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6章 憑什麼


  鄭海平只覺得口乾舌燥頭痛欲裂,渾身酸軟無力。

  他掙扎著睜開雙眼,慢悠悠的轉著腦袋環視四周的環境,是在酒店。

  費力的爬起來,拿了礦泉水噸噸噸的喝了一瓶,他呆呆的坐在床邊,腦子回憶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突然,他整個人激靈一下坐正,隨即蹙眉凝思。

  他恍惚記得自己好像是說了一些不該說的事情,但具體是什麼……他記不清了。

  越是如此,他越是痛苦,啪啪的拍著自己的腦袋,想著昨天晚上究竟說了一些什麼。

  然而左想右想,他恨不得把腦子給挖空,就是想不起來。越是想不起來,他就越是慌亂,也愈加難受。

  左右想不明白,只能找人求證,於是他拿起了手機打給了王言……

  卻說昨天晚上,王言將鄭海平扔到了酒店以後,就找到了魏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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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廣進打著哈欠從小區走出來,見面就忍不住埋怨:「我說,你能不能別總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你照顧一下老同志的身體,也照顧一下老同志的家庭和諧。」

  王言給他派了一支煙,還幫忙點上:「我也是沒辦法,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啊。」

  「什麼情況?」  「鄭海平交代了!」

  「什麼?交代了?什麼交代了?」魏廣進瞪著眼睛,真是沒聽明白。

  王言靠著牆,幽幽抽了一口煙:「這不是鄭海平遭遇了人生滑鐵盧,受到了打擊嘛,今天晚上他找我喝酒,那傢伙喝的,他自己幹了兩瓶茅台。

  這一喝多,肯定就有怨言嘛,腦子緊繃的弦鬆了,嘴上也沒有把門的了,那真是什麼都說了。

  八四年,他跟陳逢春、張帆三人偷渡過來,找人買了身份,上了戶口,就是家裡有人失蹤或者是死了,但是沒有登記,他們冒名頂替,取得了身份以後,就來到了閔中做生意。

  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在搞走私了,他們上邊的是那面的一個處長,說是他們的副局長鄭桂平也拿一份分紅。同時他們在這邊也給人做接應,干髒活,幫人偷渡離岸什麼的。

  之前連江路的那個流氓就是他們弄死的,因為那個流氓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跟蹤張帆,發現張帆神神秘秘的跟人去接頭,拿這個威脅張帆,說是想要睡張帆老婆,真假不知道啊,可能是張帆編得瞎話……

  不過張帆老婆我看過,確實挺漂亮的,也保不准。」

  魏廣進嘖了一聲:「說正事兒。」

  「然後就把那流氓給乾死了嘛,動手的就是鄭海平,點火的就是陳逢春。之所以點火,就是因為陳逢春發現那個流氓記帳還備註明細,在張帆的名字後邊寫了個間諜。哦,對了,他還說林看山很大可能也是間諜。」

  魏廣進聽的也是很無語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殺人確實果斷,可怎麼感覺那麼草台班子呢?又是賭博輸錢,又是搞兄弟媳婦……

  王言說道:「老魏,現在到底怎麼辦你得下指示做決斷了。鄭海平不傻,等酒醒了肯定能反應過來自己說多了,就是記不住自己說什麼,有懷疑就當真的辦,搞不好他就要跑,或者是想要弄死我什麼的。  你要抓人,現在他在酒店睡的死豬一樣,現在就能給他辦了。要是不抓,你得拿個章程出來了,要不然他真想殺我的時候,那可就晚了。」

  魏廣進猛抽著煙,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於是一支煙抽完,他拿出手機給吳局打了過去……

  交代了一下情況,說明了一下情況的緊急,魏廣進把手機遞給了王言:「吳局跟你說話。」

  王言接過了手機:「吳局。」

  電話中,吳局沉穩的聲音傳來:「如果這個鄭要殺你,你能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可以。」

  王言的回答很簡單,也沒什麼力量,就是隨意的一答,仿佛在說著一件小事。

  「好!那我的意見就是暫時不抓人。他醒了酒肯定要問你,你不如就讓他死心,把他說了什麼都告訴他,看看他到底怎麼選擇。如果他要殺你,那你就跑。如果不殺你,那你能做的就多了。

