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心緒萬端


  第711章 心緒萬端

  雲闕中一群群仙官神將分開左右,挨次侍立,如群星朝斗一般,將五皇子姬瑒和那年輕女子擁在正中,垂眉低頭,意態極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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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個個身周有紫霧祥雲環籠,頂上明光赫赫,直有接天之勢,將這座雲闕都是映照得金輝萬道、通明如洗。

  而不僅僅是雲闕當中,在殿外,更是早早便有華蓋如林,寶扇成行。

  諸色旗幡巋然不動,將整座雲闕守得鐵桶一般,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此刻在聽到年輕女子的回應後,姬瑒微微笑了一笑。

  他視線自明鏡中收回,拿起案上茶盞悠然啜了一口,道:「難得從你口中聽到一句嘉許之言,誠是叫人意外了。」

  那面明鏡高懸半空,五尺大小,清晰映照出了斗口洞中的景象。

  這明鏡非獨能映照陳珩一人。

  只消起意催動,斗口洞中的萬般景象皆可隨心映出,一草一木、一妖一魔,都歷歷在目。

  「能證就「大哉乾元」的元神修士,自是人中龍鳳之流,誰可小覷?」

  見姬場自鏡中收回視線,年輕女子同時移了目光。

  她看向對案的姬場,微微一笑:「而五兄你既如此看重這位陳真人,我若言辭不周,怕也要叫你不歡喜了?」

  這年輕女子身著一襲五羅仙裙,頭戴綴珠貼翠花冠,膚光若雪,粉腮朱唇,眉目嫣然如畫,確是罕有的絕色。

  而在她頭頂處,更有一團綿綿密密的飛雲,時隱時現。

  雲中似有十六道熠熠明光在交織映射,迴環飛繞。

  但等旁人心覺有異,欲定目細看之時,無論飛雲還是雲中那十六道明光,都忽消散無蹤,再無跡可尋。

  即便年輕女子未曾動作,亦有一股浩大難言的氣息隱隱彌散開來,叫她襯托得莊嚴華貴,叫人更莫敢仰視!

  姬甯—

  當今天帝姬煥的愛女,帝族中真正的天驕英豪,亦是五皇子姬瑒的契友同盟。

  此時面對姬窗的調笑,姬瑒拱了拱手,連道不敢。

  「托皇妹的福,為兄才得暫脫禁中,皇妹若再這般言語,為兄可要無地自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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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瑒頓了頓,視線落去姬甯身後的雲光上,感慨道:「十六都天大手印————

  如此仙道異相,看來你已是快要攝伏這門無上大神通的法意了。

  而功成之日,父皇必是欣喜,屆時為兄若想徹底解了這禁足,還需靠皇妹在旁多美言幾句!」

  與姬甯隔案對坐的姬瑒看似是真身,面貌、舉止俱與常時無異。

  但若有修士以高明法眼望去,便知這不過是一具化身罷了。

  至於姬場真身,仍是在禁足當中,未曾離開他的府中。

  今日因姬甯恰來元福道訪友,見姬瑒已被禁足多時,便特邀他的化身同行。

  而在訪友過後,又聽聞陳珩亦是身處元福道,在姬瑒提議之下,姬窗這一行人便也來到了斗口洞處。

  如此,才正有了眼前的這一幕。

  「五兄若是願服個軟,早已得了自由,又何需小妹出面求情,來繞上這樣一個圈?」

  姬甯輕嘆一聲:「兄長在先前那事上,行事終還是太激進了些。

  父皇不納兄長之議,並非是欲棄之不理,只是還未到時候?」

  「未到時候嗎?」

  姬瑒皺了皺眉。

  他似欲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忍耐了下去,無奈搖頭:「黃庭、易甲、妙生華嚴、真武、綴歡、閶山、天河盧氏,再加上胥都的八派六宗。

  雖高業天的那幾家道統終有顧忌,而靈童那方亦只說是兩不相幫,不欲摻和。

  但如此聲勢,陽都之議可謂是成了八成,當初道廷那幾位耆老的設想,今已見行!」

  姬瑒面上漸漸湧出一抹莫名之色,緩聲言道:「當今之世,太常、法聖俱自顧不暇,說來正是難得的良機!

