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完全體
第423章 完全體
哈利落到了地上，旁邊，第歐根尼正依靠著，半躺在牆根。
他半抬著頭，似乎有些憂傷，眼中帶著一點水汽。
大黃狗走了過來，繞著哈利，不斷打量著他。
「真沒想到，你竟然能僅僅依靠自己，便擺脫了虛無漩渦。」
哈利想了一下，隨後解釋道：「也離不開你喚醒我。
另外，在我的這個時代，有很多人針對虛無問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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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是按前人的解法，寫我自己的答案罷了。」
大黃狗笑了笑，眼底流出一絲讚揚。
哈利看向他，調轉了話題：「所以這一切都是我引起來的嗎？
「不怪你。」
「一個已經死了上千年的城市，一群一直都不會死的幽靈。
當他們某一天聊無可聊的時候，當某一個人問出第一句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麼」的時候，虛無就出現了。
它一直存在，一直潛伏著。
直到你的到來，直到希帕索斯與畢達哥拉斯和解。
當畢達哥拉斯微笑著死去之後，等他們真正見識到死亡這件事似乎也沒什麼的時候，虛無便爆發了。」
哈利抬手，他看向自己的身體，他的身上不再縈繞著那灰色的波紋了。那似乎便是虛無的外化表現。
當他掙脫了虛無之後，冷靜地審視這幾天所見到的一切，他赫然發現，虛無竟然籠罩在了所有人的身上，包括自己。
當然，除了第歐根尼。
它如同一場瘟疫一般，在經過了數千年的潛伏之後，在數天的時間內快速爆發，讓一個個幽靈們選擇了死亡。
而在這個過程中，雅典學院這個存在本身也變得極不穩定。
這也是他無法離開的原因。
老實說，如果不是第歐根尼那幾聲汪汪喚醒了他，他說不定也隨著那些幽靈一般，主動選擇赴死了。
「該怎麼阻止這場虛無風暴？」哈利詢問。
大黃狗瞥了他一眼：「為什麼要阻止？」
「不阻止？」
「不需要阻止。」大黃狗看向哈利身上的長袍。
「我承認你主動擺脫虛無的能力，但你知道為什麼他們不願擺脫虛無嗎？」
「不願？還是不能？」哈利反問。
「兩者皆而有之。」大黃狗解釋道，「你在現實世界還有著眷戀，可是他們沒有，我也沒有。
我們為什麼要擺脫虛無呢？」
大黃狗笑道：「看看他們，哈利。你不覺得這之於他們，更像是解脫嗎？」
哈利抬頭。
剛才，他刺破了虛無漩渦，然而卻沒有消滅它。
此刻漩渦已經再次成型，風呼呼地吹著。
一個又一個的幽靈開始朝上，被旋風裹挾，他們的身軀被拉得無比的長，直到化成了一條線，最終徹底消失。
突然，哈利看見了柏拉圖。
他隨著旋風飛走，眼中似乎有著淚水，那似乎是對雅典學院這個理想國破滅的悲傷。
但同時，他也帶著笑容。他終於解脫了。
「好吧，那你呢？」哈利不再想著要怎麼結束這場虛無風暴了。
「我嗎？」大黃狗遲疑了一下。
片刻之後，他才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其實————虛無來源於我。」
哈利看著他，臉上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浮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前些日子，他與第歐根尼在海邊，對方便說過，他並不想死後來到雅典學院。
他覺得死並不可怕。
他也不想在這個學院中苟活，並為所謂的真理等待千萬年。
所以，「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呢？」這個問題從他的口中率先出現，合情合理。
從剛剛落下的時候，他便猜想到了這一點。
犬儒，認識虛無，抵抗虛無。這就是他的主張。
同時，另一方面來說。
哈利笑了笑：「你雖然不會被虛無吞噬，但是最終，你還是會選擇主動赴死」這件事吧。」
「是的。」大黃狗笑了起來。
