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龐然大物！
第670章 龐然大物！
最關鍵的是，這地方並不在任何大宗門長期掌控範圍內。
換言之，它的卷宗最少，口口相傳最多，未知性也最高。
當黑潮禁區的完整圖層第一次在協調廳里亮起時，廳中眾人本能地安靜了下來。
因為紅色，還是太扎眼。
聞頌先開口：「這是目前臨淵唯一一處經交叉驗證後仍然維持紅級標註的區域。紅，不代表它一定就是鏡山那類外來異常；紅只意味著，現階段它的整體危險性和不可確認度都超出了本地的穩定處理邊界。」
王朝一名年長的鎮守老將沉聲道：「西荒那邊一直把它叫黑潮絕地，附近部族每二十年都要遷一次地，就是怕那地方外擴。若不是太偏，又幾乎沒人進得去，朝廷早派大軍去圍了。」
「你們沒圍是對的。」羅文道，「那地方不適合用軍陣壓。」
「裡面到底是什麼？」離火穀穀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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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伸手，把這十幾天陸續匯總來的數據一層層展開。
黑潮禁區外圍的活性讀數極高，且不穩定，像浪一樣反覆起伏；內部存在大量高階妖獸活動痕跡，但都不是主源；地底有極龐大的單一生命反應，位置長期穩定，偶爾會隨某種周期性脈衝短暫擴張；整個禁區上空那片黑雲海，則更像是一種長期被強大生命磁場與煞氣共同改造出來的天象層，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污染場。
「初步判斷。」羅文看著眾人，「不是外來異常實驗場。」
很多人立刻鬆了一口氣。
但還沒松完，就聽羅文接著道：「不過裡面確實有個很強的本土生命體。非常強。放在臨淵本地，算得上真正的禁區主宰。」
廳里氣氛又緊了一下。
王朝老將問：「比鏡山那東西還危險？」
「類型不同。」羅文道，「鏡山是結構問題，會擴、會誘導、會往外長。黑潮禁區這東西，是個活物。它強，但邊界清楚。它不往外擴，是因為它本來就把那片地方當自己地盤。」
聞頌補了一句：「從目前數據看，黑潮禁區外圍的遷徙、吼潮和黑雲翻卷，更多是它活動時自然造成的生態擾動，不是刻意對外侵襲。」
「那也夠麻煩。」北嶺劍宗一位長老皺眉，「如此強大的妖獸留在一顆星球上，終究是大患。」
羅文看了他一眼：「對臨淵是大患。對宇宙，不算什麼。」
這話說得極平，可落在所有人心裡，卻有種奇異的安定。
因為那意味著—至少在公司和羅文的尺度里，這頭東西是可處理的。
不是無法抵抗的天災。
「我去一趟。」羅文最後下了結論。
聞頌點頭：「我留在中樞，維持全星篩查收尾和後續框架落地。你單獨進？」
「足夠了。」
「需要我派支援組在外圍待命嗎？」
「可以待，但用不上。」羅文頓了頓，又道，「黑潮禁區這類地方，不適合大隊人進去。外圍封控、航測記錄、必要時接應撤離就行。」
聞頌略微思考後，乾脆利落地把方案敲定：「那就按這個來。王朝給外圍封控線，學宮負責實時記錄，西荒附近各部族和宗門撤到警戒線外，不得擅入。此次行動目標，不是清洗禁區，而是確認主生命體性質、邊界與可共存條件。」
可共存條件。
這四個字，讓不少本地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原以為，一旦羅文親自去，多半就是要把黑潮禁區整個翻過來，把那頭妖獸徹底斬了。可從聞頌的話里，竟似乎一開始就沒把「消滅」設為唯一選項。
而羅文沒有反駁。
這就說明，公司對黑潮禁區的態度，從一開始就是「先判定，再決定」，而不是見強即殺。
這份克制，反而比強勢更令人心驚。
三天後，羅文抵達黑潮禁區外圍。
和鏡山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山門，沒有後峰，也沒有任何人類長期經營留下的秩序痕跡。有的只是大片被黑色風沙磨得極粗糲的高地，遠處斷裂般的岩層，以及更遠處那一整片仿佛壓在地平線上、終年不散的烏沉雲海。