  可父皇————」

  話到此處,姬場只覺意興闌珊。

  雖此間早布有禁制,兩人之間的談話外人也絕無從知曉。

  但半晌沉默後,姬瑒還是搖頭苦笑一聲,又默然無言。

  「適才兄長說起十六都天大手印」,又見這斗口洞的情形,我倒是想起了一事來,心下著實有些好奇。」

  見場中氣氛微滯,姬甯眨一眨眼,故意挑起話頭。

  而姬瑒看在眼中,自也是將心緒收斂,含笑詢問起來。

  「聽聞太乙神雷有九州四海第一殺伐神通之稱,便是先天魔宗的三屍故氣與赤明的兩界微塵,在攻殺一道上,亦要遜於太乙神雷幾絲————」

  姬窩此時一面是欲轉移話題,一面也的確是有些好奇。

  她看向端坐金車當中,那個正在閉目打坐的俊美道人,眼波流轉,道:「自那位楊胤大仙打出南天門後,道廷與胥都近來才再度修好。

  因此除這個陳珩以外,我還未遇到過同境的玉宸高足,而隋姻曾與陳珩在三世天斗過一場,並敗於陳珩之手。

  我倒有些想試試,我的十六都天大手印若與他的太乙神雷對上,究竟哪方可占優勢?

  「」

  姬場眉頭一動,會意點頭:「恐怕不僅是為了太乙神雷?你也想看看,能被那嵇法闓視為敵手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罷?」

  「五兄法眼無差!」

  姬甯坦誠道。

  作為被道廷耆老天門子看重的玉宸修士,說來在道廷中,法闓早已是聲名遠揚。

  即便這位並未前來道廷為官,而是選擇留於宵明大澤當中修行。

  但關於這位胥都第一元神的傳聞,也從未少過分毫。

  「那敖岳的本事兄長你亦知曉,他這名字,說來還是父皇賜下。

  而在昱氣天中,敖岳與玄酆道子穆長治以二敵一,都未能拿下法闓,反而成就了嵇法闓威名。

  自那一戰後,敖岳還似受到了刺激一般,主動進入了那土皇谷中苦修,至今都未出關。」

  姬甯看向姬瑒,輕聲開口:

  ——

  「丹元魁首固然是了不得的仙道成就,陳珩那曾經的胥都第一金丹之名,亦當之無愧。

  只是嵇法闓離那丹元魁首也曾僅差一步之遙。

  如今他更有脫胎換骨之變。想必便是當年曾壓他一頭的君堯歸來,同境相抗,君堯應也不如嵇法闓。」

  「皇妹的意思是?」

  姬瑒聽出了姬甯的弦外之音。

  「兄長之所以欲交好陳珩,不正是看好這位的前程?

  日後他若執掌玉宸,乃至成了大德祖師,兄長身旁便又可多出一尊強援了。」

  姬甯搖頭:「只是依我看來,同境一戰,陳珩或非嵇法闓的敵手?

  若陳在道子之爭上都是輸人一頭,即便他日後依舊不缺成道之望,但將來修行,或也是不如法闓的。

  那兄長與其在陳珩身上下注,不如去拉攏嵇法闓?

  左右嵇法闓受了天門子恩惠,而這位耆老對兄長觀感極佳,有天門子這層干係在,嵇法闓不說可以徹底為兄長所用,若利益不悖的話,至少他能站於兄長一方。」

  「7

  姬瑒面露沉吟之色,一時並未開口。

  而姬甯自看出了姬場心中猶豫,她想了一想,繼續道:「兄長可是擔憂,嵇法闓是胥都世族出身,胥都的幾位治世祖師不能容他?此事兄長或無需憂心。」

  姬場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清楚這樁關節。

  嵇法闓欲證「御極子」之事,他早是自孔聖通處知曉了。

  在姬瑒看來,若不是法闓有此堅心,天門子或也不會將那樁機緣白白贈給嵇法闓。

  畢竟那等機緣,即便對真正的帝族修士來說,亦是珍貴無比————

  「玉宸三位道君都願意令嵇法闓入天谷」了,這已足以說明法闓的身份,在玉宸上層看來,其實並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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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瑒贊了一聲:「如此胸襟,才是前古仙門的做派!」

  「那兄長為何?」姬甯有些不解。

  「說來我本以為皇妹會對陳真人青目有加?今日這番閒話,倒有些出乎為兄意料。」

  姬瑒見姬甯神色認真,似想到了什麼,不由一笑:「畢竟手段高強,又為青崖集的榜首,記得你小時候看的那些話本里,對於如此人物,你可是喜歡的緊?

  左右陳真人未娶,而你亦未嫁,此事若能成,陳真人便是為兄的親眷了,自然立場相當!」

  」

  」

  姬甯眼角微微一跳。

  她看了正哈哈大笑的姬場一眼,無奈道:「幼時之事,何苦總是提起?至於陳珩————」

  姬甯想了一想,搖頭道:「聽聞甘露講院中,那位衛令姜和顧漪之所以不和,陳珩似也是其中一環?

