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EX4：選擇
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想讓大家都能夠笑著活下去，這個夢想本身並不存在錯誤……但是所謂的夢想，總是有時效性的存在。
什麼都不懂時，尚且可以笑著說出自己美好的願望；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面臨現實的毒打，以及認識到人生的殘酷之後，人們往往會意識到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兩全其美，讓所有人都能夠笑著活下去的方法。
現實，意味著悲傷，意味著犧牲，意味著選擇。就如同山洪泥石流爆發時被淹沒的同伴一樣，就如同妖狼一族襲來時選擇留下犧牲自我的同胞……那所謂「一人未死，一人未傷，所有人都能夠笑著」的世界，僅存在於童話故事之中。
——那麼，來說一個男人的故事吧。
一個男人最終做出了選擇，繼續向著前方邁步的故事。
……
「農，我們認識鈞，也熟悉他的性格，熟悉他的一切……和古不同，對於我們來說鈞是戰友，是軍師，是棋手，一直以來也是他在幕後指揮著我們所有人作戰，但除了古之外，任何人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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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鈞除了古之外沒有朋友，他也不需要其他朋友。在當初，我們都敬畏……不，或許用害怕和恐懼來形容更好，我們都恐懼著那個男人，害怕他有一天會做出某些瘋狂的舉動，比如做出一個毀滅掉這個多元宇宙的炸彈，讓所有人迎來平等的死亡。」
「農，你不了解鈞，你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我們知道……如果不是我們需要他的智來打敗洪荒萬族，那麼我也覺得鈞不如就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才是對我們，對這個世界最好的選擇。」
「農，與古在一起時的鈞，才是真正的，穩定的鈞；是可以控制的正常人，而非一個清醒的瘋子，所以我們一致認為，由古的內宇宙擁有鈞的智慧，才是最佳的選擇。」
「農，你必須做出選擇。我們知道這很有可能會違背你的道，會讓你痛苦萬分，但這選擇與整個多元宇宙的人類有關，即使你不願意去做，我們也不會放棄，在我們所有人死光之前都不會放棄！」
「這個孩子將成為人族的救世主，改變人族的現狀，帶領人族崛起，開創屬於人類的紀元。到那時，人族將成為洪荒大陸，乃至整個多元宇宙的主角，我們的新生兒，我們未來的同胞們，將再也不用忍受這地獄一般的歲月。」
「農，難道我們不想看著新一代的人族能夠正常的出生，正常的長大，不用再成為洪荒萬族的食物，奴隸，實驗品……這種最為根本的願望，決計不會有錯！」
在人族的這些英雄們輪番勸說之下，農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的接受。
這不是因為他第一次得知了鈞的真實面目，明白了過去那些英雄們的諸多秘聞，也不是因為他被那美好的未來與願景所打動。而是因為這一切都已經是勢在必行……就像原始說的那樣，就算農拒絕執行，這場手術也不會停止，這些人類的英雄們只會更多次的嘗試，直到計劃成功為止。
這，是他們深思熟慮之後共同做出的選擇，也是為了人族，為了洪荒大陸，整個多元宇宙，乃至於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人族而做出的選擇……犧牲掉一個無辜嬰兒的選擇！
農可以為自己的決定找很多理由，例如這最終的選擇是整個人族高層共同的決定，與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例如無論如何手術都必須實施，由自己進行的話，孩子的生還機率還會大一些；例如為了人族的未來……等等等等，如果農想要找理由的話，他可以找出千萬個理由。
沒有任何人會責怪農，在完成了這場手術之後，他依然會是那個受萬千生物敬仰的「神農」，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好，因為他今後將會成為人族傳奇英雄中的一員。甚至那個身為古的內宇宙，又擁有鈞的智慧的孩子長大後，更會將他的地位推上史無前例的高度，他將會成為傳奇的伊始，未來的開端——
