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課堂生死局
第715章 課堂生死局
聞夕樹坐在座位上,盯著自己擱在桌面上的手。
毫無疑問,這是老人的手。
青筋,老年斑,關節粗大。
他動了一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不知道哪來的。
陸知返的聲音從講台那邊傳過來。溫和,慈祥,像泡了三十年的老茶。
和上次不同,聞夕樹這一次沒有立刻觀察周圍。
而是先原地沉思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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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老了————我居然變老了,這開局真有意思。」
「我明明有顛三倒四————這是不是意味著,顛三倒四已經被用掉了?還是說————其實還留著,用來抵消更厲害的東西?」
「不重要————」
「我的能力有下降麼?似平也不重要,畢竟,我不可能靠武力突破。假如眼前的老師就是教師,那麼我必須得比他笨才能打敗他。」
「等等,他看起來好像也不笨。」
聞夕樹仔細觀察陸知返。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有兩個人在觀察他。
一個是天蠍,一個是雙魚。
天蠍頗為意外————
「明明一切環境沒有變化,但他的反應和上次不一樣。」
雙魚說道:「你其實也測試過,你忘了麼?」
天蠍想了想,有印象了。
「陸明軒————」
「那個孩子的遊戲裡,他也是這樣的,明明記憶該被清空了,可每一次體驗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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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魚說道:「這就是我當初想殺死他的原因。」
「按理說,一切條件不變,得到的計算是一樣的,但聞夕樹,是那個變量。」
天蠍笑道:「你怎麼不喊他哥哥,老是叫名字,是不喜歡他,還是因為你覺得這樣更成熟,詛咒已經消失了哦。」
雙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二人都是特殊狀態。
「別說話了,保留精力吧。能不能破局,還得看他自己。」
教室里坐了二十來號人,全是老人。花白的頭髮,深刻的皺紋,統一的微笑。
嘴角翹起的弧度一模一樣。
而且,教室里時不時響起一種,像是有人刻意用喉嚨模仿伽椰子的那種聲音。
但如果細聽,又像是一種齒輪聲。
這很恐怖。
聞夕樹詫異自己居然會感到恐怖。
但很快,他想明白了,這是因為衰老。
他的恐懼值還在提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恐懼感對聞夕樹而言也是日漸稀有的體驗,所以眼下他既感到害怕,又對此沉迷。
聞夕樹的目光掃過教室,在後排找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穿鐵灰色中山裝的玄弋,腰板筆直,正低著頭翻一本什麼東西。
另一個是汀晚,那個穿斜襟棉襖的老太太,坐在靠牆的位置,兩隻腳懸著碰不到地面o
他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倆人————怎麼也變成這樣了?
他又瞥了一眼自己的模樣,發現自己成了一個老頭。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灰布褂子,袖口磨了邊。
「我叫聞夕樹。」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叫聞夕樹。我來這裡找教師。我要殺掉他。」
重複了三遍,聞夕樹才覺得腦子裡踏實了一點。
上一輪,在點名環節的時候,聞夕樹腦海里思考著一大堆東西,然後被點到名的時候,頗有點不知所措的意味。
他因為思考東西,所以減少了一些觀察。
這一次,他的思緒又不一樣了。
恐懼感沒有減輕,相反這種恐懼感和危機感加重了。
但越是如此,他越意識到了一件事:「不知道怎麼個情況,天蠍雙魚好像————好像已經淪陷了。見鬼,和我為敵的時候一個個高深莫測,和我為友開局就白給?」
「不————這二人是不是天蠍雙魚也不好說,我總感覺我要出事情了————
「快想想,哪裡不對勁。」
沒有琢磨天蠍和雙魚怎麼了,危機感到來的時候,聞夕樹的思路也每次都不同。
他開始盯著陸知返。
和上次一樣,他想到了這個名字知返,知反。
「如果這個人是教師————」
「那麼我為什麼沒有和目盲之根時一樣,靠近陸知返,就智力降低?」
「等等————」
「教師,自然要教課。」
「莫非他的降智手段,是通過教課來的?」