天是暗的，地也是暗的。
只有偶爾一道黑紫色的電弧在雲海深處亮起，才讓人短暫看清那片禁區輪廓像一頭伏在大地盡頭的巨獸。
外圍已經被王朝和公司聯合清空。
幾支負責封控的隊伍遠遠駐紮在安全線外，學宮記錄組則架起了高空觀測台和地面回波陣。幾位西荒部族首領也來了，站得極遠，臉上混雜著畏懼、敬重和某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其中一位白髮老首領上前，對羅文行禮。
「尊客。」他說的是西荒古語，經一旁譯者轉述後，意思反而更有一種粗礪感，「黑潮里的王，不喜歡人靠近。它若真怒了，雲會壓下來，地會跟著震。我們祖輩都說，別碰它，別試著殺它，只要不踏進它的影子，它也不主動追出來。」
羅文聽完，點了點頭。
「它以前主動攻擊過人類嗎？」
老首領想了很久，才慢慢搖頭：「很少。更多是人闖進去，或者有人想獵它的血、
骨、鱗、角。每次這樣，死的人都很多。」
羅文又問了幾句，得到的答案都很一致。
黑潮禁區裡的主宰妖獸，很強，也很兇，可它的凶更多像是對地盤的絕對掌控，而非主動對外獵殺人類。若人類遠離，它極少越界；若有人貪念起了，闖進去動手，那下場往往極慘。
聽到這裡，羅文心裡大致已經有了判斷。
這東西麻煩，但未必非殺不可。
聞頌在通訊端提醒：「外圍各項監測正常。你一進禁區，外部回波可能會被嚴重干擾，記錄組會儘量抓取。不要拖太久。」
「知道。」羅文道。
他說完，便徑直向前走去。
沒有帶人，沒有帶複雜設備，只帶了一層最基礎的個人防護場和幾枚簡易標記器。到了他這個層級，黑潮禁區這種地方，對別人是絕地，對他只是環境稍微惡劣一點的野場。
一步踏入警戒線，四周風聲立刻變了。
像有人忽然把整個天地的呼吸都壓低了一層。
黑色沙粒順著地表掠過，發出極細密的摩擦聲。前方雲海翻湧的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些，原本稀薄而散漫的活性能量像被某種無形意志牽動，開始緩慢朝禁區深處回流。
羅文沒有停。
他走得很穩，也很直。
一路上，地面時不時能看見巨大獸爪留下的痕跡，有些新，有些舊；岩壁上則散落著被利爪、尾鞭和某種沉重衝撞生生掀碎的裂紋。其間還橫陳著不少妖獸骸骨，有的像是外來侵入者被撕碎，有的則明顯死於更高階同類之間的廝殺。
黑潮禁區不是空的。
只是這裡所有其他生命，都只是那頭真正主宰的附屬背景。
再往裡走，天色更暗。
羅文終於停在一片塌陷盆地邊緣。
盆地極大，底部像乾涸已久的黑色古海，密密麻麻布滿龜裂紋。而盆地中央，則趴著一團巨大的陰影。
它幾乎與整片黑地融成一體。
若不是此刻緩緩起伏的呼吸，以及一雙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的、如熔金般的豎瞳，幾乎沒人能第一時間意識到，那不是山，不是岩，而是一頭活著的龐然大物。
它像龍，卻又不完全是龍。
身軀修長而雄健，覆滿暗黑鱗甲，頭顱上生著向後延展的骨冠，肩背到尾脊一路長著短而鋒利的棘刺，四肢粗壯，爪鋒比最好的神兵還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後那一層並非真正羽翼、卻在展開時足以遮蔽半個盆地的黑色膜翼，邊緣有極細的銀灰紋路，像黑潮雲海本身的一部分。
它抬起頭時，整個禁區都像隨之一同抬了一下。
羅文站在盆地邊，仰頭看著它，神色沒什麼變化。
那巨獸也在看他。
它的瞳孔里沒有瘋狂，也沒有被污染後的那種紊亂失焦，而是一種極其純粹、古老、
近乎冰冷的審視。
仿佛它此刻面對的，不是獵物，也不是敵人，而是一件闖入自己領地、卻又有資格讓它正眼去看的東西。
低沉的吼聲自盆地中心緩緩滾來，像悶雷在地下走。
外圍觀測台那邊，記錄員們幾乎同時感到耳膜一沉，幾台回波陣當場亂了一半。
「主生命體已確認。」學宮記錄組首席壓著震動發麻的手指，聲音都有些發緊，「體型、能級和精神波動都遠超此前任何一份本地卷宗記載————」