旁邊，一直臥倒著的第歐根尼本體突然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他走過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你所看見的雅典學院早就死了，而我現在守候在這裡，只不過是想為它收屍，為它留最後的一絲體面。」
「這還是我第一次和你的本體對話。」哈利微微鞠躬致禮。
「那這裡最後會成什麼樣？」哈利問，「這個島嶼，這些建築。」
「它會碎裂，會化作齏粉，回歸到【世界】本身之中。」
哈利點頭：「這倒是和你的主張一模一樣。另外，我很好奇，你當年在現實世界死的時候，是不是根本沒有下葬？」
「應該是吧。」第歐根尼點頭，「我讓他們將我的屍體扔在野外。」
「那你救我呢？」哈利繼續問，「什麼都不在乎的你，為什麼剛才要來救我？其實按我對你的想法，我認為你不會在乎我。」
「回歸自然與冷漠是兩碼事。」第歐根尼說，「另外，我說了，要讓雅典學院體面地死去。
讓這個島嶼化作齏粉，回歸自然世界，是體面的一部分。
讓你這個無辜者不被裹挾著陪葬，也是體面的一部分。
這是基於我的道德做出的判斷。」
「是我淺薄。」哈利歉然，隨後他又問，「那我怎麼離開這裡呢？」
「等。」
第歐根尼解釋，「現實世界中，你的肉體是錨點。
乘坐小船離開這裡，是以前的學者離開的方式。
現在行不通的原因是，這裡的空間亂流極其無序，難以通人。
等到學院破敗之後，等到這片小島消失之後，你的錨點自然會將你拉回現實世界。」
哈利點點頭。
這段時間，他自然是了解了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
在這裡一周，可能現實世界才過去一天。
所以現在他雖有些許急切，卻還算不上急躁————
「那我與你一起為雅典學院收屍吧。」哈利笑道。
聽到這話，第歐根尼大笑起來。
「好，當然好。」
於是，兩人便就這麼席地坐在草地上，開始閒談起來。
周圍亂風狂舞，而不受虛無裹挾的他們，如同兩塊巨石，巍峨屹立不動。
就連他們的聲音都無法被強風扭曲，哪怕是低語閒談的字句，依舊能準確無誤地傳入對方耳中。
「話說，我一直在想，你的魔法與我學習的這個魔法是否有一些相關性？」
說完，哈利攤開雙手。
左手，守護神咒，銀白色的氣息從他的臂膀之間流涌，匯聚到手上，化作了一隻靈活的銀色小貓。
右手，火靈護身，火焰從小臂升起，依舊向前匯聚，最後從他的掌尖跳下，一隻火焰小貓出現。
「靈魂的動物性是一個在魔法界被探討多年的話題。
阿尼馬格斯、守護神咒、火靈護身。
在涉及到靈魂深處、動物顯化的咒語中，幾乎大部分人所表現出來的動物形態都是一樣的。」
「這倒是有點意思。」第歐根尼。饒有興致地看著哈利施展出來的兩個法術。
他抬手，身旁大黃狗的身軀開始了分裂。
一隻大黃狗張口吐出了一團火焰，另一隻張口又噴出了一團水流。
又有另一隻，它一下咬住了旁邊的一塊碎石，尖牙利齒如同覆蓋上了切割咒一般，輕鬆便將那岩石咬碎。
他抬手，摸向那守護神咒演化出來的小貓，感受著其中的能量。
「從元素運用的深度上來說，我不如你。」他說道。
「但我認為在顯化靈魂，運用靈魂這方面，您似乎觸及到了更深的本質。」
哈利看著對方召喚出來的狗群，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肯定。
是的，這兩個法術之間有著共性。
如果能夠取長補短，說不定，他能讓守護神成為完全體。
而不只局限在銀色的光明或是火焰的形態。
現實世界，雅典。
巫師街的深處，淡淡的音樂聲從酒吧中傳來。
這裡是整個希臘巫師街里唯一可以用燈紅酒綠、聲色犬馬來形容的地方。
反叛的搖滾樂，麻瓜們的調和烈酒構成了這獨特的反叛氛圍。
此刻，酒吧中正播放著約翰·列儂的《Imagine》。
淡淡的旋律在酒吧中迴蕩，深處的一組沙發上，紅髮的塔利亞呆呆地看著桌面。
在她的對面，高壯的盧卡斯猛地喝乾杯中的烈酒，隨即將杯子砸在桌上。
砰！
「塔利亞，別再想了，開心一點。」
「我知道，我就是————」
而在盧卡斯的身旁，銀色短髮的卡利奧佩搖搖頭。
「塔利亞，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了，不過就是那個騙子消失了而已。
你為什麼要這麼悶悶不樂的？
這都已經幾天了？
