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等調令!
第672章 等調令!
沒人說話。
可很多人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只是面對「天外強者」的敬畏,而是多了一種真正被承認之後的清醒和自信。
因為羅文這番話的核心不是「你們很幸運被我們救了」。
而是「你們本來就有自己的骨頭,現在只是多學了一層看世界的方法」。
會議散後,西荒的幾位部族首領專門留下來,請求把黑潮禁區新立的規則寫成既符合王朝公告、又符合他們部族傳統誓約的雙重碑文。王朝那邊也同意,把黑潮禁區列為全境少數幾個「禁入但不剿滅」的法定特殊區域,除非發生主動越界傷人等重大變故,否則任何大規模征剿、採獵、探寶、私闖行為一律重罪論處。
玄照門、離火谷、北嶺劍宗等宗門也紛紛依據此次篩查結果,開始重修自家禁地與舊門的管理標準。學宮更是乾脆,以鏡山和全星排查為基礎,開了一門新的長期課程,專講異常徵兆識別、天然高危環境分型與星外協同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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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整個修行界,像一夜之間被從只會憑經驗摸黑前行的舊時代,推到了一個視野更廣、邊界更清楚的新階段。
而羅文,則在一切大體塵埃落定後,難得在中樞協同廳後的小露台上坐了半個時辰。
聞頌拿著新整理完的總報告過來,順手給他放了一杯熱飲。
「黑潮禁區那頭妖獸,王朝那邊最後定名叫玄墨王」。」她道。
羅文接過杯子:「隨他們。」
「你這次處理得很好。」聞頌看著遠處天邊,「沒把它硬殺掉,是對的。一個世界若連這種本土強大生命都容不下,反而說明它不夠成熟。」
「它本來就沒主動傷人。」羅文道,「只是人類太怕自己解釋不了的東西,就總想先殺。」
聞頌笑了下:「所以才需要分級和規則。」
她說著,把總報告遞給他看。
最顯眼的一頁,是整個臨淵全星風險分布重繪圖。
大片大片的綠與黃,少量被標清邊界的特殊區,一處穩定監測中的鏡山,一處單列共存條目的黑潮禁區。
再沒有那種仿佛隨時會從地圖底下滲出來的未知蔓延感。
「從公司視角看。」聞頌道,「這是一次非常漂亮的項目起步。」
羅文翻著報告,沒說話。
聞頌又道:「從臨淵視角看,也一樣。」
她很少這樣明顯地評價一個地方。
但臨淵值得。
這顆星球的潛在威脅被徹底梳了一遍,結果並沒有把它變成一張到處寫著危險的爛地圖。恰恰相反,梳理之後,臨淵顯得更清楚、更有骨架、更像一顆真正開始睜眼看向宇宙的星球。
羅文看完最後一頁,把報告合上。
「後面呢?」他問。
「後面?」聞頌想了想,「鏡山繼續監測,黑潮禁區觀察半年,全星協同網進入常態運行。公司會保留臨淵項目,但不再以高壓接管的方式介入。除非」」
「除非那條線繼續往外查,查到更大的東西。」羅文替她說完。
聞頌點頭:「對。鏡山背後那隻手不會因為臨淵穩住就不存在。只是現在,這顆星球已經不需要我們再替它把每一步都走完了。
77
露台上的風比山間更平一些。
臨淵的中樞協同廳建在一處抬高的岩台上,四面都能望見遠山。天放晴後的這些日子,雲層總是很高,白日裡偶有飛舟掠過,也只是遠遠地拖出一道淡銀色軌跡,很快就散在光里。露台邊緣種著幾株本地移來的青葉木,枝葉並不繁茂,卻因為終年受風,長得極有筋骨,斜斜探出欄外,像是要去夠更遠處的天空。
羅文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熱飲已經只剩下一點餘溫。
