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給你靠山


  第906章 給你靠山

  英國不缺雨,這天雨下得不大,沒完沒了,從日出前開始就沒停過。

  路燈杵在街邊,光暈在濕透的柏油路上反射出一團一團的黃光,被雨水打得微微顫抖。

  偶爾有車駛過,「唰」一聲,輪胎碾過積水,聲音短促又悶,尾燈的紅光在雨幕里拖出長長的尾巴。

  雨中的鎮子很小,幾排老房子,一家便利店,一座早就停產的紡織廠,幾隻野貓跑過。

  咖啡廳就開在廠區對面,招牌老舊,霓虹燈管壞了兩根,「CAFE」變成了「C—FE」,在雨夜裡忽明忽暗,掙扎著發光。

  玻璃櫥窗蒙著厚厚一層霧氣,從外面往裡看,只能隱約瞧見一團橙黃色的光,幾個模糊的人影。

  推門時,門楣上的銅鈴會響,「叮鈴」一聲,聲音清脆,在安靜的雨夜裡能傳很遠。

  但今晚,鈴鐺只響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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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四十分,一個裹著風衣的中年人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

  他頓了一下,突然轉頭離開,嘴裡喃喃:「等等。我想起來了,那份報告,我還沒寫完,明天一早就要交。」

  雨聲淅瀝,男人的腳步聲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漸漸遠去,融進雨里。

  門沒被推開,銅鈴安靜地掛著。

  吧檯後頭,一頭白髮的老闆兼服務員歪在椅子上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下巴快碰到胸口。

  他身上那件棕色圍裙沾著咖啡漬,胸牌歪了,名字看不清。

  唱片機擺在櫃檯角落,嘶嘶啦啦地響,放著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懶洋洋的,混著咖啡機偶爾發出的短促的蒸汽嘶鳴。

  店裡只有一桌客人,最角落的位置。

  女人坐著,面前一杯咖啡,早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脂凝成的膜。

  她沒碰,只是左手放在腿上,右手放在口袋邊,那裡露出一小截魔杖。

  埃莉諾今晚穿著一件米色針織衫,深色外套掛在椅背上,臉上精心化妝了一番,但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十點整,門開了。

  銅鈴「叮鈴」一聲,脆,有點刺耳。

  冷風裹著雨水的腥氣灌進來,吹動了門口掛著的風鈴,吹起了櫃檯上一張餐巾紙。

  老闆沒醒,只是咂了咂嘴,頭歪向另一邊。

  進來的人站在門口頓了一下,打量四周,先看吧檯後頭睡著的老闆,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卡座,最後落在角落那桌。

  然後他關上門,把雨聲和寒氣關在外面。

  兜帽摘下,白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灰色眼睛在昏黃燈光下顯得很淡。

  盧修斯穿著深灰色長風衣,料子挺括,剪裁完美,就算在這種破地方,也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忽視的體面。

  靴子上沾了點泥水,他低頭看看,輕輕皺了皺眉,用鞋尖在門口的地墊上蹭了蹭,然後才走向角落。

  腳步聲很輕,可在空曠的咖啡廳里顯得格外清楚。

  埃莉諾沒回頭,直到盧修斯在對面坐下,風衣搭在椅背上。

  「晚上好,沙泰勒羅小姐。」

  盧修斯微笑著打招呼,笑容標準,弧度正好,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情,聲音溫和,仿佛長輩在和親近的晚輩說話。

  「希望這地方沒讓你太難受。」他抬眼環顧四周,目光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我知道它不夠雅致。」

  「但有時候,不夠雅致的地方,反而適合談一些————不夠雅致的事。」

  埃莉諾看著盧修斯,沒說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短暫,像石子投進深井,咚一聲,漣漪還沒盪開就沒了。

  盧修斯滿不在意。

  他抬了抬手,動作優雅,像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吧檯方向,老闆還在睡,鼾聲輕微。

  他輕輕搖頭,從懷裡抽出魔杖,只是對著空桌面一點。

  一套骨瓷茶具憑空出現。

  茶壺純白,描著金邊,壺嘴細長。

  它自己飄起來,傾斜,滾燙的紅茶注入杯中,熱氣蒸騰。

  接著是小奶罐,砂糖盅,銀制茶匙。

  一切安靜無聲,只有瓷器輕碰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脆響。

  「我不喝咖啡。」盧修斯一邊說,一邊往杯里加了兩勺糖,糖粒落進茶湯,發出沙沙的輕響。

  「太苦,而且麻瓜煮咖啡的方式————」他頓了頓,找了合適的詞,「粗野。」

  他倒進牛奶,乳白色的液體在深紅茶湯里暈開,轉著,慢慢融合。

  銀匙攪拌,叮、叮、叮,節奏規律得像心跳。

  埃莉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你拐彎抹角地約我來,不是為了談論紅茶吧,馬爾福先生。」

