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對付不了的東西!


  第683章 對付不了的東西!

  陸遲追了兩步就發現追不上,悻悻地停下,扭頭看寧小禾。

  寧小禾已經睜開眼,對他比了個手勢—四根手指。

  陸遲一愣。他剛才只抓到了三條清晰的路徑,第四條很模糊,他都不敢確定有沒有。

  兩人原路鑽出矮叢,回到羅文面前。羅文還靠在樹上,姿勢都沒變過。

  「說吧。」

  陸遲先開口:「四隻。左邊石縫、右邊矮樹、水潭,還有後面斜坡。最快的————」他猶豫了一下,「應該是石縫那隻,它幾乎是瞬間就進去了,別的都跑了一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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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小禾等他講完,才輕聲補充:「最快的不是石縫那隻。最快的是水潭那隻。它沒有跑的動作,直接縮進去的,從頭到尾不到半息。」

  陸遲轉頭看她。

  寧小禾沒有看他,繼續說:「石縫那隻雖然快,但它先蹬了一下石頭才竄進去,有一個很短的加速過程。水潭那隻連加速都沒有,它本來就趴在水邊,身子一歪就進去了。」

  羅文看向陸遲:「你為什麼覺得石縫最快?」

  陸遲想了想:「因為我最先看到它動。」

  「最先看到的,不一定是最快的。」羅文道,「你眼睛追的是第一個有動作的,但那個動作本身可能已經慢了半拍。那隻水裡的東西,它在你們從矮叢里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把重心換好了,只是沒動。所以它才是真的快。」

  陸遲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下頭。

  「但你能抓到四條,勉強合格。」羅文又補了一句,「勉強」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陸遲不敢高興。

  「你呢?」羅文看寧小禾,「你怎麼判斷的?」

  寧小禾低頭想了一下:「我聞到了四條不同的軌跡。斜坡那兩隻留下了落葉碎屑的味道,石縫那只有干土和苔蘚,樹上那只有斷枝汁液。水裡的那條————幾乎沒有味,但水面翻了一下,泥腥味是後來才上來的。所以它最快,因為它連氣味都沒來得及留下。」

  「你漏了一條。」

  寧小禾一愣。

  「水裡那隻不是沒留氣味。」羅文道,「它留了,但是往下走的。水底的泥被翻起來之後,那股味是從水下面往上滲的,不是從水面上飄的。你只聞了水面以上,沒往水裡聞。」

  寧小禾怔了怔,然後慢慢點了一下頭,眼神里沒有挫敗,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明白。

  「再來。」羅文站直了身子,往谷里更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這次你們分開走。陸遲走左邊那條岔溝,寧小禾走右邊那條。一刻鐘後在前面那塊大石頭會合。誰先到就在那兒等,不許往回走。」

  陸遲和寧小禾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記時從現在開始。」羅文說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轉眼就消失在前面的樹叢里。

  谷里安靜下來。

  岔溝比主谷更窄,兩邊是濕漉漉的石壁,上面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腳下是碎石和爛葉,走一步滑一步。陸遲一個人走,沒有羅文在前面,沒有寧小禾在後面,周圍的一切都得自己判斷。

  他走得比剛才慢了很多。

  不是害怕,是他在刻意控制自己。剛才那種一進去就被幾十條信息包圍的感覺又來了,但他這次沒有急著去看去追,而是先停了三息,站在原地,只做一件事分清主次。

  左邊石壁滲水,水流很細很慢,幾平構不成威脅。右邊地上有一根斷枝,上面有很新鮮的斷口,應該是最近有東西走過。正前方十幾步外,有一小片地面的落葉比周圍薄,像被什麼東西壓過或者蹭過。

  他先往右看了一眼那根斷枝,確認上面沒有殘留的活性痕跡,然後才往前移動,一邊走一邊留意腳下那片落葉薄的地方。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被壓的是一個淺坑,坑底有很淡的熱氣往上冒,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散熱。