  可以利用他的信任打入他們,或者是引導鄭泄露情報等等。明天你去跟他好好聊聊,我們安排人在樓下接應……」

  「那倒是不用,這會兒大家都挺忙的,就別折騰了。一個鄭海平而已,真要是打起來,我一隻手就把他辦了。」

  「那也要有人做好準備,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到什麼時候都不能自滿。做我們這樣的工作,疏忽大意丟掉的就是命,損害的就是國家的利益。」

  「吳局說的是。」  吳局又跟魏廣進做了一番交代,這才掛斷電話去睡覺。多年經風歷雨,讓他有一顆沉穩的心,躺到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這一點魏廣進就不太行,他回家以後幾乎就沒睡覺了,一直在想著鄭海平的事情。

  王言也沒有回家,但同時他也沒有回去鄭海平所在的酒店,因為他要避免監控記錄到他離開了酒店一段時間又回去,那麼他離開酒店幹什麼去了,就說不清了。

  所以他在自家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上午接到了鄭海平的電話以後,就過去見了鄭海平,還十分貼心的幫忙帶了早餐過去。

  鄭海平喝著小米粥,舒緩著醉酒的不適,譴責著自己昨天的行為。

  「你說說,人家背叛我的享著福,我這個受害者還自己來了個二次傷害。以後我再也不喝那麼多酒了,下次我再喝這麼多,我就大嘴巴抽自己。今天我把話放這,你監督啊兄弟。」

  「下次你就一邊喝酒一邊扇自己嘴巴了。」

  王言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晃悠著,悠哉的抽著煙喝著汽水。

  見他這樣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鄭海平有些放鬆了,但也還是要問一下做確認才放心。

  「兄弟,昨天你也沒少喝吧?」

  「沒你多,你喝兩斤,我喝一斤。不過也喝成傻子了,要不然我幹嘛不在這個酒店開房間,非得大晚上的走好幾里地回家,在我家附近的酒店住的。」  「喝多了都這樣,誰也不知道做什麼傻事,說什麼傻話。」鄭海平哈哈笑,隨即問道,「兄弟,你還記著昨天咱們怎麼說的嗎?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王言轉頭看著他,隨即點了點頭:「說了!」

  鄭海平心裡咯噔一下,又強作鎮定的喝了一口粥:「都說什麼了?」

  「說你是間諜,陳逢春是你的上級,還有個叫張帆的,你們三人是一個小組,一起偷渡過來的……」

  鄭海平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呆滯,顫慄,恐慌,聽著王言說的話,心都要從嘴裡跳出來。

  他吃不下飯了,轉過身來呆呆的看著王言,聽著王言說著昨天晚上他說過的話。

  「你還說那天咱們討論的那個連江路死的那個人是你弄死的,老陳說的海上失蹤的那一對夫妻是他帶人弄死的,因為那人認識他,看見了他幹的事兒……

  你還提醒我了,說我隔壁住的林看山林老闆很可能也是你們那邊派過來的人,還說之前他跟著我和你們一起吃飯,之後又單獨找你們,就是為了確認我到底是不是國安的人。

  你還讓我跟他交往的時候留個心眼,別被他給利用了,說但凡牽扯上就是沾上了屎,想甩都甩不掉……」

  王言說完了,房間內很沉默,只有王言悠閒抽菸的吞吐聲。

  鄭海平喉結聳動,咽了一口唾沫,而後哈哈笑起來:「兄弟,我要是說我是開玩笑的,你信不信?」

  王言從兜里掏出了一把彈簧刀,咔的一下,刀刃的寒光乍起。  「老鄭啊,你給我嚇的都帶著匕首自衛了,你說我信不信?」

  鄭海平直勾勾的盯著王言,王言也直勾勾的看著他,四目相對,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不同的是,鄭海平眼神狠戾,好像要吃人一樣。而王言則是笑眯眯的,眼神如深海,什麼都能消融。