聞頌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敲了敲那份剛合上的總報告:「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應該算清閒了。」
「清閒不代表沒事做。」羅文把杯子放到桌上,「只是不用再滿星球跑。」
「公司那邊新的調令還沒下來。」聞頌道,「鏡山後續監測有專組,黑潮禁區也已經列入觀察名單。按正常流程,你現在可以回去休整,也可以留在臨淵等下一批任務派發。」
羅文抬眼看她:「你覺得我該選哪個?」
聞頌想了想,居然很誠實:「從效率來說,回公司本部更方便。資源全,訓練場全,調閱權限也高。從狀態來說——
」
她停了停,自光往遠處山脊掃了一眼。
「留在這裡可能更適合你。」
羅文笑了笑:「這麼直白?」
「你最近氣息穩了很多。」聞頌道,「不是那種靠壓制維持的穩,是整個人都鬆開了一層。臨淵的環境————挺適合你。」
這句話倒並不誇張。
臨淵和地球確實很像。
不是建築,不是制度,也不是文明階段,而是一種更難說清的東西。這裡有四季輪轉,有大風過林時樹冠層層翻動的響聲,有雨後山石帶著濕氣的味道,有平原盡頭落日斜斜壓下去時那種熟悉的橘紅色光線。即便這裡的天空偶爾會因為高能潮汐出現幾道不屬於普通自然現象的流光,山里也常有真正能吞人的妖獸和會動的古封,但歸根到底,它還是一顆「地面很像地面」的星球。
不是那種全由鋼鐵和軌道構成的人造星區,也不是死寂荒涼、連風都像砂紙刮臉的礦業殖民星。
它更接近「家鄉」的概念。
羅文這些天待下來,自己也能感覺出來。
人一放鬆,很多原本要靠意志硬壓著走的東西,就會自然而然順起來。
「那就先不回了。」他說。
聞頌點頭,像是早猜到了這個答案:「我已經讓人把你在協同廳後側的住處權限保留下來了。訓練區也給你掛了獨立通行。王朝和學宮那邊若有需要,都會先走正常申請,不會隨便打擾你。」
羅文看她一眼:「安排得挺周全。」
「因為我猜你懶得折騰。」聞頌語氣很平,「而且你一旦真決定留,十有八九會直接找片山頭自己待著。與其讓我之後滿臨淵撈你,不如一開始把地方給你留好。」
羅文失笑:「你對我意見挺大。」
「不是意見,是經驗。」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想笑。
風從露台外吹過來,把桌邊壓著的幾頁紙捲起一角。遠處天邊,一隻本地馴養的大型飛禽正拖著一架輕型載台往中樞東側降落,翅下投出的影子斜斜掠過山壁,很快又挪開。
聞頌順手把紙按住:「那就這樣。你留在這兒等調令,我去把鏡山的後續監測名單再過一遍。」
「嗯。」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她回頭看著他,「真閒得發慌,可以去學宮後山那片靜場。那邊靈潮平穩,和臨淵主脈接得很好。學宮的大執事前兩天還問過,說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去。」
羅文點了點頭:「知道了。」
聞頌沒再多說,拿著報告離開了露台。
腳步聲漸漸遠了。
露台上只剩風聲和樹葉輕輕磨擦的細響。羅文坐了片刻,起身走到欄邊,往下看了一眼。
中樞協同廳所在的岩台下面是一整片新修出來的聯絡區,王朝的文書司、學宮的檔案組、公司留駐的協同員來來往往。有人抱著厚厚一摞卷宗快步穿過廊道,也有人在投影屏前和對面的人低聲交談。再往遠一點,則是幾條向外分開的山道,沿途立了新的示意碑和臨時路標,偶爾還能看見穿不同服飾的宗門弟子同行下山。
亂歸亂,卻是有條不紊的亂。
整顆星球像剛從一場大病里緩過來,氣血還沒完全補齊,但骨架和神志都已經正了。
羅文望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種景象還挺順眼。
他抬手壓了壓脖頸,轉身下了露台。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慢了下來。