  他沒碰,記住了位置,繞過去繼續走。

  岔溝盡頭是一道矮崖,不高,但很陡,崖壁上全是濕滑的苔蘚。陸遲抬頭看了看,發現崖壁左邊有一條很窄的石階一不像是人鑿的,更像是長期被什麼東西踩出來的,一級一級很不規則,但能走。

  他猶豫了一下。

  按他以前的性子,他會直接往上爬。但他現在站在那兒想了兩息,然後蹲下來,先用手摸了摸石階的邊沿,感覺了一下濕度和硬度,又站起來往崖頂看了看氣流走向—一頂上風大,但風向是從左往右橫吹的,不會把他吹下去。

  然後他才開始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腳下的石階在微微震動。很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跺了一腳。他立刻停下,沒有繼續往上,也沒有慌張往下退,而是整個人貼住崖壁,把感知全部放到腳底。

  震動持續了兩息就停了。

  他又等了五息,確認沒有再震,才繼續往上爬。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換腳。

  到崖頂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石壁上蹭的水。

  他坐在崖頂喘了幾口氣,然後站起來往約定的那塊大石頭方向走。走了沒多遠,就看見寧小禾已經坐在石頭底下了,抱著膝蓋,頭髮上沾了幾片碎葉子。

  「你到了?」陸遲有點意外。

  「到了有一會兒了。」寧小禾抬頭看他,「你那邊不好走?」

  「有一段濕崖,爬得慢。」陸遲沒提那個震動的事,他打算等羅文來了再說。

  寧小禾點了點頭,沒追問。她看起來也有點累,但神情比陸遲平靜。陸遲注意到她的手背上多了兩道淺淺的紅痕,像被什麼細枝抽的。

  「你手怎麼了?」

  「右邊那條路有一段全是刺藤。」寧小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光顧著聞前面的味道,沒注意近的。」

  兩人坐了一會兒,羅文才從另一邊的林子裡走出來。他不像從哪條路來的,倒像一直在附近轉悠,看見兩人都在,也沒說什麼,走過來在大石頭旁邊坐下。

  「陸遲,你那邊。」

  陸遲把自己走岔溝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說了崖壁上那次震動。

  羅文聽完,問:「你判斷那震動是什麼?」

  「不知道,感覺不像地面的東西,像地底下傳上來的。」陸遲說,「不持續,就兩下,不大。我當時覺得不應該繼續往上,但又沒有退的必要,就貼著停了五息。」

  「停了多久?」

  「五息。」

  「五息太短。」羅文說,「你不確定那是什麼東西的時候,至少停二十息。那東西如果真是地下的,五息夠它幹什麼?什麼都夠嗆。但如果是你腳下那塊石頭自己在鬆動,五息你也感覺不出來。」

  陸遲張了張嘴,想說「我怕時間不夠」,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想說的那句話——怕羅文等久了—說出來大概會挨罵。

  「下次記住了。」他說。

  羅文沒再揪著不放,轉向寧小禾:「你呢?」

  寧小禾說右邊那條路窄,兩邊的刺藤太多,她一開始想繞,後來發現繞不過去就硬穿了。穿過去之後聞到一股很濃的腐味,順著味道找到一棵倒了的枯樹,樹幹已經空了,裡面長了一窩不知道什麼的菌子,顏色很亮,氣味刺鼻。

  「我蹲下來看了很久。」寧小禾說,「菌蓋上的紋路不對,不是環形的,是從中間往外炸開的,像爆裂過。我覺得那不是正常長的,應該是被什麼東西催熟的或者催變的。」

  「你碰了嗎?」

  「沒有。」

  「聞到腐味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寧小禾想了想:「頭暈了一下,很輕,大概兩息就過去了。」

