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勘功署


  第707章 勘功署

  落下雲頭後,當先映入陳眼帘的,便是一片熠熠明光。

  於遙遠處那萬千景雲瑞靄的映襯之下,層層寶殿、疊疊樓台都如在赫赫光海當中,交相輝映,氣象萬千,實是瓊瑰羅列,朗耀雲衢,一派仙家莊嚴樂土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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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視野透過瑰麗煙雲,順著長長玉階望去。

  在那扇仿佛齊天高大的金釘朱戶兩畔,可見頂盔摜甲的雷部神將們侍立如林,層層排開不見盡頭,如山嶽一般巋然不動。

  個個都有百丈高下,手中各執雷錘電鐧,不怒自威!

  至於為首的那兩個神將,龐然身形則又更壯偉,著龍鱗甲、大紅袍、白玉帶,戎服嚴整。

  其一身血氣縱未刻意放出,亦叫人覺得有如太岳懸頂,仿佛危在毫釐!

  而一些道行稍遜的修士見此陣仗,莫說什麼別有心思了,只怕早已腿軟筋麻,神魂俱震,忍不住匍匐顫慄。

  「傀甲?」

  陳珩認出了那兩尊神將身上的甲冑來頭,緩緩點頭。

  上一個給他留下印象的傀甲,還是在槐覺地遊歷的時候,那個魔修劉錯身上的「赤宮藏骸」。

  彼時因仗著這件家傳至寶的厲害,不過金丹之身的劉錯還同陳珩過了幾招。

  雖最後仍是難逃敗亡,但他能做到這般地步,若傳揚出去的話,已是足以自傲了。

  而在劉錯授首後,他身上的幾件寶貝都是歸了陳所有,其中自然也包括伏榷飛煙和那赤宮藏骸。

  其中赤宮藏骸因是那位申祖為自家後裔打造的傳世之寶,內里銘刻道禁,只有槐覺地的劉氏族人,才可駕馭此寶。

  不過陳珩在回宗之後,已是請動派中上真出手,抹去了傀甲中的禁制。

  如今此甲便藏於他紫府中,雖陳珩無意穿戴,但若拿出來作為賞格,賜給府中有功修士,倒正合適。

  「玉宸有三元力士,五藏道兵,我手中的那些下元力士和木藏道兵便是此中隸屬。至於在道廷雷部,則又有九監雷將和二十六賁士。

  面前這兩個,便是九監雷將中的龍羅雷將了。」

  陳珩看向那兩個為首的神將,心下一笑:「而他們身上的傀甲,可並非凡物,道廷之家大業大,果真名不虛傳。

  那在這等寶地當中,除去大洞精玉外,想必自有他般機緣可覓。」

  似如此一幕,不獨令陳珩心有觸動,跟隨在他身後的幾位更是反應有過之而無不及眼下的蔡慶已是不由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凝定精神,不過幾個呼吸間,已是面放紅光,頗為興奮。

  他在暗暗深吸一口氣後左右一望,見薛敬、孔沖俱面露思索之色,只是視線看向前處。

  便連素來桀驁不馴的孔昉此刻亦收了些懶散之態,正雙手抱胸,不知是想起了某事,躍躍欲試。

  至於孔尚圖則有些感懷,一時心下唏噓不已。

  他在對上蔡慶的目光後,只微微頷首,並未說些什麼。

  作為孔雀一族的修士,孔尚圖自沒少聽說過那位「大五幢妙相明王」的事跡,更清楚本族昔年在瘟部究竟是有怎般的根基。

  而前古冥冥事已沉————

  縱他如今立於正虛而非大至,面前的同樣是雷部而非瘟部。

  但當他真正站在這道廷朝署面前時,孔尚圖還是不免心旌搖動,有一剎那的失神。

  就在他沉吟之際,一旁的蔡慶已是嘆息出聲,言道:「蔡某不過一地陸貧修,生於窮壤,命如微芥,著實無足道哉。

  正因真人慈悲,方能自葛陸動亂中苟全性命,後又蒙真人垂憐,乃得安身於胥都大天,宗門運途終得泰然。

  此等際遇,倘陳於先祖之前,先祖恐疑我虛言妄語了————」

  蔡慶深深一禮,笑意盈盈道:「今日真人來到雷部,蔡某謹為真人賀。

  伏冀真人榮膺金紫、早列仙班,屆時蔡某若能隨侍鞭鐙,仰瞻雲衢,便是生平之至幸矣!」

  此言道罷,薛敬這一眾皆是齊齊一禮,口中道賀。

  就連孔昉亦是絞盡腦汁,在旁憋出好幾句恭維吉言來。

  陳珩將蔡慶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而他自也有所覺察,自親臨此間後,無論孔尚圖亦或蔡慶,其實都下意識鄭重了不少。