聞頌站在投影前，看著那片被黑潮和電弧不斷干擾的模糊畫面，沒有說話。
她知道，接下來要看羅文。
盆地中央，那頭黑色巨獸終於開口了。
不是人類語言，而是一種直接壓進精神層面的意志波動。
「離開。」
很簡單。
只有兩個字的意思。
可其中裹挾的壓力卻極強，足以讓絕大多數本地強者在第一瞬間就神魂失守、氣血逆涌。
羅文卻只是站著，連衣角都沒晃一下。
「我不是來搶你地盤的。」他同樣以精神念力回應，聲音平穩，「我來確認一件事。
確認完，我就給你定條線。」
巨獸的瞳孔微微收縮。
「人類。」它的意志里多了幾分真正的波動，「你敢對我定線？」
「因為你夠強。」羅文道，「強到這顆星球暫時沒誰能真正管住你。所以我來。」
盆地里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黑色巨獸猛然站起。
轟—
整個塌陷盆地都像被巨錘當頭砸了一記。大片黑色岩殼向外翻裂，黑風裹著沙浪沖天而起，那雙膜翼只一振，壓在禁區上方的雲海便像被無形巨手掀開，露出更深處翻滾的雷光。
它沒有再說話。
因為對這樣的存在來說，沉默著撲殺，本身就是回答。
巨大的黑影一瞬越過盆地中央，速度快得幾乎不符合它那種龐大體型。利爪撕開空氣，連附近空間都像被擦出一層刺耳的哀鳴。若是換了臨淵本地任何一位頂尖強者站在這裡，恐怕都得先全力後撤，再找機會周旋。
可羅文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同樣簡單。
一步落下，腳下地面無聲塌陷，整個人的氣息卻陡然拔高。沒有炫目的法相，也沒有拖泥帶水的蓄勢，他抬手便是一拳，直迎那隻足以撕山裂谷的黑爪。
轟隆！
拳與爪撞在一起，爆開的卻不是尋常的衝擊，而是近乎凝練到極致的力量波。盆地邊緣一整圈岩層當場崩碎，黑風被硬生生從中間打開，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橫推而過。
外圍高台上，幾名記錄員直接被餘波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位學宮老執事臉色發白，「這是人和妖獸在打，還是兩座山在相撞？」
聞頌盯著畫面，只回了一句：「都不是。是更高等級的力量在這顆星球的環境裡碰撞，所以你們會覺得像天災。」
盆地中央，巨獸第一次真正後退了半步。
不多，只有半步。
可對它而言，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那雙熔金瞳孔里的冰冷終於被一種更銳利的東西取代—警惕，甚至是興奮。
很多年了。
它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過能正面接它一擊而寸步不退的人。
於是第二擊來得更凶。
黑色巨獸昂首，喉間亮起一線暗金，隨即一口近乎實質化的黑焰吐流當空壓下。那火不是純火，裡頭摻著沉重得能壓彎神魂的煞氣與極高密度的生命場扭曲，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像被燒成了粘滯的黑河。
羅文這次卻沒有再硬接。
他抬手一划，精神念力直接在半空撕開一道斜切面，將那口黑焰硬生生偏轉了出去。
黑焰砸在遠側岩山上，只一瞬，整座黑色山體便像蠟一樣無聲融塌了一大片。
巨獸見狀，雙翼一收一放，整片盆地上空的黑雲與雷光幾乎同時塌下，數十道黑紫電弧如槍矛一般直指羅文。
羅文抬頭看了一眼，終於有了點真正動手的意思。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已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巨獸左側上空，一拳砸落。
這一拳不再收斂。
半空中仿佛憑空炸開一輪無形重錘。巨獸龐大的頭顱被砸得猛然一偏，整個身軀都向下沉了數丈，盆地中央直接塌出一個更深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