  「那就是它的作用。」羅文說,「那窩東西不是讓你們用來分析的,是用來擋路的。

  你用嗅覺去追它,它就反過來影響你的嗅覺。你頭暈的那兩息,如果有別的東西從旁邊過來,你根本不會知道。」

  寧小禾安靜了。

  「以後聞到讓你頭暈的味道,先退三步,從上風位繞。」羅文道,「別蹲下來研究。」

  「記住了。」

  三人歇了一會兒,羅文站起來往谷里看了看。前方霧氣比進來的時候濃了,但顏色不太一樣,帶著一點很淡的黃,像舊紙張的顏色。

  「再往裡走一段,到了水潭那邊就折返。」他說,「今天不打算讓你們進太深。」

  陸遲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泥:「裡面有什麼?」

  「有你們現在對付不了的東西。」羅文說得很直接,「所以你不用知道是什麼,你只要記住你對付不了就行。」

  陸遲:「————」

  他們又走了大約兩刻鐘,路越來越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不能叫路,就是石頭和石頭之間的縫隙,人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羅文走在前頭,身形靈活得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那些窄縫他幾乎不用猶豫就過去了,有時候陸遲覺得他根本不是在看路,而是在「感覺」路。

  過一個很窄的石縫時,陸遲被卡了一下。他側著身子使勁往裡面擠,背包帶子掛住了石頭突出來的一個角,他掙了兩下沒掙開,正想硬扯,寧小禾在後面輕聲說:「先往左挪半步,帶子就能松出來。」

  他照做了,果然鬆了。

  擠過去之後他回頭看了寧小禾一眼,寧小禾已經在側身過縫了,動作比他順得多,一點都不像被卡過的樣子。

  「你怎麼看出來的?」他小聲問。

  「你被卡住的時候,右邊肩上那個受力點偏了。」寧小禾說,「說明包歪了,不是縫窄。」

  陸遲愣了一瞬。他剛才自己都沒想到看受力點,光顧著跟縫較勁了。

  兩人從石縫裡出來,眼前忽然開闊了一些。谷地在兩座矮山之間凹下去一塊,中間果然有一個水潭。但比之前那個大多了,水面泛著暗綠色,邊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草,草葉很硬,風吹過去的時候發出很輕的沙沙聲,像有人在低語。

  羅文在潭邊十步外就停了。

  「就到這裡。」他說,「你們往潭邊走近點,但不許碰水。做完一輪互校就回去。」

  潭水很靜,幾乎不動。但陸遲走近之後才發現,水面不是完全平靜的在潭中央偏左的位置,有一個極小的漩渦,只有巴掌大,轉得很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蹲下來盯著那個漩渦看了幾息,感覺自己的感知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了一下。不難受,但很清晰,像有人在遠處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頭。

  「你也感覺到了?」寧小禾蹲在他旁邊,聲音很輕。

  「嗯。水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看?」

  寧小禾沒回答,她的注意力在別處。她聞到水裡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不是魚腥,不是水草,是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東西留下的氣味一冷的,但不是冰的冷,是空曠的冷,像站在一個很大的空洞裡,四邊什麼都沒有。

  她把這種感覺在心裡拆了一下,發現拆不開。不是信息太複雜,而是這個味道本身就是單一的,只是它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的經驗庫找不到任何參照。

  她第一次覺得「陌生」不是一個概念,是一種真實的身體感受。

  兩人在潭邊做了一輪互校。陸遲先說形勢一潭水靜止,但中央有逆時針微旋;岸邊的草長得比谷外密,草葉朝向不統一,說明這裡不是單一風向:潭邊泥地上有幾個淺淺的印子,像是動物踩的,但形狀不對,太圓了。

  寧小禾再說層性一水面上沒有浮游生物,不正常;水底有東西在緩慢釋放活性,但不像生物,更像某種礦物的自然衰變;那股讓她覺得「空曠」的味道,源頭不在水面上,在水下。

  「你在水裡聞到了幾種?」陸遲問。

  「一種。」寧小禾說,「但這一種裡頭包含了很多東西,我拆不了。」

  陸遲想了想,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話:「也許不是拆不了,是現在不需要拆。」

  寧小禾看了他一眼。

  「我是說,」陸遲撓了撓頭,「剛才爬崖的時候,如果我非要把那陣震動搞清楚再往上爬,我現在可能還掛在半中間。有些東西可能真的就是————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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