聞夕樹觀察周圍。
發現了「知識就是力量」那句標語。「力量」二字,紅得仿佛是用血塗的。
「我過去接觸到的關卡,都會在環境裡————用某些東西暗示規則。」
「知識就是力量————莫非這就是一條規則?」
「失去知識,就會失去力量?」
「還不確定,再觀察觀察。」
點名即將輪到聞夕樹。
點名也非常合理,新課堂本來就會有點名。
但聞夕樹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點名點的,太細緻了,他每次點名完,都要加一句評論。」
聞夕樹發現了盲點。
「很好。張建國同志雖然年紀大了,但耳朵還靈光,反應也快。大家要向他學習。」
「王德貴同志,聲音太小了。咱們老年人,雖然腿腳不利索,但嗓門不能輸給年輕人嘛。要洪亮。」
那個叫張建國的老人,在被表揚之後,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往上翹了一點,但眼神依舊空洞。
在被表揚後,嘴角才有了一點弧度,但那弧度咋說呢————給人一種靈堂里的紙人在笑的感覺。
而王德貴,也是渾身散發著那股子腐朽的氣息,在陸知返這句話後,王德貴更是又補了一聲聲音更大的「到」。
聞夕樹仔仔細細觀察著陸知返————
他發現一件事。
這是上一個回合里他發現的事情,但上一個回合里他沒有和點名結合起來。
上一個回合里,聞夕樹想到了陸知返的無解。
如果知識量比陸知返低,才能打敗陸知返,那麼陸知返自身知識量得足夠低,才能讓陸知返很難殺。
換句話說,陸知返最好跟自己體內的傻樹一個水平,那就最強了。
可陸知返————看著知識量非常多。
而這一回合里,由於聞夕樹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點名環節————
他猛然發現————
陸知返好像,氣質變了。
這是極其難以察覺的事情,尤其聞夕樹還進入了老年狀態,注意力觀察力不像年輕時那麼誇張。
但聞夕樹老了以後,某些能力也變得如臻化境。
他的觀察力,和想像力與直覺結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非常難以描述的感知捕捉能
力。
就在他的想像力里————
他覺得陸知返的氣質變得更有知識分子的那種味道了。
於是,下一瞬————聞夕樹在想,難不成他在吸收某種東西?
聞夕樹認真觀察起來。
每一個老人在答到後,陸知返確實————會有一種只可意會的氣質變化。
很細微。
但聞夕樹相信自己的觀察。
同時,陸知返點評率很高很高————似乎要停頓一下。
以及,陸知返會確保每個老人,認認真真地答到。
沒有認真回答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小的,他都會通過言語暗示,讓對方重新回答。
「陸知返————知返————」
「陸知返的身體,在發生細微的變化,這種變化,外在表現,是影響了他的氣質。」
「知識————就是力量。」
聞夕樹眯起眼睛,老年化的他,仿佛眼睛是閉著的。
他隱約琢磨出了一點門道。
「陸知返的課堂,不是老師傳授知識給學生————所謂知返,是反過來的!」
「是學生的知識,流向老師?」
「也因此,老師有了知識————就有了某種力量,這種力量的體現,讓他的外在氣質,形象,發生了極細微的變化————」
「如果是年輕時的我,未必能察覺這種變化————但現在,我老了,我的某些能力退化了,卻也有某些能力被強化了————」
「但我最能感覺到的,是那種「老」味兒,那種腐朽感————」
「陸知返身上,沒有這種感覺!」
「不,不對,確切來說是有的,但在不斷消退。」
「所以答到————給什麼知識?」
馬上就要點到聞夕樹了。
距離點到聞夕樹,還有兩個名字。
聞夕樹也在光速思考著。
這個時候,就連在遙遠視角里觀測的天蠍與雙魚,都緊張起來了。
「聞夕樹。」
終於,點名來了。
聞夕樹還沒有想明白,但他知道,不能回答的太清楚。
先試試————大不了拖著。
他這麼想著,站了起來,回了一個帶著無數顫音的氣泡音:「到」
他的發聲方式是這樣的,那聲到答得很輕,但接下來,那種齒輪轉動的聲音,非常的刺耳。
陸知返很溫和:「說清楚一點,聞夕樹同志,我們老人也得發音咬字清晰。」
聞夕樹故作呆滯,讓自己看起來和玄弋汀晚一樣,仿佛已經被吸取了某種東西。
他甚至輕微修改了自己的五官,在被答到之前,他用能力「易容者的掙扎」醜化了自己。
讓自己五官變得對稱。這種絕對的對稱,確實是一種醜化,會讓人看著————像人,卻又不像人。
「首先,我得和這裡的其他人一樣————不能展現出靈動。否則約等於在告訴陸知返,我很有知識,來吸取我的力量吧!」
「其次,我發現這裡的老人,喉嚨里都會發出那種齒輪聲,這或許可以利用————」
所以聞夕樹其實不是在應答,而是單純模仿那種齒輪聲,發出的聲響像是油膩到讓人不適的氣泡音。
他重複著又回答了一次。
陸知返看著聞夕樹的樣子,點點頭:「坐下吧。」
「這些齒輪教的,我不是叮囑過,不要改造喉嚨麼!」
陸知返說的很小聲。
但聞夕樹還是聽到了。
齒輪教?
