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潛在威脅!


  第668章 潛在威脅!

  鄒衡醒過兩次。

  第一次試圖閉口,被聞頌的人用極穩的方式把體內殘餘共振封死後,再也沒有自毀機會;第二次則終於開始真正交代。他知道的其實比想像中更多一不只是鏡山實驗場怎麼搭、九衡商會分會哪些線能用、聞長老和另一位長老各自捲入多深,還包括那個灰白袖口的人留下過一小冊極簡導流草圖,以及一條極關鍵的信息:對方並不打算長期停留在臨淵,而是把鏡山當作「第一處樣本」。

  第一處。

  這兩個字足以讓所有負責此事的人神經再次繃緊。

  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倉促驚懼,而是有了更清楚的方向。

  臨淵不是已經全面失陷,而是剛被盯上不久,鏡山只是第一針。而這第一針,在擴成大病之前,被按住了。

  這就是最大的幸運。

  等到第五日,接管組已經把後山天隙的中短期封層做完,結構掃描也出了完整圖。結果基本和羅文此前判斷一致:深層殘根還在,但與上層間的全部活性接口都已消失,只要不再有人為嘗試接活,就能長期保持低危休眠。鏡山原有的舊門結構雖老,卻並非立刻要塌,反而因為這次強制排查,很多多年被忽略的隱性裂點都提前暴露出來,後續反而更好做系統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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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頌拿著最終的階段性圖譜,站在後山平台邊,對裴照庭道:「從專業判斷上說,鏡山這一處算是穩住了。」

  裴照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卻像終於把這幾日壓在胸口最重的一塊石頭放下了。

  他轉身,朝聞頌和羅文都鄭重行了一禮。

  這一次,不只是他。

  林既白、岳成川,乃至幾名這幾日一直參與協同的玄照門長老,也都跟著行禮。

  岳成川聲音仍有些啞,卻很穩:「鏡山欠你們的,不只是一命之恩。更是看清局面的機會。」

  聞頌回禮,態度同樣鄭重,卻沒把這份功勞全接到自己人頭上:「鏡山能穩住,是多方共同結果。我們只是把更適合由我們處理的部分接了過去。真正撐住第一晚、保下現場、沒有讓事情繼續往深處滑的,是你們所有人。」

  這話一出,連本來一直對「公司」這種龐大外來機構天然敬而遠之的幾名長老,神色都真正鬆軟了許多。

  很多時候,人願不願意長期合作,不在於你強不強,而在於你強的時候,會不會把別人也當成有價值的人。

  聞頌很懂這一點。

  又過了兩日,鏡山事件的現場接管工作正式從「緊急狀態」轉入「常規監測協同狀態」。

  這意味著最險的一關確實過去了。

  玄照門後山仍封,但不再是一片兵戈森然;學宮與王朝留下常駐小組;公司接管組則撤走大部分重設備,只保留一套遠程監測核心和一支短駐協同隊。鏡山從搖搖欲墜的火線,重新變回了一處帶著傷口、但還能活、且已經知道怎麼養傷的地方。

  離開後山平台那天,沈照霜在山道上和羅文並肩往下走。

  風沒有前幾日那麼冷了,山壁上的舊印裂痕還在,可很多地方已經被新做的臨時隔離條帶整齊標了出來,不再是一種令人無處下腳的混亂。

  「這就算結束了?」她問。

  「鏡山這一處,算。」羅文道。

  「聽著像還有後文。」

  「當然有。」羅文看著遠處雲層下更廣闊的山川線條,「鏡山只是臨淵的第一處樣本,後面要做的是全星排查、框架搭建和問題回收。只不過那已經不是這座山會不會今天炸」的問題了。」

