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不構成威脅!


  第684章 不構成威脅!

  寧小禾聽完了,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息,她才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跟自己說0

  往回走的路上,羅文走在最後面。陸遲和寧小禾在前頭,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主要是在復盤剛才在潭邊各自漏掉的東西。陸遲說他漏了潭邊的泥印不是踩出來的,是有什麼東西從泥裡面往外拱過;寧小禾說她漏了漩渦的轉速在慢慢變快,她從味道上完全沒有意識到時間維度的變化。

  兩人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站在路邊不走了,把漏掉的點一條一條往本子上記。羅文從後面走上來,看了一眼他們在寫什麼,沒催,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等。

  等他們寫完了,他才站起來,說了今天最長的一段話。

  「你們今天犯的錯,比這幾個月加起來都多。但這是你們自己犯的,不是在山上我告訴你們之後你們才記住的那種。自己犯的錯,自己回去想怎麼改,比我說一百遍都有用。」

  陸遲和寧小禾都不說話了。

  「明天還進谷。」羅文說,「後天也進。什麼時候你們在外圍走一圈不再犯新錯了,再考慮往裡走一點。」

  說完他轉身就往谷口走了。

  陸遲和寧小禾在後面跟著,走了一會兒,陸遲忽然壓低聲音對寧小禾說:「他剛才是不是在說我們「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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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小禾想了想:「他說的是「你們今天犯的錯比這幾個月加起來都多」。」

  「但他說自己犯的錯比我說一百遍都有用」。」陸遲堅持,「這意思就是以前他說的那些我們沒真記住,今天自己犯了的就真記住了。那不就是說今天的比以前的————有用?」

  寧小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非要這麼理解也行。」

  陸遲笑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谷口的霧氣比早上進谷時淡了,夕陽從山縫裡斜著打進來,把整片矮叢都染成了橘紅色。羅文已經先一步出了谷,站在馬旁邊低頭整理鞍具,聽見兩人出來也沒抬頭。

  陸遲走到他旁邊,猶豫了一下,說:「羅先生,明天我想試試在谷里不靠感知走一段。」

  羅文抬頭看他。

  「不是不用感知。」陸遲趕緊解釋,「就是————不看遠的,只看腳下五步。我想試試如果我強迫自己不看遠的,會不會反而能把近的東西看得更清楚。」

  羅文把馬鞍帶子系好,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明天你走前面。」

  陸遲愣住。

  羅文翻身上馬,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不敢?」

  陸遲咽了口唾沫,把背包往肩上顛了顛:「敢。」

  寧小禾在旁邊默默把自己的背包也緊了緊,沒有出聲說她明天走哪兒。她知道羅文不會提前說,反正明天到了谷口就知道了。

  暮色從山那邊漫過來,蒼梧谷的輪廓一點一點模糊在暗下來的天光里。霧氣又開始從谷口往外涌了,比昨晚濃,貼著地面緩緩擴散,像一隻巨大的手在慢慢攤開。

  陸遲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漸漸被霧吞沒的谷口,忽然覺得這地方也沒第一眼看到時那麼陌生了。

  不是因為它變了,是他知道自己明天還會進去。

  羅文打馬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別看了,今晚早點睡。明天天不亮就進。」

  陸遲趕緊轉過頭,雙腿一夾馬腹,跟了上去。寧小禾跟在最後面,馬蹄踩在碎石路上,嗒嗒嗒的聲響在山谷間慢慢散開,一直傳到很遠的地方。

  天還沒亮,陸遲就被凍醒了。

  谷口的夜比他想的冷得多,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堆發白的灰燼。他縮在薄毯里盯著頭頂那一片深藍色的天看了好幾息,才想起自己現在在哪兒。

  旁邊寧小禾已經醒了。她坐在毯子裡,把昨晚沒寫完的記錄攤在膝蓋上,借著最後一點月光補了幾行字,聽見陸遲翻身的動靜也沒抬頭,只說了一句:「水壺在你左手邊,羅先生燒的。」

