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如鯨吞海
第710章 如鯨吞海
雲山莽莽,野域荒荒—
天頂濃雲黑亮如染,烏光爍爍,竟有灼人之感。
而雲下地脈蒼莽,山勢周環,連亘不絕,著實是一眼也望不到頭,大野風號如怒,與漫漫草木塵沙攪合在一處,幾有鋪天蓋地之勢。
縱相隔甚遠,亦叫人為這般天地之威所驚,要下意識避開!
當陳領著孔尚圖等人來到元福道,出示了懸象署的詔旨,進入到斗口洞後。
他縱目摩空,而映入眼帘的,就是這麼一副光景。
「早在卑職烈祖時候,這斗口洞中的妖魔便已有肆虐成災之勢,如今再看,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在陳珩不遠處,一個腳踩祥雲的青面神靈見狀口中嘖嘖有聲。
在感慨過後,他對陳客氣一禮道:「真人既臨此間,那卑職便不多送了,這洞中魔氛甚重,真人還應提個小心才是。」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這青面神靈乃是奉命值守斗口洞的官吏之一,而這份差事,似是自他祖上一代代傳下,已成了一門相承的世職。
在向這青面神靈謝過後,陳珩見遠處幾座巍峨山峰塌了半邊,有滾滾江水倒灌進入,地表破碎。
而一派煙燻火燎的痕跡,可謂觸目驚心,至今都未徹底消散。
因認出了這是宇宙十大真火中,那伏連疫火的氣息。
陳珩目芒微微一動,也是因此多問了青面神靈一句。
青面神靈想了一想,將腦袋一拍,恍然道:「五日之前,玄柩大天的那位束朗束真人亦是接了詔旨,來到了斗口洞,當日是卑職接待的,故而印象深刻。」
青面神靈如實道:「而束真人修行的真火正是伏連疫火。
前番他與真武山的崔矩崔真傳鬥法時,卑職亦在旁觀看,親眼見識過這門疫火的厲害!」
玄樞天,束朗?
陳珩聞言微微頷首,未多說些什麼。
而青面神靈雖好奇這些大天英豪為何要來斗口洞公幹,但他也知此事遠不是自己能過問的。
在細細說了些洞中關要後,他又是小心一禮,自小心退下。
在目送那青面神靈遠去後,孔昉望向遠處破碎的地表。
他剛欲挑眉開口,忽神色一動,伸手一握,便有一道蒼蒼青光突兀現出,凌空纏住了一個活物。
「哦?這就是礎妖?」
孔衝上前一步,有些好奇。
此時被青光拖過來的,正是一頭身長丈許,背生兩翼,遍體生鱗的雄壯異怪。
它面目猙獰,兩眼如燭,自外貌體徵上倒是看不出什麼雌雄之分,而在腹部還生有一張闊口,獠牙森森。
雖是被孔昉出手擒住,但這礎妖因無有靈智的緣故,並不知畏懼,反倒本能扭動掙紮起來,凶相畢露,欲將孔昉身上血肉給撕下一塊來。
「蔡真人無需疑惑,此妖乃是依靠吞食山精鐵源來充飢果腹,一身皮膜倒是堅硬。
而那尊黃輿翁還在它們元靈中栽了幾道玄術,顯然是寄予厚望了。」
薛敬見一旁的蔡慶似有些不解,主動開口解釋道:「只是黃輿翁後來那設想顯然未能實現,不然礎妖也不會是如此模樣了。
先天有缺之靈,莫說攀登大道了,便連看家護院,都不足充數,倒是可惜這份好跟腳!」
這話音方落,蔡慶還未開口,被捆住的那礎妖忽身軀四分五裂。
只是眨眼間,便有數頭身形較小的礎妖以悍不畏死之態,朝孔昉繼續殺去!
孔昉看得有趣,任憑那幾頭小礎妖口噴烏光毒火種種,將他的護體神光打了半響。
直至陳珩目光看來,孔昉才收了玩鬧心思,隨手將其碾死。
陳珩信手一招,這些小礎妖的元靈便兀自閃爍明滅,透出來氤氳仙光。
不多時,便有一縷馨香撲鼻的煙氣冉再騰起,被陳珩張嘴吞下。
「看來傳言非虛————這礎妖血肉中的異毒已是深植了神魂當中,縱是將之煉為沖和氣,亦難精純。」
在將之煉化過後,陳珩眼底閃過一絲明悟,搖頭道。
而據陳推測,即便是以他這等道基,若是真箇吞食過甚的話,也多少會影響到真身的法力。
縱危及不到性命,但事後亦需吞服一些清障去疫的靈丹,才可驅除。
但陳珩還修有幽冥真水,自不必這般麻煩。
如此看來————
這斗口洞,於陳珩而言著實是天賜的造化,著實可遇不可求!