  對於旁人在意的,我姬甯倒不屑去摻和。」

  「最後一句,倒是謬言了,若如此來算,你怎能尋到如意夫婿呢?」

  姬場本是在打趣,聽到此言,忽認真了些許,神色一肅。

  而見姬瑒話題似越轉越偏,姬甯面無表情,逕自將話頭拽回正題。

  「也罷,此事等我真身解了禁足,再尋上母妃與你細談。」

  姬瑒將手笑著一攤,又道:「至於嵇法闓————

  我們那位十六弟其實已盯上了這位,並早趕在我之前,與嵇法闓有了往來。」

  「姬璨嗎?」姬甯有些驚訝。

  「姬璨雖是乏勇無斷,但他府中可不乏能人,因他能放權,故而在正虛三十六方可是有賢王之稱。

  便連天門子前輩,對他亦多有稱許。」

  見姬甯面上露出沉吟之色,姬瑒搖搖頭,繼續開口:「莫說嵇法闓了,如今九州四海最惹人矚目的,應是先天魔宗的陳玉樞了。

  雖說這位聲名不正,但姬皓不也同樣遣使去了水中洞天,向陳玉樞示好?我們的這些兄弟,若真要做起事來,手腳可絕不算慢。」

  姬甯聞言不置可否。

  她清楚姬皓遣使去往水中洞天之事,還知曉不僅是姬皓,姒氏同樣有幾位大人物,對陳玉樞頗感興趣。

  但對於陳玉樞這等積年老魔,姬甯本能觀感不佳,自是無有拉攏之意。

  「而我之所以看重陳真人,除去嵇法闓與十六弟走得近外,更因朝中一位重臣的提點。」姬瑒緩聲開口。

  「莫非是枚先生嗎?此事兄長曾對我提起過的。」姬甯一笑。

  「不單如此,後來我去太素丈人的道場拜謁枚先生時,又遇到了另一位,他對陳真人同樣頗懷期許。

  甚至太素丈人願在運書上為陳真人作保,亦是有這位的一份氣力在————」

  姬瑒緩緩開口。

  他迎著姬窗的目光,又道出一番言語來。

  便在兩人說話間,於台下一眾仙官神將中,一個六七歲模樣的童子則是盯著陳珩不放,眼中神光隱現,威嚴逼人。

  而見陳珩身上氣機愈發隆盛,他心下嘖了一聲,無奈嘆了一聲,暗道:「看來自上回見過之後,這小子還另得了機緣?

  否則區區時日,他焉能修至這般境界!」

  童子名為鍾去塵,又被姬瑒喚作鍾老,是深得姬瑒器重的老人了。

  說來早在羲平葛陸年間,鍾去塵因跟隨在姬瑒身側,便已同陳珩打過照面。

  彼時因看出了陳珩身中氣府有異,怒火升,真水降,極陽激少陰,顯然是修行太乙神雷的異相。

  那時的鐘去塵便對陳珩分外關注,記下了陳珩名號。

  而今再度相逢,以鍾去塵的眼力,他當然知曉陳珩已打破第六重障關,連劍道同樣到了七境。

  至於鍾去塵最為在意的那太乙神雷。

  早在金丹境界,陳珩便已修成,眼下自不多提了————

  「師祖,您老當年何苦跟玉宸仙人立下那賭約?還不如乾脆讓出,倒連累我等後輩弟子也跟著一併吃癟了。」

  鍾去塵暗暗搖頭:「萬載前我在陰世時候,便是惜敗於玉宸程植之手,他的那手太乙神雷,可是令我記憶猶新。

  如今小師弟若同這小子對上,除非他修成了派中那記妙術,否則也是勝算不大?

  不過依當年那賭約,這其中或也有文章可做,奈何小師弟是個死腦筋,同當年的我如出一轍,要如何勸說,亦是個難事————」

  就在姬瑒與姬甯對坐閒談,鍾去塵皺眉思忖時候。

  斗口洞。

  在大衍日儀金車之內。

  陳本是有些散亂的氣機緩被撫靜,似狂瀾終止,澎湃之勢漸消。

  「幽冥真水————看來他那念種是暫且被壓下去了。」

  鍾去塵眉頭一動,心道:「連程植在世時候,他都未碰過什麼吞爻禍絕神煞,這小子倒著實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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