……但是，農做不到。
他無法騙過自己的心，騙不了自己的道，騙不了自己最初時的夢想，騙不了自己發下的誓言啊！
農此時已經是度過心魔，擁有心靈之光，更將自己凝聚出來的道，性命，力量貫穿合一，即將踏出最後一步，成就聖人。而他的道就是不要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拯救的生物，不放棄任何一個需要拯救的生物，即便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亦然。但他如果真的做了手術導致那個被奪走智力的孩子死亡，就一定會違背自己的道……
「所以說，我還是太弱了……」
明天就是那兩個孩子出生的日子，而農卻徹夜難眠，最後只好坐在房頂之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思考著。在這一刻，他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去，自己曾經走過的一切，自己尚且弱小時不得不做下的那些抉擇……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就像農一直看到的那樣，就像古與鈞代表的過去那樣，無數人族拼盡全力，付出代價，貢獻出自己的每一分力量為之奮鬥，為之犧牲，開創出屬於自己的未來。
得到多少，犧牲多少，這才是現實，才是人族一直以來走過的道路……
只是，這由古與鈞走過的道路，由無數人族的英雄開闢的前路，真的就那麼完美無缺嗎？難道……就不能存在另外一種選擇，讓所有人都能夠笑著迎接明日的未來嗎？
農在思考，他一直在思考，究竟該如何做才是最好的決定，才是儘自己所能的好選擇。甚至直到第二天他在房屋之外，聽著古和鈞的內宇宙降生之時發出的一聲啼哭時，他仍然在思考……
「農，你一定要成功。」即便是向來穩重的老子，在這個時刻也難以保持自己的冷靜，只是用自己顫抖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叮囑道：「為了遮蔽因果，現在有著無數的同胞在洪荒大陸上奮戰吸引萬族的注意力，所以……」
「……我明白了。」
農深知，為了能夠讓人類各個階層的高層領袖齊聚一堂，確保這個計劃能夠順利地推進，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何其巨大。這不僅僅是關乎策略和資源的調配，更是涉及到無數同胞的希望和信任，以及那些為了共同目標而毫不猶豫奉獻一切，慷慨赴死的人們未來。而為了那些無私奉獻的英雄們，他必須也一定要成功……
在那一刻，責任與義務的重量仿佛化為了實質，累積在農的肩上，使得他那因長期決策與負重而略顯彎曲的脊背更加佝僂。他沒有分毫猶豫，也未向周圍的人類高層投以任何一瞥，而是直接推開房門，堅定地步入了屋內，將所有目光落在他身後的人們統統晾在了外面。
「大哥，他怎麼……」原始想說什麼，卻被老子搖手止住。
「原始，不用說了，這次的事情恐怕讓他很不高興，畢竟是違背了他的道……」老子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次的事情是我們有愧於他，毀人之道仇深似海，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後悔，因為就像鈞一直以來說的那樣，這是必要的犧牲……」
說著，老子的目光中閃過了一絲堅定的神色：「是我做出的決定，到那時便是他要我之命，我也給他——」
……
農當然不會去莫名其妙的要老子的命，事實上，他正在面臨一個極其艱巨的挑戰。
要將一個人的智慧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這已經涉及到了概念方面的因素，更別說這兩名嬰兒還是傳說中的古與鈞內宇宙的轉世了……即便對於農來說，這也是他甚少涉及過的領域。
但好在最後，手術終於圓滿完成，成果遠超預期，可以說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經歷了不知道多久的辛勤奮戰之後，農終於成功地將女嬰的智慧轉移到了男嬰身上。雖然轉移的過程並非完美，無法做到百分之百的智慧轉移，但也達到了百分之九十的高比例，已經遠遠超出老子當初的預期。