接下來因陳珩示意,孔尚圖、薛敬以及蔡慶化光四散,分赴不同方位維繫陣禁去了,只剩孔昉、孔沖侍立陳珩左右。
其中因蔡慶修為稍弱,陳珩還將遁界梭借於他,讓蔡慶用以護身。
很快,因感應到生人氣息,天角漸有窸窸窣窣之聲隱約傳來。
僅幾個眨眼間,那聲響便忽大了起來,匯成一片隆隆大響,猶如怒濤急涌,折木卷土,眩目驚心!
孔昉見四面八方都有礎妖衝撞過來,張牙舞爪,凶睛暴突,粗略一數便有不下十萬之數,俱是怒吼狂叫,似要攫人而食。
而群妖所過之處,地撼山搖,土石俱崩!
因此輩全憑本能行事,孔昉還清晰看見遠處妖潮當中,一些飛遁之速稍慢些的因來不及避讓,被後來的礎妖活活撞殺在雲頭,殘軀跌入塵埃深處。
赫然是還未殺至陳珩面前,就已先行減員。
「毫無章法,若不是刻意栽培,這妖類怕已絕種了罷?」
孔昉意興闌珊搖搖頭。
只是他還未出手,一道劍光忽沖霄而起,如赤虹貫日一般,不知多少礎妖在這一劍下被劈個粉碎,只剩元靈仍存。
霎時間,那片烏泱泱的妖潮便空缺出了偌大一塊。
如驚浪撞上了礁嶼,被生生分作了兩股,久不能合攏!
孔昉轉目看去,似有些驚訝於陳珩這一劍的分寸拿捏。
但此刻陳珩只是微微垂眸,目中犀利精芒隱現,並未理會孔昉投來的視線。
緊接著,隨陳珩腦後五色光華飛旋,又有一隻巍巍大手橫空探出,直衝起百丈之高。
繼而五指箕張,以如驅蟲豸之勢,重重拍下!
滿場只余殺聲一片,喧雜噪耳!
眼下在斗口洞處,孔昉與孔沖俱未急著衝殺,只偶爾出手擒住外圈的一些妖魔,默契在旁戒備。
而若是他們出手稍慢一些,那些妖魔下一刻便要成了碎肉爛泥,要麼被劍光切為齏粉,要麼就是被離火乾脆燒為焦炭,徹底形骸不存。
自進入斗口洞以來,已是過去了足足半日功夫,陳珩手中動作並未停下片刻。
而這洞中所豢的妖魔在積年累月下,也著實是無窮無盡,哪怕被陳珩殺去了這般數目,仍如潮水般湧來,勢頭不曾有分毫衰減。
此刻見陳珩依舊神完氣足,面上不見什麼疲態,甚至都未取出丹砂來恢復法力。
孔昉暗暗對比了一下兩人的底蘊強弱,最後只搖一搖頭,未多說些什麼。
「中壇君與那些九部長官開闢洞中天地,又為這些妖魔營造出適宜生息之所————
種種舉止,如此數目,怕要費上不少功夫罷?」
孔沖聲音忽自旁傳來,有些疑惑:「那坎中陽丹」究竟有何玄奧,值得道廷花費這般大氣力,來養上這樣一群毫無用處的妖魔?哪怕如今不煉丹了,道廷亦要留下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先不說礎妖需進食諸般山精鐵源才可壯大,而那委魔亦需五陰煞地來將養形骸。
光是這兩項,已算一筆不菲的支用了。」
「道廷家大業大,哪輪得到你來操心?」孔昉聞言不屑一笑。
他看了孔沖一眼,淡淡道:「我曾在道書當中看得,坎中陽丹」乃是一類修行的輔藥,若是被不通個中門道的修士吞服而下,至多只能活絡一二氣血,事後還需耗功夫來慢慢煉化。
可對於那些欲修行兇險道法的修士而言,坎中陽丹」便等若是他們的第二條性命。
若是遇到不測,身內丹力可助他們鎮住散亂氣機,不至於前功盡棄。
此丹煉製極是不易,似礎妖和委炁魔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你我等輩便不要想了,便是老爺他,欲求此藥應也不易!」
想起自己當年若是得了一枚「坎中陽丹」,必可儘快修成那門形解真訣。
而多出來的功夫若用來增進道行上。
說不得三界窟那一戰?