  陸遲摸過去,水壺還是溫的。他灌了一口,苦的,裡面泡了不知道什麼東西,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一團,但又不敢吐,硬咽下去了。

  「這什麼?」

  「不知道。」寧小禾說,「羅先生天沒亮就起來了,燒好放在那兒,說讓你全喝完。」

  陸遲看著水壺裡剩下的半壺,深吸一口氣,仰頭一口氣灌完了。苦得他眼淚差點出來,但喝完幾息之後,肚子裡慢慢熱起來,那股熱順著胸口往四肢走,連手指尖都暖了。

  他把水壺放下,發現寧小禾正看著他。

  「怎麼了?」

  「你喝完臉是綠的。」寧小禾說。

  「————你說話越來越像羅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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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小禾沒否認,把記錄本合上,開始收拾毯子。

  羅文從谷口方向走回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手裡拎著兩個拳頭大的青果子,隨手扔給陸遲和寧小禾一人一個。

  「吃了,吃完進谷。」

  陸遲接住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得他五官挪位。但他學乖了,沒吐,硬嚼了兩下咽了。

  寧小禾吃得很安靜,一口一口慢慢咬,酸也不皺眉頭。陸遲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覺得人和人真的不一樣。

  羅文也沒吃別的東西,站在旁邊喝了半壺水,等兩人吃完就把果核收了,往地上一埋,動作乾脆得像做過幾百遍。

  「今天陸遲走前面。」

  陸遲心裡早有準備,但真聽羅文這麼說,胸口還是跳了一下。他把背包帶子緊了緊,走到谷口那層薄霧前停了一下,回頭看羅文。

  羅文正靠在馬旁邊,沒有要跟進來的意思。

  「我、我一個人?」

  「你覺得你一個人不行?」

  陸遲張了張嘴。他想說「不是」,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說行吧,萬一真不行;說不行吧,那今天就不用進了。

  他看了一眼寧小禾。寧小禾站在羅文旁邊,表情很平靜,對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陸遲深吸一口氣,轉身,鑽進了谷口。

  霧氣打在臉上,涼的,濕的,跟昨天一樣。但今天的感覺不太一樣一不是因為霧變了,是他沒有羅文在後面跟著的那種感覺了。前面是他一個人,後面也是他一個人,左右兩邊的樹叢里不知道有什麼在看著他,或者沒有。

  他的步子比昨天慢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很本能的謹慎。人只有自己走的時候才會真正注意腳下,因為你知道沒有人會在你踩空的時候從後面拉你一把。

  走了大概五十步,他聽到了第一個不對勁的聲音。

  很輕,像干樹葉被什麼東西蹭了一下。聲音從左邊來,大約七八步遠的位置。他沒有立刻扭頭去看,而是把步子放得更慢,同時把自己的感知收窄一不去管右邊的石壁,不去管頭頂的樹冠,只管左邊那一小片區域。

  又走了兩步,那個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更清楚,是兩隻腳的東西,不大,重心很低。

  它的移動方式不是連續的,走兩步停一下,走兩步停一下。

  陸遲腦子裡冒出一個判斷:不是蛇,不是蜥蜴,是某種小型哺乳類。不是沖他來的,只是剛好跟他在同一個方向。

  他決定不理會。

  這個決定做出來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的他一定會停下來、蹲下去、試圖看清楚那是什麼,甚至可能會悄悄摸過去看一眼。但現在他只是在心裡記了「左邊有活物,不構成威脅」這個信息,然後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一小片開闊地,昨天來過。開闊地中間有一棵倒了的枯樹,樹幹很粗,樹皮全沒了,灰白色的木頭露在外面,上面長了一層灰綠色的東西,不是苔蘚,摸上去是粉的。

  他昨天經過這裡的時候,羅文讓他停下來看了這棵樹。他記得當時自己說「樹倒的方向跟谷里主要風向不一致,說明不是風吹倒的」,羅文沒說話,他又說「樹根那一頭有燒過的痕跡,但谷里最近沒有山火」,羅文還是沒說話。後來是寧小禾聞出來樹根的土下面有很淡的硫磺味,羅文才開口說了一句「地下的東西比地上的東西更值得看」。

