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壽陽宮
第717章 壽陽宮
此時自渺渺青冥之上,似有一道清音正悠悠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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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音初始似有若無,但未及幾個眨眼間,便漸次清晰起來,若九皋鳴鶴,翛然高朗!
這清音一出,非僅是為陳珩所感知,便連藏於他袖中的那枚甘露符牌同樣大放異彩,似受到了某類召引一般,嗡嗡發響。
陳珩將符牌取在掌中,只是起意一探,腦中便多出了一道靈訊和一座宮闕的地理方位0
「壽陽宮?看來今日那位劉司業,是要在此宮當中升座宣經?」
陳珩若有所思,心道。
而在將符牌重新收起後,陳珩還未走出靜室,洞府外便已傳來請見之聲。
等移步至主廳,陳見那來人是一個四旬年紀,作道裝打扮的長須男子,面目慈和,給人一股溫厚可親之感。
至於其人身份,則是這甲辰齋中的學錄。
與上師不同,這學錄並無管束齋中修士之權,而是專理這齋中的諸般庶務。
似調度用度、登載課業、器用採辦種種,俱是其分內之事。
而前日陳珩初來甲辰齋時,與此人倒也打過幾回交道,在他引領之下,陳珩將齋中幾處要地都遊逛了一轉。
期間陳珩自也知曉這長須男子名為錢章,乃是正虛三十六方的本土修士。
說來錢章祖上也曾煊赫過,與玉宸一方更多少有些淵源。
曾有錢章族中先輩在雷部的仙都雷霆司中居官任事,權柄不小,甚至見過那位玓光仙君,不過等傳到了錢章父祖這幾代時候,他們這一族早已不復昔日風光。
莫說去往什麼仙都雷霆司了。
就連進入天罡應化府的修士,都屈指可數。
而錢章今番特意前來,正是為了壽陽宮的講經,唯恐陳珩錯過。
待指明了壽陽番的方位與劉司業的幾處忌諱,值此關頭,錢章並不多耽擱。
他笑著行了一禮,便即抽身離去,赫然連茶水都未飲上一杯。
見這位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同樣是在主廳中的蔡慶眨一眨眼,有些感慨道:「常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此話當真不虛————
連一個打理齋中庶務的學錄都是元神成就,而且一望便知是法力高強之輩,與這等人物動起手來,蔡某這幾根老骨頭,怕是要被當做柴火給燒了!」
蔡慶頓了一頓,由衷讚嘆道:「曾經的眾天共主,果真深不可測。
不親來一趟正虛,著實難以揣度道廷當年的風光!」
聽得蔡慶這話,孔沖滿臉認同之色,附和頷首。
而一旁的薛敬想了一想,笑言道:「蔡道友莫要太小看這齋中學錄。
雖只是打理些庶務,但這等職司,依我看來,若不是有些背景在身,那位錢章真人或難謀得此職。
再者以蔡道友你的那些手段,若真同錢章真人對上,孰勝孰負,還真難說?」
蔡慶聞言連連擺手,連道不敢。
在來到甲辰齋未多久,因此處靈機充裕,著實是一處修道寶土,要更勝演明山,陳便也將薛敬、蔡慶等人喚了過來。
而甘露講院的種種見聞,也的確是令陳珩府中的這幾位開了番眼界。
不止他們。
便連陳珩心中同樣亦觸動不小,對這甘露講院的深厚底蘊又添了幾分真切認識————
眼下在與薛敬等交代幾句後,因今日是那位劉司業開壇宣講之期,陳也不多耽擱。
他只喚上孔昉,當即飛身而去。
須臾功夫,便有一頭龐然的五色孔雀自燦光中飛出,僅雙翅一掀,便分開了茫茫天雲,投向那極天深處,身形不見。
因甘露講院位於正虛太翼境的落余海上。
地域之廣,已是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足可容納海量島州!
縱是孔昉全力飛遁,亦用了好一陣光景,站於孔昉背脊上的陳珩,方在茫茫大洋深處望見了一座模糊宮闕。
壽陽宮—
那座宮闕通體如明黃暖玉,光芒升騰,被一朵碩大無朋的祥雲托在青冥深處,莊嚴雄麗。
遠遠望去,這倒像是一粒寶珠高懸於天中,華光無衰,內充外盈,直將滄波深處都照耀如白晝,諸般魚鱉黿鼉清晰可辨,似是游於日光當中,難以形容!