  「當然不是。」盧修斯放下茶匙,端起茶杯,湊到唇邊,沒喝,只是聞了聞茶香,「我只是想

  表達一點關心。

  3

  「畢竟,你在魔法部的日子,最近好像不太好過。」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茶杯,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讓我想想————」他慢慢地說,語速不緊不慢,「魔法交通司,三天前開始向你索要一筆規則外的經費,直到今天上午,依舊糾纏不休。」

  埃莉諾的手指動了動。

  「還有,」盧修斯繼續說,語氣里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像在講一件讓人遺憾但無可奈何的事,「魔法體育運動司的帕金森那個頭頂快禿光的老傢伙—這周是不是又「順路」去了你的辦公室三次?」

  「每次都要請教幾個關於馬人繁殖的問題」

  「嘖,真勤奮,當年他在霍格沃茨念書時有這麼勤奮,也不至於留級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埃莉諾臉上,目光銳利。

  「更別提那些更直白的騷擾了。」

  「我聽說,魔法事故和災害司有個年輕人,上周給你送了整整七天的玫瑰?」

  「每天一束,附帶蹩腳的情詩。」

  「沙泰勒羅小姐,像你這樣的優秀的女性,在魔法部那種地方,就像珍珠掉進沙堆。」

  「太醒目,太容易招來————不必要的注目。」

  埃莉諾沉默了幾秒。

  窗外雨聲漸大,僻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咖啡廳里的爵士樂換了一首,現在是鋼琴獨奏,音符緩慢、憂鬱,每個鍵都像在嘆氣。

  「多謝你對我的誇讚。」她說道,「但我相信你只是在說客套話,真正的讚美是留給馬爾福夫人。」

  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

  盧修斯笑了,說道:「我只是陳述事實。」

  「而且我認為,你不該忍受這些。」

  「一個像你這樣有能力、有野心的女性,為什麼要被那些庸才和蠢貨拖累?」

  埃莉諾眉頭一挑,問道:「莫非馬爾福先生在向我暗示,你將要和現任馬爾福夫人離婚,然後開始追求我?」

  馬爾福的嘴角抽了一下,一股生命受威脅的直覺冒出,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是,我沒有,別亂說。」他急忙否認,回歸正題。

  「我在魔法部,還算有些人脈。」馬爾福信心十足地說,「一點小麻煩,我可以幫你抹平。」

  「帕金森可以調去福克蘭群島,研究企鵝遷徙。」

  「送花的那個小子,也許更適合去埃及,負責收購鱷魚糞便。」

  「至於那些不必要的經費申請————」他聳聳肩,動作優雅,「一句話的事。」

  埃莉諾終於動了,拿起勺子,輕輕攪拌著咖啡。

  「那麼,」她說道,目光直直盯著盧修斯,像兩把沒出鞘的刀,「我需要做什麼,又能真正得到什麼?」

  頓了頓,她補充道:「畢竟,那些糾纏我的部門和人員,雖然煩人,但也不是全無用處。」

  「魔法交通司管理飛路網,能給我很大的方便。」

  「帕金森能搞到魁地奇聯賽的票,我能用來還別人的人情。」

  「那個送花的年輕人,他有個在威森加摩當法官的爺爺。」

  盧修斯的眉毛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埃莉諾,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手,再移回她的眼睛。

  馬爾福原本以為她只是個漂亮點的小職員,在馬人聯絡辦公室當查爾斯的手套,一個傳聲筒而已。

  盧修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正式起來,像談判桌前的老手,認真地說:「看來沙泰勒羅小姐對自己的處境,有更深的權衡。」

  他身體靠回椅背,但脊背依舊挺直。

  「那麼,我直說。」

  「我不只是想幫你解決麻煩,我是想給你找個靠山。」

  「一個夠硬、夠穩,能讓你在魔法部—乃至整個巫師界——站穩腳跟的靠山。」

  埃莉諾的眼神閃了閃,好奇地問:「比如?」

  盧修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輕飄飄的,卻重得像山:「黑魔王。」

  埃莉諾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呼吸停了一拍,瞳孔收縮,手摸向魔杖。

  就在此時,她的魔杖飛了出來,隔著一張桌子,落在空桌上。

  咖啡店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埃莉諾將雙手放在桌上,仿佛任命投降,雙眼死死瞪著盧修斯。

  盧修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從容不迫地說:「你知道,那位大人已經回來了。」

  「你不知道的是,他力量比過去更強。」

  「你的血統,你自己知道。」

  「只要你願意和我合作,我可以證明你是來自法國古老巫師家族的巫師。」

  埃莉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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