另外，你到底還要不要去英國？」
塔利亞滿臉苦澀，欲言又止。
聖托里尼火山噴發的真相沒有披露出來。這件事，所有當時在現場的人們都簽署了保密協議。
魔法部不希望這件事鬧得太大，那是在無端給黑魔王增加影響力，讓民眾恐懼。
而塔利亞作為親歷者，自然也逃不開簽署這份保密協議。
是的，當時在場的人很多，還有很多參與集會的人會暗中宣揚此事。
這真相必然會傳開—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他們這些酒吧年輕人能知道的。
她也不能將那一夜的事情告知於這兩位好友。
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皮特消失了。
而塔利亞對此變得沉默寡言，鬱鬱寡歡。
「你不要表現得像被他勾走了魂一樣的。」卡利奧佩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
盧卡斯在旁邊幫腔：「指不定他就是一個四處騙人的騙子。
我們本來就才認識了沒幾天，何必那麼在乎呢？
既然別人沒拿我們當回事，我們又何必放在心上？」
不是這樣的，塔利亞想為皮特辯解。
她很想說，皮特他為了救我，死了。
可是又不能說。
她的嘴唇囁嚅了許久，最後在兩位朋友的注視下，只吐出一句：「我討厭戰爭。」
在兩位朋友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看向盧卡斯，「英國魔法部的下一輪報名截止日期在什麼時候？」
「額——三天後截止。」
「好，報名！」塔利亞語氣斬釘截鐵。
「去英國，我應該去！」
雅典學院距離虛無風暴爆發已經過去了十天。
風暴還在肆虐，一截斷裂的大理石柱倒在地上，狂風裹挾著沙石，打在石柱上，噼啪作響。
風沙可以改變一切。
大地，山石也無法阻攔。
整個學院的主體建築群已經破敗不堪，大樹倒塌，房屋傾倒，入目之處滿目瘡痍。
而整個島嶼，也已經縮小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分裂成為了三塊。
哈利與第歐根尼依舊坐在草地上。
以他們為中心，方圓三米的草地完好無損，似乎虛無也不敢打擾他們。
而整個學院中，除了他們，也再沒有其他的存在。
此刻，哈利雙目緊閉。在他的腦海中，一種極其強烈的情緒正在凝聚。
殺戮，痛苦，想要對人施以千刀萬剮，想要將對方折磨致死的念頭，正在被他不斷塑造。
而這種情緒被他外化，於手中開始緩緩凝聚出一團紫黑色的氣息。
下一刻，那紫黑色的氣息驟然潰敗。
睜開眼，他徐徐吐出一口氣。
不行。
他剛才在嘗試將鑽心剜骨的施法狀態運用在靈魂動物的召喚上。
簡而言之，他想召喚一隻鑽心剜骨版本，以作惡為樂，以鮮血為食的守護神。
只不過，他實在是做不到。
理論上是對的，經過這些日子的學習，他已經大概明白了第歐根尼「狗群」之法的基本邏輯。
最大的問題在於，他根本就無法升起那種情緒。
哪怕他欺騙著自己，為自己編織出那樣的情緒，但他腦海中仍然無法認可那種東西。
一如沐恩叔叔對黑魔法的評價一樣，他不喜歡那些陰仄仄的玩意。
如果是要戰鬥，他也會選擇更摧枯拉朽，更加暴力的方式。
哈利也學到了如此性格。
戰鬥就該光明正大，以最純粹的方式進行，就改將敵人徹底擊敗，踩在腳下，碾在泥里。
以折磨、傷害他人為目的，並為此感到愉悅的玩意兒，不是他的風格。
而且他能感覺到，剛才自己能夠凝聚出那些黑紫氣霧，已經是托自己靈魂中那位房客的福了。
要是沒有它，自己連黑氣都凝聚不出來。
換而言之，因為腦海中那位租客的存在，自己在黑魔法上還頗有天賦。
但自己用來施法的那顆心，自己想走的道路，卻又不太認可黑魔法。
「這真是——」
他惋惜搖頭，看向周圍的殘垣斷壁。
咔一咔一！
突然，在他身旁不遠處，地面驟然裂開，整個大地都震動起來。
轟此一眨眼間，那裂縫便化作了一道左右延綿極遠的溝壑。
再一震動。
他腳下的這塊島嶼的殘片，再一次分裂了。
旁邊，正在睡覺的第歐根尼似乎被這震動吵醒了，他睜開眼來，揉了揉眼角。
他看向了篝火，隨後微笑道，「看來時間差不多了。
，島嶼主體被撕裂後，一切歸於寂滅的時刻，會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