而此宮正脊兩端的螭吻之像似是由「明業精石」所鑄。
愈是臨近,陳珩便愈覺心地開通,仿佛六塵不染,直似身處無垢琉璃世界中,洗去了一身濁垢。
明業精石—
此乃一味極珍貴的天地靈材,因有澄心去障、壯養神魂之能,且出產甚稀,自前古之紀,明業精石便已被奉為奇瑰之屬,向來是價高難覓。
譬如玉宸的「雷霆金台流漿」。
似這味聲名享譽眾天的返虛外藥,其三十四味主材之中,便含極上乘的明業精石!
眼下因已臨近了壽陽宮,陳珩遂令孔昉收起了神怪真形。
在他仰首打量遠處宮闕禁制時候,孔昉亦是在盯著壽陽宮猛看。
不過後者視線多是停在正脊處的螭吻上,自芒閃爍,面上有一抹惋惜之色,輕搓手指。
「螭吻像,此物可謂是壽陽宮的一大奇觀了。
因它坐鎮於陣樞,宮中修士才皆可享有明心好處,著實是一類悟道珍寶!」
少頃功夫,一道聲音自後方遙遙傳來,調笑道:「不怕陳真人笑話,初來壽陽宮時候,盧某可恨不得趁夜在螭吻像上撬下幾塊精石來,奈何性命要緊,終究不敢妄為。」
陳珩回首望去,見一艘帳幔飄飄的彩舟正由遠及近,舟首處站著金袍修士盧旻。
而這個與陳珩同處一齋的道人縱是在此間也依舊不改風流本性。
其人左手懷抱著一個蛇腰削肩的美艷婦人,右手則挽著一個清麗可人的女子,可謂是偎紅倚翠,好不快活。
見陳珩視線看來,盧旻不敢怠慢。
他忙從溫香軟玉里脫身出來,將衣冠整了一整,領著身後的兩位美姬含笑打了個稽首,當先道:「見過陳真人,盧某在這處有禮了。」
陳珩客氣一笑,同樣稽首回了一禮。
爾後因盧旻將彩舟收起,主動上前,兩人也是在這壽陽宮外攀談起來,說了些閒話。
盧旻—
在甲辰齋諸修士中,除去宋經世、束朗、楊夷光以及同為胥都玄門修士的湯玄外,便也只有這位金袍修士盧旻,能讓陳珩多留幾分意了。
在甲辰齋中,宋經世的身份已是極為不俗了。
雷部世族,當今仙都雷霆司司主宋時修最為寵愛的後輩。
不論其他。
僅此一樁,已足令宋經世成為正虛三十六方炙手可熱的人物。
無論行至何處,都要被人高看一眼,以禮相待!
而除去宋經世外,在甲辰齋中,卻還有一人同樣是道廷根腳,且出身極是不俗。
至於那人。
便是陳珩面前的盧旻。
盧旻乃是道廷重臣中壇君的後裔,因習得了中壇君親創的那部《上乘玉房秘訣》,並真正入了門徑,盧旻其實在這正虛天地同樣聲名不小。
其人被譽為北隱盧氏這一代中,最能領悟中壇君雙修合歡一道之精要的年輕後輩。
雖是無宋經世那般聲勢迫人,但亦是正虛道廷的天驕人物。
僅在一個甲辰齋內,便已匯聚如此多的俊傑。
甘露講院這眾天第一學宮,確是名不虛傳!
而盧旻一面為陳珩介紹壽陽宮,一面腦中念頭轉動,暗暗點頭,眸中隱有亮光閃過。
因同為正虛三十六方的年輕一輩,對於宋經世其人,盧旻絕不算陌生。
甚至早在修行入道之初,盧旻便與宋經世有過往來。
至於他雖也算一號人物。
但盧旻心裡清楚,同宋經世相比,自己絕然不如。
若說在雙方未成丹之前,盧旻對上宋經世,還可勉強斗上一陣,但在成丹之後,這差距便被真正拉開了。
金丹都是如此情形,更不必說如今的元神了。
而自知曉自己與宋經世同在一齋後,盧旻不是沒有感慨搖頭過。
但幾番討教下來,都是無奈落敗,又見到甲辰齋修士皆非宋經世敵手,盧旻心下那點心思,亦漸次熄了。
不過今番————
「在當今的胥都大天,元神一境,除去那位嵇法闓,應是屬這位丹元道魁和玄酆的穆長治聲名最盛了?