果然————
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些老人身體裡,是真的有某種東西。
那種恐懼感加劇了。
腐朽的老味兒,滿臉褶皺的皮囊,花白的頭髮,還有那陰森的笑容————
外加這些老人似乎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同步感,讓聞夕樹隱隱不安。
上一個回合,點完名結束後,聞夕樹沒有立刻「陣亡」。
陸知返也很快開始了課堂的下半部分。
「好,老同志們都到齊了。下面我們開始今天的第一堂課。」
他拿起一截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字「記」。
那一筆的聲音,依舊像指甲刮黑板一樣,讓人起雞皮疙瘩。
聞夕樹腦海里,也依舊閃現過「知識就是力量」的宣傳標語。
那力量二字,變得鮮紅無比,開始慢慢蠕動。
「不對————我不缺抗魔值,怎麼會腦海里出現這種景象?這是不是————在暗示我,力量要被竊取了?」
「今天我們先不講高深的東西。咱們都是老年人,學太難的也記不住,容易忘。咱們就從最基礎的開始,聊聊「記性」這回事。」
陸知返依舊笑呵呵的。
他轉過身來,雙手撐在講桌上,笑眯眯地看著台下。
「記性啊,是我們老年人最大的敵人。記性不好,容易忘事。忘了關煤氣,忘了鎖門,忘了吃藥。忘記兒女的生日,忘記老伴的忌日。」
他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所以我們老年人在一起,常常會聊什麼呢?」
「聊我家那個小子又多久沒來看我了,我退休金多少,我老伴走得早,聊這些話,各位老同志應該都不陌生吧?」
「所以啊,咱們第一堂課,不學別的,就聊聊——各位老同志退休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陸知返的笑容依舊慈祥。
聞夕樹的危機感也和之前一樣,已經拉滿。
人越老,越信命。
不過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
「程麗珍同志,我看您面相不俗,退休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所有老人都轉過頭來看向那位老人。
二十多張臉,二十多個一模一樣的微笑。那些微笑像是同一張臉上複製下來的,連嘴角翹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聞夕樹莫名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但好像不是望著那位牙齒都脫落了許多的老婦人。
而是望向自己的。
他摒棄這些念頭,也學著那些老人一樣,用詭異的微笑,看著那個老婦人。
他要隱藏自己,融入環境裡。
這是對的。
上一輪,他沒有修改自己的面相,於是被點名的是他。
看起來是隨機點名,但規律其實就藏在陸知返的話語裡——面相不俗。
翻譯過來,就是這個人的臉上,似乎還有著被知識污染的痕跡。
聞夕樹讓自己的五官變得對稱,像一個傀儡一樣。
所以面相不俗的,就不再是他。
但他有預感,會點到自己的。
「我是————衛生院的————護士。」
「非常不錯的工作。」
二人的對話結束了。
陸知返的氣質又變了。而那位程麗珍老人,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但聞夕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猜測————下課後,問問這個老人。
他隱隱感覺
老人在衛生院做護士的相關知識————已經被奪走了。
就如他猜測的,課堂,是知識從學生流向老師的課堂,此為知返。
但這麼逆天的能力,大概率,得在課堂內才生效。
「聞夕樹,你是做什麼的。」
聞夕樹的思緒瞬間被打斷。
陸知返溫和的看著他,上一輪的死亡點,已經來了。
聞夕樹說道:「我曾經————在一艘名為方舟的船上,做過船壁清潔。」
上一輪,聞夕樹回答的是不知道。
但陸知返卻搖頭,說出了聞夕樹的情報。然後說出聞夕樹不誠實。
隨後,聞夕樹死亡。
開啟了這一輪挑戰。
但這一次,讓天蠍和雙魚驚喜的一幕來了。
聞夕樹成功過關。
陸知返滿意的點點頭,開始抽問其他人了。
聞夕樹這下隱隱猜到了這裡的關鍵,但還不明確。
不過,觀察他的天蠍和雙魚,著實捏了一把汗。
「真厲害啊,這陰的沒邊的課堂,就算我記憶保留,我也得死兩次才能過。」
「他沒有保留記憶,居然第三次就過了。」
天蠍感慨。
雙魚說道:「第一條規則,答到,如果清晰回答,會給予陸知返關於這個名字主人的基本信息。」
「但由於他答得的很模糊————陸知返知道的不多。」
「所以他回答方舟艙壁清理人的時候,陸知返無法察覺他避重就輕了。」
「而且,他也不算撒謊。陸知返的第二個能力,就是能辨別課堂里的謊言。」
「不過聞夕樹未必真的掌握了規則,他可能只是過關了,但為何能過關,也許他自己都還不清楚。」
「可惜,我們無法留下線索。快下課了————接下來就看他下課後怎麼做了。」
天蠍嘆道:「還是很難————邪教諸多,食堂,校內超市,體育館,廣播室,活動室————都是邪教分子聚集的地方。」
「我們能做的,很有限————他得接觸獻祭派,我們才能給出線索。」
雙魚說道:「相信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