  沈照霜點頭,腳步放慢一點:「那你接下來去哪兒?」

  「先跟聞頌把臨淵總協同框架跑起來。」羅文道,「公司那邊應該會把鏡山當成臨淵項目的起點,後面多半還要跟王朝、學宮以及幾個重點宗門開一輪正式對接會。」

  「也就是說,你暫時還走不了。」

  「嗯。」

  沈照霜像是對這個答案挺滿意,但沒露得太明顯,只道:「挺好。至少我不用太快習慣少一個總愛把命拿去試東西的人在旁邊。」

  羅文側頭看她:「你這話到底算挽留,還是算告誡?」

  「都算。」沈照霜理直氣壯,「你可以一起聽。」

  羅文想了想:「行。」

  鏡山事定後的第七日,臨淵的天終於徹底放晴。

  玄照門後山仍舊封著,但那種壓在所有人心頭上的、仿佛只要再多說一句話就會驚動深淵的沉重感,已經一點點散去了。山門內外還在忙,王朝的監察官、衡川學宮的執事、

  公司第四接管組與第七外勤處留下的協同隊來往不絕,飛舟時起時落,新的臨時檔案庫也已在山外立起,可這些忙碌不再像是救火,而更像一台終於找准齒輪位置的巨械,開始把整顆星球卷進一套更穩定、更長久的秩序里。

  鏡山只是起點。

  聞頌在第一場正式協調會開頭就把這句話說得很清楚。

  會議設在王朝中樞給出的臨時協同廳里,不算奢華,只講求夠大、夠安靜、夠便於多方同時展開資料。廳中央是一整塊可摺疊投影台,周邊分了王朝、學宮、宗門與公司四個區域。臨淵各方幾平都來了人—王朝監察司與邊鎮鎮守代表,衡川學宮主院與幾處分院的大執事,玄照門、離火谷、沉碑寺、北嶺劍宗等持有舊門或特殊禁地的勢力代表,另有數家擁有大規模礦場、深谷封區和古遺蹟採掘權限的大商會負責人。

  每一個人坐下之前都還帶著點本能的戒備。

  鏡山的事太近,也太新。

  而「公司」這個詞,此前於臨淵而言更多像遠天之上模糊而龐大的影子,知道它強,知道它大,知道它來自更廣闊的宇宙,卻並不知道它真正做事時是什麼模樣。

  現在,這個模樣正一點點被看清。

  聞頌站在中央,沒有任何多餘鋪墊,一開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壓了過去。

  「鏡山事件證明了一件事。」她平靜道,「臨淵已經進入某類星外異常誘導邏輯的觀察範圍。好消息是,當前我們判斷這仍處於前期試探階段,尚未形成大面積、多節點、成體系滲透。壞消息是,如果各位繼續沿用過去那套各守各門,各查各山,各自處理各自異常」的方式,臨淵以後會很被動。」

  她沒有誇張,也沒有故意壓人。

  可就是這種冷靜而準確的陳述,反而讓人更難以忽視。

  「因此,從今日起,臨淵項目正式立項。」聞頌抬手,投影台上隨之亮起一層層光幕,「目標不是讓你們把所有風險都上交給公司處理,也不是把臨淵變成長期受控的外部現場,而是建立一次覆蓋整顆星球的潛在威脅排查,把真正需要專業接管的東西篩出來,把本地能夠自行處置、甚至本來就有利於本地修行成長的東西釐清出來,再給各位留下一套可持續運轉的協同框架。」

  不少人聽到這裡,原本緊繃的神色都微微鬆了一點。

  因為這句話里有兩個極重要的信息。

  第一,公司不會大包大攬、架空本地。

  第二,公司不會把所有未知都一股腦定義成必須清除的災禍。

  對於一個仍以門派、山門、禁地、試煉之所為修行根基的世界來說,後者尤其重要。

  如果所謂「外來專業力量」一到,就把所有危險、一切禁區、全部妖物異動都視作污染,要求統統剷平,那臨淵與其說是被救,不如說是被掏空了修行的骨頭。

  可聞頌開場便先把這條線劃清:不是所有危險都該消滅,也不是所有未知都不容存在。

  這才是真正專業的態度。

  羅文坐在她右後方,面前攤著一份更粗的全星初步圖譜,沒說話,只在聞頌把框架講完後伸手點了一下投影台。

  下一刻,整顆臨淵星的立體地形緩緩浮起。

  山川、河海、裂谷、沙原、極北冰線、南陸火脈、幾處被本地標註為舊門、天隙、古遺址、禁區的特殊地域,也都一一點亮。

  「鏡山不是孤例。」羅文開口,比聞頌更直接,「但也沒到遍地都是鏡山的地步。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更不要看見一點異常就覺得背後藏著更大的手。我們做這次排查,不是為了製造恐慌,是為了分級。」