「不過老爺他在金丹境界便入門了太乙神雷,如此一來————」
這時孔昉忽面露疑惑之色,眸光暗暗一閃,心下言道:「莫非玉宸也有坎中陽丹」不成?
而此丹聽聞需精于丹道的仙人出手,方可煉製,玉宸亦有仙人,說不定其中就有擅於此道的大能!」
就在孔昉覺得自己隱隱摸到了陳珩身上的一二隱秘時,忽有一聲轟天巨震響起,猛就將他心緒拉回。
抬頭望去,只見一頭百丈高下的委魔正被陳珩一拳轟碎,骨肉糜爛成泥,再聚不成形狀。
因天魔一族大抵都是神魂一道的好手,這頭可與元神真人交鋒的委魔在覺察到不妙時,亦險而險之遁出了元靈。
只是那元靈還未飛出十丈,就被一道沉沉黑水當空截住。
繼而在哀嚎喝罵聲中,自黑水中緩緩飛出來一縷白煙,被陳珩吸納入體。
業,孔昉面容一僵。
此時的陳珩已是展露出太素真形,高有百丈,腦生圓光,有雲葉天花相隨。
這氣象看似是莊嚴已極。
但若視線落去陳珩身後那條漆黑長河,以及自長河中不斷飛出,如仆衛主的密密麻麻生魂,又有一股幽明難辨的壓抑之感。
如此情景,令人莫名脊背生涼,不自覺要屏息收聲。
轟!
這時陳珩也不用什麼神通術法,只是再度一拳擊出。
一拳落下,茫茫氣浪撕開了長空,足有千數頭妖魔驟然爆碎,漫天烏血沸騰,如大雨般滂沱落下!
爾後隨陳珩緩緩一吸,在齊齊亮起的氤氳仙光中,忽就有千縷沖和氣如若百川歸海一般,往陳珩身軀投去。
見到如此一幕,孔昉心底那點隱隱的不服亦消散了個乾淨,無奈嘆了口氣。
「便是我真得了「坎中陽丹」,三界窟那一戰的結果,或也不會改變分毫————」
只是說話間,又有一片妖魔被陳珩生生震殺,四處都是斷肢殘骸,悽慘無比。
孔昉釋然點頭,對一旁的孔沖由衷讚嘆道:「老爺真是天生的魔道主!
想來唯有這般人物,才配驅策我孔昉!」
」
「,孔沖眼角一抽,不動聲色地往側旁讓了讓,離孔昉又遠了些。
「礎妖和委炁魔無從教化,殺生食人自然而然,以為同你一般?」
孔沖暗暗腹誹;
「看來三界窟中的那一矛,真是將他腦子釘傻了。」
而對於這兩位的心思,陳珩自無暇去探知。
因此時可以放開了手腳去吸納沖和氣,無需顧忌,他直有如鯨吞海般的暢快之感!
一縷,二縷,三縷————
雖一縷沖和氣於陳珩而言效用甚微,可謂幾近於無了但若是萬數、十萬數的疊加,那帶來的增益便極是可觀了,足以聚成一股洪流!
眼下陳珩只覺自己如一口水塘,因天雨霏霏,似無休無止,這塘中之水亦漸漲漸盈。
在這般進展之下,陳珩只覺以往修行神煞時那幾個不通的關竅,似已漸漸明朗起來。
同樣,他鎮坐紫府中的元靈亦高大些許,身上隱隱又多出一層幽幽明光,內蘊神華。
而忽忽之間。
便又是五日功夫過去————
這一日,陳珩忽覺腦中在這一剎似有無數妄念生起,喜怒哀樂種種都湧上心頭,輪轉不停,無有休止。
而他神魂處也傳來一股飽脹之感,眉心一熱,莫名滾燙。
「念種嗎?」
陳珩心下湧出一絲明悟。
他當即從這妖魔浪潮中抽身退出,祭出大衍金車,轉頭就走。
而見金車忽破空離去,孔昉和孔沖對視一眼,也趕忙跟上。
與此同時。
在斗口洞外的一座雲闕中。
那方才將陳珩送入洞中的青面神靈正匍匐跪地,一副戰戰兢兢之狀,莫可仰視。
至於他的同僚和一眾上官,亦是如此模樣。
「皇妹以為如何?」
在一眾天將的簇擁中,姬瑒笑了笑,對身旁女子笑道。
「五兄眼力無差。」
那女子想了一想,淡淡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