臨淵的事不再像前些天那樣一件接一件地往臉上砸。鏡山穩定,黑潮禁區安靜,公司中樞沒下新調令,各地協同隊也逐漸找到節奏。羅文一開始還被零散請去看了兩處資料,一次是學宮想請他確認幾種「疑似異常礦紋」的判別標準,一次是王朝那邊送來一份西南邊鎮上報的老卷宗,擔心某處河底暗涌會不會與鏡山同類。前者他半天講清,後者看了三眼就讓人送回去—一—只是普通地脈倒灌,順手給了個排水方案。
再之後,就真沒什麼大事了。
於是他開始把時間拿來修煉。
學宮後山那片靜場比聞頌說的還要合適些。
它不算很高,卻單獨突出一截,四面山脈都比它遠一點,正好讓此處變成風與靈潮交匯的節點。山腰以上種滿一種葉面細長的銀邊木,白日裡樹葉翻動時會反出碎碎的光,到了清晨和傍晚,霧氣在林間沉下來,能把整個山頭都罩得像隔了一層淡青色紗幕。學宮的人顯然很會選地方,山巔被削出一片平整石坪,沒有多餘建築,只立了三座簡單的避風亭和幾道很老的引氣紋。
羅文第一次上來時,學宮的大執事親自陪著。
那位姓顧的老執事一路走一路介紹:「這裡平時也有弟子來靜修,不過不多。近幾個月為了配合臨淵項目,學宮把周邊都清了出來。你若願意,今後這座主坪就優先留給你。」
羅文站在山頂往遠處看,目光掠過雲海下方一層層舒展開去的山線,半晌才道:「這地方不錯。」
顧執事鬆了口氣,笑道:「你覺得不錯就好。其實我們原本還擔心,臨淵這種地方對你們來說會不會太粗」了些。」
「粗?」
「嗯。」顧執事斟酌著詞句,「和星外文明相比,臨淵的靈氣運轉、建築設施、環境調控,總歸還是原始了些。我怕你住不慣。」
羅文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誰告訴你高級文明的人就一定習慣住盒子裡?」
顧執事先是一怔,隨即也笑了:「說得也是。」
羅文抬腳走到石坪中央,感受了一下此地靈潮流動。
它不像某些人工調製的修煉場那樣精確,也沒有公司內部那些高階訓練設備能直接把環境參數拉到最極限。可它很自然。靈氣是從山裡長出來的,風是沿地形自己走的,腳下這片石坪被人一代代坐過、練過、磨過,反而積出一種很安穩的場感。
人坐在這兒,不需要額外和環境對抗。
「挺好。」羅文又說了一遍。
顧執事眼底笑意更深:「那我便不多打擾。你若有需要,山腰的執守弟子隨時能聽候差遣。」
「用不著。」羅文道,「讓他們按自己節奏來就行。我不喜歡身邊總站人。」
「明白。」
顧執事行了一禮,識趣地下山去了。
山頂徹底靜了下來。
羅文在石坪中央盤膝坐下,閉上眼時,先聽見的是風。
風過林梢,葉片互相摩擦,聲音很輕,又很長。更遠處有鳥鳴,斷斷續續,像在極高的地方盤旋。再往下,是看不見的人間動靜,某些山道上隱約傳來的腳步、說話,甚至飛舟遠遠掠過時留下的低沉震動。
這些聲音都不吵。
它們很遠,像背景,又像提醒:這裡是一顆活著的星球。
羅文緩緩沉氣,把身體狀態一點點沉下去。
過去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高強度地判斷、行動、壓制、接管,境界雖沒亂,身體與精神卻始終處在偏緊的工作狀態。如今驟然空下來,很多積壓的東西反而顯出來了。不是傷,也不是隱患,而是一種該重新梳理的「餘震」。
於是他沒有急著沖境,也沒有一上來就把功法推到極限,而是先把內外節律重新校準。
呼吸,納氣,沉識,觀照。
臨淵的靈氣很有意思。
它比地球如今大多數自然環境裡的活性更高一些,但又沒高到離譜,整體氣息偏向厚和穩,少了許多工業化星區人工靈場那種過於整齊、過於「無菌」的味道。山裡的風帶著一點土石草木的涼意,靈潮跟著風走過來,入體時並不銳利,像水一樣順著經絡往下鋪。
羅文坐了兩個時辰,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從午後偏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