  他抬手,整顆星球的投影迅速被切成數十個區域。

  「分級標準很簡單。」

  「一級,天然異變區。活性偏高、環境極端、伴生妖物或特殊礦脈明顯,但邏輯閉合、自成生態,本地已有長期接觸史,風險主要體現為試煉、歷練、誤入受傷。這類地方,絕大多數不需要清除,必要時只做邊界標識和人員引導。」

  「二級,結構脆弱區。多見於舊封、古陣、殘存遺蹟、地下礦道或深層地脈空洞,平時問題不大,但一旦被錯誤挖掘、錯誤補修或高頻外力刺激,就可能演化成局部災害。這類地方本地就能處理,但需要統一的複查標準。」

  「三級,異常誘導疑似區。出現不符合本地自然演化邏輯的器料活化、封紋異化、活性迴路人為拼接、誘導性修補建議、非標準轉運和高階部件流入等特徵。這類必須上報,由我們參與核驗。」

  「四級,確認性外來污染與實驗場。這一類,像鏡山,由公司接管。」

  話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手指再次落下。

  整顆星球的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光點開始亮起。

  有些是淡綠,有些是淺黃,極少數是橙色,而真正的紅色,只有一處。

  廳里一下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張圖。

  因為它太直觀了。

  臨淵並沒有像某些悲觀猜測那樣,滿星球都在暗處生霉長瘡。恰恰相反,絕大多數區域只是綠與黃,少數橙,而真正意義上的深紅,僅有一處。

  聞頌順勢接了下去:「過去三天,我們已完成鏡山周邊與各大宗門報送區域的第一輪交叉篩檢。結論與羅文剛才給出的分級完全一致。臨淵的大多數潛在威脅,都仍在本地文明可理解、可消化、可利用的範圍內。它們危險,但不是病。甚至在一定條件下,它們本來就是這顆星球生態與修行體系的一部分。」

  她一揮手,投影台上先浮起第一組樣例。

  那是離火谷南境的一片赤色熔原。

  常年地火翻湧,熔漿裂河縱橫,火屬妖物與炎晶礦伴生,普通人進去九死一生,但離火谷弟子數百年來都以此歷練體魄、鍛火淬氣。公司掃描後確認,那裡的活性曲線雖然高,卻非常穩定,並無任何外來拼接痕跡,地脈深處的跳動也符合自然火脈周期律動。

  聞頌道:「這類區域危險係數不低,但完全是本地自然資源。處理建議,不是清除,而是優化邊界預警、補充誤入區域的撤離線和火脈暴沖期通告機制。」

  離火穀穀主聞言,幾乎是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起身朝公司與王朝一拱手:「受教了。我谷此前也擔心會被列入高危禁區,若真如此,反倒斷了弟子最要緊的一條歷練路。」

  「不會。」聞頌道,「真正專業的處理,不會把修行世界裡一切能傷人的東西都消滅掉。」

  接著,北嶺劍宗報送的「寒骨冰峽」、沉碑寺後的「無聲石林」、學宮掌握的一片古藥瘴沼、王朝北境軍府外長年雷暴盤旋的高地裂原,也一一被拉出來分析。

  結果大同小異。

  危險,甚至相當危險。

  可危險的來源清晰,生態自洽,本地已有長期應對經驗。只要補齊幾處一直被忽略的薄弱節點比如老舊示警碑不准、幾條誤闖概率高的山道沒有封線、部分地脈觀測過於依賴個人經驗而缺少固定記錄—這些地方不僅不是災禍,反而是這顆星球最寶貴的天然試煉場與資源區。

  於是,原本因為鏡山之事而被搞得人人風聲鶴唳的氣氛,在一處處樣例說明里慢慢化開了。

  大家開始明白這次全星排查真正要做的事。

  不是拔草似地把一切有刺的地方都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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