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攻如河決


  第706章 攻如河決

  只在霎時之間,那股森森殺意似已橫跨了長空,直直抵住面門,叫長孫適莫名有股白刃交頸的錯覺,通體不適,迫需將之攔住!

  只是他法訣剛一掐成,山虞教真傳單仲節的聲音也恰在此時響起:「長孫師弟,等等!」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這話方出,長孫適亦是會意過來。

  但奈何他動作過快,神通已成,卻是不好強行將之按下。

  轟隆一聲!

  長孫適所在的這座貝宮驟然亮起!

  這陣仗,如若一口火岳轟轟炸開,直有蒸雲灼石之勢,將貝宮須臾震塌半邊,內里禁制毀去了無數!

  這聲響一出,立時吸引了鴻漸道兩旁諸多修士的目光。

  連死盯著陳珩的薛娥也抽空往這邊瞄了一眼,然後又趕緊扭過頭去。

  「一派真傳,這已是極出類拔萃之輩,奈何在陳珩這等人物面前,終還是差了一大截。」

  見身邊的錦衣男子有些訝異,正自酌自飲的老者搖搖頭,不以為意:「縱是長生久視的仙人亦有高下之分,更何況爾等元神小輩呢?你久在族地修行,不常與外間往來,故而大驚小怪。

  連一派道子都會被另一派道子下手打殺。

  同境對決當中,縱堂堂帝族的不世人傑,亦有被人踩在腳下時候————

  須知盛名不足恃,勝負豈有常!」

  錦衣男子慢慢點了點頭,未有言語。

  陰無忌淡淡收回目光,因知曉長孫適的能耐,對於方才那幕,他與呂融都懶得說些什麼。

  「蠢貨,被劍中殺意給驚住了!」

  血神子在旁嗤笑一聲:「那陳珩分明未起劍再斬,你自己倒被逼出了神通來,若換做是我上,哪會如此失態?

  這和陽道真傳的位置,看來我亦可坐得!可惜,可惜!」

  「看來你倒是不甘居於人下?」陰無忌聞言一笑。

  ,」

  血神子剛要開口,正對上呂融視線。

  他心底將陰無忌痛罵了一遍,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謙遜低頭,連道豈敢。

  此刻。

  在那半塌的貝宮當中。

  長孫適眸光冷厲,垂睫無言。

  而見長孫適很快便將一身氣機調定,不露異樣,單仲節亦是緩緩收回法力,伸手一招。

  隨著單仲節這一動作,於長孫適頭頂處忽現出一隻獸首,剛鬃扇耳、青面獠牙,形貌頗為猙獰,望之森然可怖。

  此刻那約莫栲大小的獸首雙目猶如火炭般,正在向外噴吐焰光,長有尺許。

  細一感應,這焰光氣機,倒是與長孫適方才摧起的神通氣機無異。

  少頃之前,長孫適為劍中殺意所震,下意識便運起神通來。

  若不是長孫適末了到底是收去幾分法威,而一旁的單仲節隨後同樣祭出神通來,將此間罩住,只怕便不是震塌半座宮殿這般簡單了。

  「在劍道當中,素有以目劍」殺人的說法。

  說來早年在與素黃劍派的幾個劍修交鋒時,此類手段,我倒見識過不止一回————

  7

  單仲節掃了眼四下的狼藉之景,他又看向陳珩,暗暗一嘆:「不過元神境界,便已證得了七境手段,這位在劍道上的天資著實是可怖可畏了!

  只是同為七境,不知他與素黃劍派桑伯慈以及那個張廷比起,究竟孰強孰弱?」

  這念頭一閃便過,單仲節自己亦不去細思什麼。

  雖說皆是劍道的不世俊彥,但桑、張之流畢竟聲名早著,入道時日更遠在陳珩之先。

  境界既不相若,縱真鬥起法來,自然難稱公平之戰————

  此刻單仲節只是將注意轉去長孫適處。

  見其皺眉無語,單仲節面露和善之色,出言寬慰道:「長孫師弟不必太過在意,你證就元神未久,道行本就不如那個陳珩。猝然下,能運起神通來抵禦,著實可謂神思銳敏!