  「前古前廷既沒,餘烈仍可震於寰宇————

  昭昭二十四帝,其積威之重,終難消盡!」陳珩心下感慨。

  不一會兒,當他登上那通天玉階,向值守的龍羅神將出示過敕牒後。

  那兩尊神將還未來得及行禮,便先有一聲大笑遙遙傳來。

  遙遙看去,見天邊有一朵斑斕彩雲飄來。

  雲上站立著一個面如滿月的高胖道人,一身玄氣盎然,目放精芒,一看便是有道之士。

  至於在高胖道人身後,則又跟著十數身著官服的修士,諸色法光放出,在風雲波盪間,顯得更是氣勢恢弘,頗惹人矚目。

  「昨日在鴻漸道上,方得遙瞻陳兄擲果盈車之風采,而今日便要同殿共事了。

  如此想來,著實令某心下歡喜!」

  在彩雲落下後,為首的那高胖男子當先行了一禮,客氣開口:「貧道猜想真人在天戶寺領過敕牒後,當會移駕天罡府,故而在此恭候多時,總算是在第一時間遇上了!」

  陳珩見那高胖男子一身法力甚是強橫,道基牢固,顯然是有根腳來歷之輩。

  至於高胖男子腰間懸著的那枚雷符,更給陳珩一股熟悉之感,他曾在玉宸道書當中見過此物。

  陳珩朝對面回了一禮,謙和言道:「有勞諸位久候,我來已遲,委實心下不安,敢問道兄尊姓大名?」

  高胖男子見陳珩視線在自家雷符上停了停,他瞭然一笑,旋即將腰間雷符撈在掌中,指腹稍一摩挲,對陳珩感慨道:「陳兄果真慧眼如炬,一眼便認出了這五雷符的來歷。

  實不相瞞,貧道姓吳,單名一個璜,家祖正是高懷大仙!」

  「高懷大仙吳子鑒?」

  陳珩在腦中稍一思忖,便也知曉了面前這高胖男子的真正來頭。

  而想起通烜臨行前的那些囑咐,他面上更添上了些親善之意。

  因吳璜入道時日遠在自己之先,已是快要打破最後一重元神障關,且兩家關係不比尋常。

  此刻陳珩主動上前一步,笑道:「原來是吳師兄當面,久仰師兄之名,只是師兄這般親自來迎,倒叫貧道惶恐。」

  吳璜聽陳珩如此稱呼,臉上笑意更是濃厚,他擺一擺手,豪邁道:「陳師弟太過客氣了,東方破獄制邪大仙與北方化魔招真大仙同為雷部五老,乃是雷部的隆德耆舊。

  既有這等交情,那你我兩家,應是世交才對,無需客氣。

  ,吳璜說完這句,將胸膛一拍,繼續歡喜開口:「更何況貴派的幾位仙人與我家先祖情誼非常————

  於情於理,陳師弟此番前來天罡應化府,我都應親迎才是!」

  於前古大昭帝之時,雷部五老當中,大顯仙人乃是與身為北方化魔招真大仙的衛王樹交情莫逆。

  而大顯仙人在未證就「混元無極大羅」前,他能執掌雷部三司中的「仙都雷霆司」,衛王樹亦是從中出過了大氣力。

  雖說在前古末劫的那一役中,衛王樹與監壇部的匡周因私怨斗上,爾後這兩位大神通者俱在眾天宇宙失了行蹤,至今都再未露面過。

  ——

  ——

  但玉宸與衛王樹這一脈的交情,卻未因此而斷絕。

  而吳子鑒,這位乃是衛王樹的親傳大弟子。

  那自衛王樹生死不明後,這份交情自然也延續到了他身上。

  早在前古雷部之時,吳子鑒便得過大顯仙人的不少指點,與玉宸幾位仙人交情不差。

  尤其是那創出了吞爻禍絕神煞的玓光仙君,吳子鑒與其更可謂是通家之好。

  而陳珩心下清楚,自前古之紀終了後,雖吳子鑒在幾位道廷老臣的勸說之下,終還是選擇了紮根正虛。

  但這位一開始的打算,實則是欲去往玉宸,在宵明大澤內安身。

  通烜曾有言語,如今玉宸在雷部之勢雖遠比不得前古,但終究還是有一些故舊在,人脈猶存。

  顯而易見。

  似吳璜身後的高懷大仙吳子鑒,這位便是其中之一了!