  鄭海平腦子裡閃過無數的念頭,最終化作一聲嘆,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

  「兄弟,咱們這麼投緣,你這麼仗義,我怎麼可能想要對你不利呢。而且你也沒有出賣我,要是你把我說的這些全都告訴警察,今天都不能等到天亮,我就被抓起來了。」

  「你是給自己不動手找理由呢,說服自己呢吧?」王言哈哈笑,隨即將彈簧刀收回去揣進兜里,「老鄭,你肯定是想弄死我,其實我能理解。畢竟你的事兒都夠槍斃八回的了。

  這麼大的事情,讓我這個外人知道了,為了自己的安全,做什麼都不為過。俗話不都說了麼,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鄭海平強笑著說道:「兄弟,實話說我確實是想過殺了你。但是你確實沒有報警,而且你也犯不著拿這些事兒來要挾我,畢竟你比我有錢,也比我認識的人多,總不能你也想睡我老婆吧?」

  「清醒就好。」王言含笑點頭,「你怕我,其實我也怕你,老鄭啊,你說這邊到處都是你們的人,這話肯定是吹牛逼,但其他的地方有你們的人,還有不少,我是信的。

  你說我要是把你們都給點了,你們的人肯定能從其他的渠道知道是我捅出去的,那他們還能饒了我?真要是在明處,我誰都不怕。可怕就怕他們躲在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躥出來使壞,我還過不過日子了?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大家互相放過,誰都別礙著誰。有了這麼一遭,咱們哥倆是真交心了,以後一起吃吃喝喝的還更安心。」

  鄭海平連連點頭稱是,笑著說道:「兄弟,我不瞞你,其實當時你到棋牌社以後,我們就調查了你的情況……這個也說了?」  王言好笑地搖頭:「跟你老婆怎麼睡得覺你都說了。」

  鄭海平笑得很苦澀:「看來以後真不能喝酒了。」

  「其實也還好,你活到現在不也就這麼一回嘛。而且還怪不到你身上,都是陳逢春還有你老婆的問題,再加上之前一段時間你被關起來,擔心外面的情況,擔心陳逢春不救你,這些事情加在一起亂你心神,這不是就喝了大酒嘛。」

  王言伸手虛指,「老鄭啊,你還真得謝謝我,要不然你跟別人去喝酒,那可就說不準是什麼情況了。」

  「誰說不是呢。」

  鄭海平已經漸漸放鬆了下來,正是因為他說的理由,也是因為王言的真誠可靠,王言舉報他真沒好處。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王言的經歷,也在王言的老房子那邊確認了王言的江湖地位。別說是他現在行動能力都退化了,就是他巔峰的時候,他、陳逢春、張帆三個一起上,也不是王言的對手,拿槍都不一定行。

  王言有戰績。

  能打又懂法,誰都沒辦法。

  「老鄭,之前我不明白,你說了那些事以後我就什麼都懂了。」王言嘖嘖感嘆起來,「要我說啊,你這樣真沒必要。你說你在這擔著風險,腦袋別褲腰帶上,後邊人什麼都不干就享受著好處,你說你圖什麼?總不能你腦子裡真有什麼主義吧?」

  「誰信吶?」

  鄭海平嗤笑,「我是沒辦法,身家性命都在他們手上握著呢。我有家人,在那邊也有老婆孩子,還有爹媽爺奶,在這邊我也有老婆孩子,不聽話怎麼辦?  甚至不用拿家裡人威脅我,你說我幹了那麼多髒活,沾的人命都不止一條,他們隨便打個電話舉報我就行了,我哪經得住仔細調查?」

  王言說道:「昨天聽你說了那麼多,真是有不少的怨言,那你還願意干,我還以為你真有主義呢。」

  鄭海平連連搖頭:「真要是有主義,他們也不能跑到島上去。」

  「說的就是啊,那你這麼用心幹活就不對了,甚至還沾了人命,你是完全不想著自己的後路。」

  「沒辦法,人家逼著你立投名狀,不做就死。」

  王言嘖了一聲:「那你下手輕一些啊,遇事往後躲一躲。你們一起參加訓練,一起被派出來潛伏,怎麼他陳逢春就能做你領導?就能躲在後邊指揮你,讓你去賣命?

  我說難聽點兒,真要是被抓起來,你們倆都配合審訊交代情況,你肯定是槍斃,陳逢春搞不好能來個死緩。為什麼?就是你做髒活他立功!

  老陳這人太差勁。你信不信,這次救你出來的花費,他自己都得落一大筆。你知道我認識銀行的人,我這就打電話幫你查查……」

  鄭海平腮幫子鼓起來,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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