而且手術之後，農意外地發現兩個孩子之間似乎產生了一種深不可測的聯繫——仿佛在那精密複雜的手術過程中，他們本質的某個部份像是一種神聖不可分割的紐帶，將兩人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只是，這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改變就不是農應該關心的問題了。將沉沉睡去的男嬰放在一邊，農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呼吸完全停止，僅有真靈尚未消散的女嬰身上。
轉移智慧這種手術，只能夠對剛剛生下的，大腦還未完全發育的嬰兒所使用。這種手術的實用性一向很低，原因無他，嬰兒能夠有多少智慧？而且在轉移過智慧之後，被轉移智慧的嬰兒大腦則會快速萎縮，甚至由於某些不知名的原因，連真靈都會從本源開始逐漸崩解，這也是為何農會對老子說十死無生的原因。
現在，農面臨的挑戰是前所未有的——手術圓滿完成，女嬰的生命懸於一線。在手術後，她的生命體徵僅僅依靠農輸送的生命能量得以維持，儘管農已經竭盡全力將自己的能量注入以保持她的生機，但女嬰的生命之火似乎仍在不可逆轉地熄滅。而當她的真靈熄滅的那一刻，一切就將無可挽回……
「我不會讓你死的。」
而面對著眼前堪稱絕境的場景，農的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他懷抱著那個出生伊始便仿佛承受了整個世界不幸的女嬰，一字一頓地道：「我決不允許這一切的發生，就算豁出去一切，我也要救你……這也是選擇，而我的選擇是就算犧牲自己，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拯救所有我能夠拯救的生命！」
說著，農伸出一隻手，拂過了女嬰的鬢角：「我把我的生命因子給你，這可以升華人類最基礎體質與潛力的生命因子……」
「我把我的心靈之光本質分一半給你，這凝聚了無數生命力的心靈之光……」
「我把我的氣運交給你，這是所有信仰我的生物的信仰指向……」
每說出一句話，農身上的氣息便跌落一分，而女嬰的心臟則逐漸恢復了跳動：「從此之後，你將會在這村落中安安靜靜的待上五十年，保持著幼兒的思想與狀態。五十年後，你的智慧將會逐漸復甦，你將點燃人類的希望，與你的哥哥一起改變人類的未來——」
而當一切都結束，農抱著一男一女兩個嬰兒走出房屋之時，迎來的則是人族高層們又驚又喜的目光。
「如何了？」
還沒等農回答，老子便第一時間自他的手中接過了男嬰，看都沒看女嬰一眼。而當感應到男嬰的氣息之時，這個老者這才鬆了一口氣，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來。
「手術成功了，智慧已經完全轉移。」
見老子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的男嬰，仿佛抱住了人族未來的希望，農的心中卻只有一片平靜，他緩慢地將女嬰也遞了過去：「或許是奇蹟吧，這個被轉移走智慧的女嬰並沒有死去，不過恐怕以後她將永遠保持幼兒的思想，無法長大了……」
「這樣……是鈞殘留的氣運保住了這個女嬰嗎？」聽了農的話，老子愣了愣，雖有驚奇，卻無太多的其他情緒：「畢竟是鈞的內宇宙……」
「或許吧。」農微笑道：「另外，我能夠拜託你們兩件事情嗎？」
「……沒問題。」感受到農身上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老子立刻滿口答應。
「第一件事情，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在洪荒大陸繼續遊歷。至於我的妹妹，就交給你們照顧了。」農閉上自己的眼睛，數秒後又重新睜開，仿佛做出了某種決定。
他沒有等待老子回答，因為對方定然不會拒絕這個要求，甚至比起繼續跟在哥哥的後面當一個受保護的對象，土跟著這群人族的高層才會有更好的發展。因為他們會認為自己毀了農的成道之基，從而對農的妹妹感到愧疚，進而有求必應……
「當然。」果不其然，老子立刻應承下來：「那麼，第二件事情呢？」
「至於第二件事，我想給這兩個孩子取個名字。」
農微笑著道：「畢竟所有人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卻能夠決定自己的未來。我想當他們長大之後，應當也不會被人稱呼為他人的內宇宙轉世吧……那不只是一種期望，也是一種枷鎖。」
「……當然，你有這個權力。」老子目光微動，但最後還是選擇尊重了農的意見：「你打算給他們取什麼名字？」
「嗯，男孩就叫伏羲，女孩就叫女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