自己的理性思維。

  他還是原來的他,不同於其他君王的邪靈戰士。

  這一刻,他掙脫了黑潮體系下的固化心境之路。

  此後天高海闊。

  這世間億萬里疆域,想去便去,想戰便戰。

  就在地念邪靈為登臨君王而興奮之際,它的腦海中忽然浮現一道恐怖身影。

  這道身影沒有清晰輪廓,十分突兀地出現在意識層面。

  僅是一道投射而來的意念虛影,便裹挾著凌駕所有邪靈境君王的至高威壓。

  讓地念邪靈感受到了無法言述的深層恐懼。

  意識畫面中,一輪黑紅大邪月自這道投影背後冉冉升起,所釋放的光華甚至超越了「腐主」魔神操控下的大邪月。

  帶來的壓迫感不斷刺激它的意識。

  無形的精神威壓順著神魂脈絡蔓延,它周身奔騰翻湧的黑潮力量隨之凝滯。

  這一刻,它覺得自己好似卑微螻蟻直面天穹皓月。

  仿佛下一刻,意識就要被這股投射而來的身影直接碾碎。

  它心中的豪情瞬間熄滅。

  「不好!」

  它猛地意識到,自己這是被魔神的一縷意志給關注了。

  想到自己和邪眼曾犯下的一系列禍事。

  它的心核猛烈跳動。

  「完蛋了!」

  「故事的結局總是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我們要全劇終了。」邪眼點頭認可了地念邪靈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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