  今天路過這棵樹的時候,陸遲沒有停下來。但他走過去之後又退回來兩步,蹲下去看了一眼樹根那一頭的土。

  土面上有一層很薄的白霜,昨天沒有。

  他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涼的,沒有氣味。他又碰了一下,這次多按了一息,指尖傳來一種很奇怪的觸感不是濕,也不是干,是一種「空」的感覺,像按在一塊很疏鬆的東西上,但看著明明是實心的土。

  他站起來,把這個信息記在腦子裡,沒有繼續深究。

  再往前走就是昨天那條岔溝的入口了。他站在路口猶豫了兩息,按照昨晚想的,強迫自己不看遠處,只盯著前面五步以內的地面。

  這個辦法比他想的難受。

  他的感知天生就是往遠處散的,現在要把它硬拉回來,就像讓一個習慣用右手寫字的人改用左手,寫是能寫,但每一個字都彆扭得不行。他走了十幾步,腦袋開始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感覺自己的感知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隨時要斷。

  他想停下,但他記得羅文說過一句「在谷里只要你停下來超過十息,就會有東西注意到你」。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他現在不敢賭。

  所以他沒停,繼續走。只是步子更慢了,幾乎是挪。

  走了大約三十步,他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寧小禾那種精細的分辨,他分不出是什麼,但他知道這股味道昨天不在。

  氣味從他右邊來,濃淡不均勻,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過,把味道蹭在了石壁和地面上。他順著氣味的方向偏了偏頭,看見右邊石壁的苔蘚上有一道新蹭出來的痕跡,苔蘚被刮掉了一層,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頭。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個痕跡。寬度大概兩指,不是爪子,更像是什麼軟的東西拖過去的。痕跡邊緣很乾淨,沒有撕裂的毛邊,說明蹭過去的東西表面是光滑的。

  他下意識想伸手摸一下,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不是害怕,是寧小禾以前說過一句話:「你聞不出來的東西,不一定安全。」他當時覺得這話有點太小心了,但現在蹲在這道痕跡前面,他覺得小心點沒什麼不好。

  他站起來,繞開了那一段石壁。

  岔溝走完之後是那段矮崖。他昨天從這裡爬上去的,今天還要再爬一次。但今天崖壁上的苔蘚比昨天濕,昨晚的露水太重,整面石壁都像潑了一層水,亮晶晶的,看著就滑。

  他站在崖底下看了好一會兒,沒找到昨天那條石階。

  不,不是沒找到,是石階變得跟昨天不一樣了一每一級都濕了,邊緣的苔蘚吸飽了水膨脹起來,把石階的形狀都蓋住了。現在看上去那不是一級一級的台階,就是一面濕滑的斜坡。

  陸遲站在那兒,腦子在轉。

  他可以硬爬。但昨天那陣震動他還記得,加上現在石壁比昨天滑了不止一倍,硬爬不是不能爬,但萬一爬到一半滑了,下面是碎石,摔下去至少躺半個月。

  他也可以繞。往左邊走,沿著崖壁往東,昨天他站在崖頂的時候看到過那邊有一個緩坡,雖然遠了點,但能走人。

  繞,意味著要多走至少一刻鐘,意味著羅文和寧小禾要在石頭那邊等他更久。

  硬爬,快,但有風險。

  他在崖底下站了大概五六息,然後轉身往左邊走了。

  這個決定做出來的時候,他不確定對不對。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膽小了。但走了十幾步之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羅文說「五息太短,至少停二十息」,意思不就是「別怕浪費時間」嗎?

  他沒再想了,加快腳步往東邊繞過去。

  緩坡確實緩,但長了厚厚一層矮草,草下面是軟泥,踩上去整個人往下陷。他走得一腳深一腳淺,鞋子進了泥水,又冷又滑,但他沒停。

  到約定的那塊大石頭的時候,寧小禾還沒到。

  他有點意外。昨天她是先到的,今天他繞了遠路,按理說她應該比他早。他看了看四周,沒有羅文,也沒有寧小禾,就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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