  眼下在寒暄一陣,將身後跟來的那些修士一一引薦過一番後。

  因此處畢竟不是說話的地頭,吳璜也是伸手相請,領著陳珩向府中行去。

  「我與師弟俱是在勘功署任職,如此一來,之後便更方便親近了,說來師弟初入道廷,便能得從六品的司功錄事之秩,著實了得!」

  吳璜邀陳珩登上彩雲後,一面掐動法訣,一面口中問道:「而依道廷之制,以師弟身份,當有洞府賜下,以供師弟安養臣屬,不知師弟那洞府是落在了何處?」

  「孚靈海,演明山。」

  陳珩想了一想,答道:「昨日去天戶寺拿過敕牒後,天戶寺的修士已是將那洞府的牌符交予我手。

  我還未去那演明山看過,正要請教吳師兄,不知這處洞府如何?」

  「在孚靈海嗎?」

  吳璜聞言輕咦一聲,似有些驚訝。

  而當他聽得演明山之名後,神情更多出了些古怪,上下打量陳珩一眼,雖知曉陳珩身份不同尋常,但還是不免疑惑。

  雖說自正七品以上,道廷官員皆可得賜洞府,無須親為操持,但在那些洞府之間,也分個三六九等,優劣懸殊。

  似孚靈海,無疑便是一處極佳福地。

  至於在海中的那座演明山,則又更為不凡些,是尋常六品臣工哪怕搶破腦袋,也難搶到的上等洞府!

  在吳璜記憶里,這演明山的上一任主人,尚是帝族虞氏的一位貴女。

  而在她解官去職之後,演明山便一直閒置無主,期間不是沒有九部修士打過它的主意,但都未順利拿下。

  吳璜之所以詢問起洞府一事,本是欲在此處向陳珩賣一個好。

  但陳珩既是得了演明山作為棲身之所。

  那也無甚好說的了,自不必再提————

  需知吳璜自己都對演明山心動過,因那山中除去靈機充裕,是一方修行寶土外,更植有一株「小通梯木」,可助修士打磨法力,淬鍊血氣。

  正因這「小通梯木」的存在,演明山才會成為那孚靈海中的一大勝地,縱是仙道返虛之輩,亦對這方洞府念念不忘。

  「看來陳師弟背後,還有道廷別的勢力在發力,要不然演明山這塊寶地,怕不會這般輕易落到他手中————」

  吳璜心道。

  接下來在又同陳珩說了些勘功署內的情形後,因來署中任職,頭一件事,自是要去拜見頂頭上官。

  而勘功署的主官名為鄧柯,是正五品的官職。

  無論陳珩、吳璜還是那些不入官品的佐吏、書差,都要歸鄧柯管束,莫能例外。

  此時在來到一座聳立入雲的朱漆宮樓後,陳珩同吳璜行了一禮,便也領著孔尚圖一眾走入宮樓當中。

  而望著陳珩離去背影,吳璜忍不住對左右屬吏感慨道:「大昭帝時的雷部五老,如今尚存於世的,也僅是三位了。

  大顯仙人功成至境,鮮問世事,而列缺宮的尹甲大仙早同道廷不和,自不會遣門人來到雷部,至於那位中央正景淨觀大仙更不必多提。

  因陽都之議的干係,今番終於是來了一個玉宸的陳師弟————

  我倒難免想像起前古之紀,那時的雷部,究竟又是何等模樣?」

  一個剛入勘功署不久的屬吏聞言一笑,連忙道:「有兩位上官在,我勘功署必是蒸蒸日上!

  假以時日,兩位上官未嘗不可重光雷部舊威!」

  這句吹捧之言著實太過,連吳璜也不好硬著頭皮去接,只一笑便過。

  而在又說過幾句閒話後,吳璜眼角餘光忽見陳珩身形走出宮樓,他有些疑惑,連忙開口相詢。

  「鄧上官今日並不在署中,我與這位的幾個掾屬在略談幾句後,便告辭了。」

  陳珩一句道罷,見吳璜瞭然頷首,似知曉某些內情一般,又問道:「不知接下來在公事上,吳師兄有何教我?」

  「公事?這個嘛————」

  吳璜聞言稍怔,旋即莫名拊掌一笑:「因師弟行將駕臨,我先前特意備了些好茶,是自丹元部求來的佳物,正要請師弟品鑑則個!」

  「...

  —」

  陳珩眸光一閃,若有所思。

  「在勘功署內,哪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

  師弟日後便曉得了,你我身上的職司,可是再清閒不過的!」

  吳璜哈哈大笑兩聲,拉著陳珩向外走去:「師弟,請罷,署內幾位同僚久仰師弟威名,雖師弟並不會久留雷部,但畢竟也要與他們共事一段時日。

  那幾位如今已是擺了宴席,還邀了些九部的好友過來。

  師弟初來乍到,我當做個中人,為你引薦一二道廷的人物!」

  陳珩瞭然頷首,自無不可。

  而忽忽間。

  便又是七日光陰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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