  這般當機立斷,單某在你這般年歲時,可是遠遠不及!」

  長孫適看了單仲節一眼,勉強笑了一笑,拱手一禮。

  「看來這陳珩比我想得更難處置,雖不知族兄為何要對付他,但僅憑我一己之力,卻難給他下什麼絆子。

  連那即將晉為洞浮道子的潘度都是自愧弗如,至於我————」

  長孫適暗中一嘆,心緒倒也難免有些複雜。

  不過儘管是真正同陳珩過了一招,但長孫適對於將來的那一戰,心中倒無什麼不安。

  自幼時以來,他便敬長孫訓如若神明。

  即便是成了和陽道的真傳,但在這一處上,亦從未變過!

  非獨他一人,長孫家年輕一輩修士,亦莫不如是。

  而長孫適更是清楚他那位族兄身上究竟藏有何等底牌。

  在他看來,陳珩或是長孫訓難得的敵手,但在一番龍爭虎鬥過後————

  那最終勝者,必還是長孫訓!

  「學藝不精,令單師兄見笑了。」

  長孫適收回心思,對單仲禮歉然開口。

  「此子同長孫訓相比,差得倒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欲煉教中那門神通,他長孫家的那口黃龍潭」倒是個不小助益,長孫訓眼下不好去結交,那就先從長孫適這兒找找門路罷。」

  單仲禮雖是如此作想,面上倒不顯露分毫,只連連擺手,意態藹然可親。

  而就在這兩人各懷心思之際。

  外間的演法請教仍在繼續,並未因此而停下。

  玉輦中陳珩輕輕彈指,一枚青玉葫蘆頓時如遭雷擊,噼啪一聲,被震得倒飛而回。

  那葫蘆主人是一個花白鬍鬚的老翁。

  他見自己那「器中藏術」的招數還未使出,便被陳珩彈指打斷,在微微一怔後,也只能苦笑著搖一搖頭,舉袖將葫蘆召回掌中。

  而稍後。

  陳珩見那貝宮中長孫適與單仲節的身形一閃而過。

  他雙目微微一眯,心下也是有一番計較————

  方才長孫適施展的那火雲之法名為「羅赤班符障」。

  此術一經催開,便可以定住敵手的氣血,算是和陽道中一類聲名不小的仙家神通。

  這看似是尋常的切磋交手,不足為奇。

  不過因神魂強大緣故,陳珩還是敏銳覺察出了,長孫適出手時的那縷隱晦殺意。

  「長孫適,此人與那個大酉仙宮道子長孫訓正是同族。

  再加之前番在青原中,那個洞浮潘度似與同長孫訓交情莫逆?」

  陳珩微微皺眉:「如此看來,莫非長孫訓————」

  念及至此,陳珩心中亦浮出了幾個猜想。

  在將這長孫家兩人的名字記下後,因又有報名之聲響起,陳珩也稍一收斂思緒。

  而面對襲來的犀利劍虹,陳珩未多做什麼動作。

  他身後飛出一片彤紅火光,只是一絞一纏間,便將其輕描淡寫磨個乾淨。

  接下來,陳珩又與十數修士各過上了一招。

  光影離離,閃滅無休,諸般妙術玄通陸續湧現,又被陳珩逐一破去,看得人眼花繚亂。

  不過在這些修士當中,最令陳珩印象深刻的,倒還是那個登明宗的真傳楊夷光。

  此女與他比拼的不是什麼法力和攻殺神通,只是先天神算。

  她以占驗法蒙去了一物身上的天機,請陳珩出手來測算。

  雖雙方在這番雅占中都是淺嘗即止,在陳珩破去那占驗後楊夷光便含笑退下,但楊夷光在此道的高深造詣,還是令陳珩不由多看了她幾眼。

  需知在玉宸二十五正法當中,陳珩所學的那部《梅花易數》,其根腳卻非玉宸所出,乃是前古天帝為褒獎玉宸之功,特意賜下。

  如此情形,《梅花易數》自然非止玉宸一家獨有。

  如登明宗內,亦是藏有《梅花易數》一脈的經義。

  至於楊夷光所修習的,正是這門占驗道的無上大神通!