便連如今在講院中風頭極勝的陰無忌、呂融都敗於陳珩之手,雖不知他與宋經世敦強孰弱,但想來也是一場激鬥!」
盧旻暗暗點頭:「看來這盤口,是可以開一開了。近日為煉那補導還元丹正巧囊中不豐,正好藉此機會回一口血!」
就在盧旻念頭轉動,眸光愈發亮堂之際,陳珩視線在他腦後那團綿綿慶雲停了一停,旋又收回。
盧旻腦後慶雲分成三色,看似各不相屬,實則歸於一統,如焰焰不滅、涓涓不塞。
據道書所載,凡外顯此三色氣者,皆是在雙修一道上造詣極精深,已領略「三峰大藥」采煉精髓,深諳陰陽之和的修士。
盧旻雖一身戰力在陳珩看來不算太過出眾。
但他既已顯露出此等異象,便放眼偌大甘露講院,能在雙修之途與他爭鋒者,怕也寥寥可數!
「聽聞曷垣帝御女萬萬後得道飛升,這位乃是自雙修合和一道的無上君宰,至尊至貴!
而那位清寧元君因得曷垣帝的親傳,才能夠脫除死籍,永世逍遙————」
此刻因見到盧旻腦後的三色氣,陳珩心思不覺一動:「而中壇君可以算作是清寧元君的隔代傳人了,那方八益鼎和《積氣書》俱在中壇君之手。
如此一來,除去雙修道的精義外,在中壇君身上,或也存有曷垣帝的一二傳承?」
前古二十四帝,個個都是能夠橫推諸世,壓得眾天仙佛神聖屏息俯首的無上大能,無一例外!
譬如曷垣帝除去是雙修一道的至尊外,這位更是劍術通玄,以先天殺戮證道,並曾在水部擔任過璽首之職,似大至天的那條弱水深處,就留有曷垣帝的道痕。
而於水部履職間,曷垣帝共打造出過七七四十九柄玄解劍。
雖因劫禍緣故,四十九柄玄解劍已是毀去、亡佚了過半之數,但餘下者皆被各家道統視若禁臠,藏得極緊。
陳珩曾聽通恆提起過,玄解劍不僅是秘寶殺器,還是一類教化之書,內里據說藏有曷垣帝的劍道感悟。
而七七四十九柄玄解劍倘若合一的話,更是足以叫眾天大德動容側目!
因那位清寧元君得了曷垣帝的親傳,而中壇君顯然又與清寧元君淵源不淺,陳珩心思一時也難免轉至了那玄解劍上。
不過陳珩與盧旻終究才相識不過十日,並無深厚交情。
故而雖是對玄解劍頗為意動,但陳珩並未冒昧出言,只是與盧旻閒扯了些眾天的風物地理,一時氣氛融洽。
「看來這諸齋修士已是到得差不多了?」
此刻盧旻抬首一望,見遠處又有數道遁光飛來,氣機隆盛。
他雖有心與陳珩再拉近些關係,但此事畢竟是急不來的,將念頭按住後,只笑道:「陳真人,請!
今日升座宣經的劉司業乃是罡煞武道尊者,性情豪曠,素來出手大方,真人是頭一回來聽講院司業說法,稍後便知曉了,這委實是一樁不小福緣!」
聽盧旻這樣一說,陳珩亦有些好奇,點一點頭,同樣伸手相請。
而在驗明身份,跨過壽陽宮的陣門後。
那侍者剛轉了身,還未將陳珩殷勤領去坐席,滿場目光已是齊刷刷掃了過來。
此刻宮中已是坐有了不下三百修士,男女老少皆有。
這些修士個個是光氣盈身、頂生煙霞,叫虛空中似有諸般異相在變化來去,晦澀玄微,難以揣度。
場中都是眾天有數的天驕英傑,是各家將來之望!
即便未曾施展什麼神通手段,但眾修目光齊落至了一處————
如此氣機壓迫之下,也無異於是萬雷進發,直有炸裂江海,叫天地俱震之勢!
那侍者因在前引路,此刻只覺五識俱喪,似墜入了漆黑真空之中,似無盡頭。
他雖有道行在身,值此關頭卻提不起哪怕一絲氣力,只是僵立在原地,動彈不能!
好在這可怖感觸稍縱即逝。
待那侍者感官重歸清明之際,只見陳珩不知何時已是站於他身前幾步外,在滿場目光逼視之下,他只當做是清風拂面,並不在意。
「有勞引路。」
陳珩見侍者視線看來,微微頷首,道。」
「」
侍者心下驚凜,對陳珩的敬畏更深一層,趕忙躬身應下,又小心加快腳步。
待來到坐席近旁,陳珩見不遠處有位女子忽朝自己看來,眸光清冽,似乎隱隱含笑。
而在她肩頭還蹲著一隻胖嘟嘟的青鳥,正自蹦蹦跳跳。
陳珩腳步微微一停,會心一笑,言道:「師姐,許久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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