  說來楊夷光身側那個抱著果匣、滿臉興奮之色的綠裙少女亦根骨不俗。

  其雖只是個紫府高功,但身上已習有數部上乘占驗道術,將來修道有成,或也是要入手《梅花易數》的。

  「登明宗————這方道統,著實是占驗大宗。」

  陳珩心道。

  而此時因玉輦逐漸由遠而近,顧漪難免有些躍躍欲試,美眸放光。

  她與陳珩上一回交手,尚需追溯至隅陽國兩宗道脈交兵之際。

  而那時兩人不過洞玄鍊師,都未結丹,至今自是已隔了一段不短的時日。

  不過在拿動法力之前,顧漪似想起了什麼,忽又頓住。

  她眸光一揚,卻見不遠處的衛令姜神色平靜,並無出手之意。

  「」

  顧漪微微蹙眉,在稍一沉吟後,還是將法力徐徐按下。

  「你不出手麼?記得你不是對大哉乾元頗為好奇嗎,私下裡也沒少提起陳真人的名字。」一旁的陰若華有些好奇問道。

  「只過一招,又能摸清幾分虛實?」

  顧收回目光,淡淡道:「稍後在甘露講院內,自有同他斗上時候。」

  陰若華眼露笑意,倒也未多說些什麼,只輕輕哦了一聲。

  另一處,見隋嫿至今都未有什麼動作,只長睫微垂,似在思索什麼。

  薛娥亦覺有些古怪,同樣出言相詢。

  「我與陳真人不久前才於三世天斗過一場。」

  隋嫿向外看了一眼,最終微微搖頭:「至於今日,倒是不必摻和了。」

  薛娥聞言一愣,眨一眨眼。

  不過還未等她開口。

  這時,在遠處雲宮中,陰無忌忽上前踏出一步。

  下一剎。

  隨身內澎湃法力涌動,一道混冥幽氣立時自他身上緩緩升騰而起,氤氳直上,惹得鴻漸道兩旁修士不由側目。

  至於似南伯教徐倪這等曾與陰無忌交手過的,更神情莫名凝重,自中有一絲清晰的忌憚之色。

  此氣一出,便似激盪起無數的愁雲慘霧,令四方清濁錯置,咄咄逼人!

  即便是相隔頗遠,亦令薛娥心神不禁一搖,如陷入了無邊陰浪當中,一疊更高過一疊,昏天黑地,難以擺脫!

  「陰無忌。」

  自踏入這鴻漸道以來,陳珩面上第一次現出認真之色,微微一笑。

  陳珩知曉這是陰無忌欲同自己比拼法力,剛好他也有心試試這位的根基,於是清喝一聲,將袖一擺,不閃不避,身後同樣飛出一道清煙迎上!

  兩氣僅在半空一撞,便有一聲震天大響發出,如雷鳴海底,地塌山搖,聲勢狂猛至極一而在這般驚人碰撞過去後,場中大多修士還未回過神來,緊接著又有一道兇狠絕戾的血光騰起。

  其顏色淒艷奪目,夭矯若龍,只是望上一眼,便令人心生惡寒之感,似眼耳口鼻都忽被血液堵了個嚴實。

  倏然間,又是一聲轟隆巨震炸開,激起無窮急風狂雲!

  接連兩次毫無花哨的法力硬撼。

  如此情形下,縱有禁制相隔,亦令一些功行稍淺的修士不由捂住雙耳,只覺胸悶氣短。

  眼前有點點金星竄出,視物模糊不清,現出了隱約重影來!

  」————」

  此刻見分別接下陰無忌與呂融一擊的陳珩仍端坐玉輦中,神情自若,身上氣息半點不亂,仿佛無事發生一般。

  不少本欲出手的修士,在遲疑片刻後也紛紛打消了念頭。

  「金丹的同境對決,連陰、呂這等凶人都要輸他一頭,這便是胥都曾經的第一金丹?」

  徐倪心緒複雜:「而如今到了元神,那一記太乙神雷顯然更難對付,我身上的移災法能否將之擋下?

  不,或許————」

  場中忽有好一陣的沉默,四下無聲。

  直至目送那駕玉輦緩緩向前,最後在幾個侍者的殷勤接應下,消失於天戶寺深處後,才漸漸有議論聲起,氣氛復又活絡起來。

  未多時,便陸續有修士離場。

  一道道遁光破空而起,如流螢四散,諸般飛宮玉闕同樣沖霄直上。

  見到如此一幕,在那艘不甚起眼的雲舟上。

  中年婦人微微頷首,旋即亦是折身向艙室走去。

  「胥都的丹元三英,倒是名副其實,拋開那個陳珩不論,這陰無忌與呂融亦是不世之傑。

  一個得了宙光神水的傳承,另一個身具白水中的法脈————八派六宗在此紀的弟子可謂英華薈萃了。」

  中年婦人對左右感慨笑道:「而陽都之議已成了大半。

  族中的那幾個小輩將來若是入甘露講院,怕有勁敵了!」

  翌日。

  正虛天,兜術境。

  隨一道金光遙遙落下,在天罡應化府之外,亦現出了一個年輕道人的身形。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