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齋中諸相


  第718章 齋中諸相

  只是隔著幾張短案,在不遠處的蒲團之上,便端坐著一個高髻峨峨、容貌灼如芙蕖的美麗女子。

  上回雖是在天戶寺外的鴻漸道上匆匆一見。

  但未隔幾月,衛令姜身上氣機又隱隱更上一層,昭昭如日月之明,身上有一層清氣流轉,呈金紅兩色,光明通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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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含而未發,但那股如霄威烈烈的道韻還是令人心旌搖動!

  至於妖濁邪鬼之流,更是天然為此意所制,一經照臨,宛如蛾蟲遇火,大抵是要消融乾淨!

  「赤明至等法相,炎天開朔————」

  陳珩心道。

  而此刻見陳珩向這處稽首,衛令姜起身同樣還禮。

  兩人在相視一眼後,只是微微一笑。俱未再多言什麼。

  不過陳珩剛一落座,他耳畔忽有風聲響起。

  略一轉目,卻是青枝在沖衛令姜點點頭後,便有撲棱著雙翅,飛來了他的肩頭。

  感應到肩頭處微微一沉,陳珩不覺一笑,道:「青枝近來氣血又充裕不少?」

  「似我這等年紀,正需多食,才能夠長身量,能吃可是福啊!」

  青色小雀嘰嘰喳喳,臉帶自得之色:「說來我前番可是自丁亥齋掙了十石廣壽玉回來,一兩不剩,皆是進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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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青枝還蹦了一蹦,示意輕輕鬆鬆,爾後繼續言道:「可惜運道不好,若是當時及時收手,說不定還能賺上更多呢,著實可惜!」

  廣壽玉?

  陳珩聞言又看了青枝一眼。

  廣壽玉乃是眾天宇宙中一類聲名昭著的增壽靈物,產自曲泉天陵丘附近的廣壽山。

  似陳珩紫府中的那方廣壽雲床,便是由廣壽山南處的廣壽玉所鑄。

  而廣壽玉除去延年外,於大多神怪甚至一些器靈而言,味又甘如冰酥,清涼透骨,醇厚綿密,乃是難得的珍餚。

  似五炁乾坤圈早年便對陳珩的廣壽雲床頗為意動,欲掰下一塊嘗嘗。

  不過這等施為卻是大損廣壽玉的延年之效,陳珩如今雖自詡有些薄財,卻也萬做不到這般地步。

  而青枝這話出口後,她也知語中有些歧義,拍拍翅膀,又對陳珩解釋道:「這廣壽玉並非曲泉天的廣壽玉,而是自皋斗天那位摩難如來的道場中流出,延年的功效就一點點,遠比不了曲泉天的正品,但味道還要更好!」

  說到這裡,青枝又有些流口水了,兩眼放光道:「聽丁亥齋的圓宿和尚說,那摩難如來近來用大神通力專門營造了一片廣壽山,就是為了餵養皋斗天的鳳鳥們。

  也不知這輩子能不能進去耍一次?

  青鳥其實也是鳥啊,到時候我如果用這套說辭,那摩難如來應該會放青枝進門吧?」

  陳珩聞言若有所思。

  而對青枝後面的話他倒不置可否,只一笑了之。

  左右眼下的壽陽宮還有半數修士未至,未到那位劉司業宣講的時辰,陳珩便也同青枝交談起來。

  因衛令姜來到道廷已有一年有餘,比陳珩先入甘露講院。

  以青枝的跳脫性情,對於這講院六十齋舍的情形,她不說是如數家珍,至少也是心中有譜。

  「那戴金箍的是丁卯齋首,道廷斗部孫昌圖。」

  青鳥湊至陳珩耳畔,小聲傳音:「這個是神怪朱厭出身,又修了武曲公所創的那部《吞寶訣》,肉身堅固非常,連劍修的飛劍都斬他不動。

  聽說上任丁卯齋首成柯,便是被他以一雙拳頭,險些將法相都生生打散!」

  陳珩順著青枝目光望去,只見一個瘦弱男子正垂目端坐。

  他身量並不魁梧,甚至可以說是矮小,一副形銷骨立之態,仿佛風吹便倒,比之凡人都不如,全然看不出是什麼氣血肉身一道的豪雄。

  不過在陳珩視野內,卻只覺那矮小身軀中似蘊含著一座天地神爐。

  只待掀了爐蓋,那旺盛到無以復加的血氣便會充斥整座宮闕,直射天頂!

  「好體魄!」

  陳珩心下贊了一聲。

  同眾天萬靈相比,先天神怪們本就是以肉身強橫見長,即便不通修行之道,亦可以用蠻力碾殺大多敵手。

  此乃先天稟賦,是旁人所艷羨不來的。

  不過即便是在一眾神怪當中,朱厭一族的肉身體悟亦居前列!

  前古之紀曾有大凶「厚康」不服道廷管束,打殺天官,肆意吞食靈窟,數位天尊奉命發兵征討他,非但未能成功,自個反而被「厚康」一棒了結了性命。

  至於最後還是玉宸的大顯祖師親自出馬,血戰一番,才終使其授首。

  似玉宸二十五正法中的那《八威度世法身》,就是玉宸列仙觀摩「厚康」的屍身得來的靈感。

  而那大凶「厚康」。

  其根腳正是朱厭一族!

  此刻似覺察到陳珩目光,本是垂目端坐的孫昌圖忽眼皮一掀。

  他看了陳珩半響,忽咧嘴一笑,嘴唇翕動,傳音一句。

  陳珩聽完微微點頭,也未說些什麼。

  「這猴子說什麼了?」青枝見狀不由好奇。

  「不過是邀我日後有暇與他斗上一場罷了。」

  陳珩想了一想,贊道:「這位的肉身造詣著實不凡,《吞寶訣》不愧為武曲公手筆,當真玄妙非凡!」

  說來陳珩並非是第一回遇見朱厭這類先天神怪。

  早在甘琉藥園時候,他便輕鬆鬥敗過朱厭孫勝濟和旋龜范勝延。

  而孔昉在三界窟內,更是以肉掌生撕過一頭朱厭。

  但他們若是與孫昌圖相比,卻是真正的小巫見大巫了,誠難並論!

  青枝哦了一聲,在看了孫昌圖一眼後,接著又興致勃勃介紹起來。

  「那人是庚午齋首卜成,陣道厲害,我前不久還見過他布的那座金木相刑大陣!」青枝道。

  陳目光一轉,視線又落在一個雙目瑩亮非常,左掌胎記如小塔的清秀童子上。

  「庚子齋首李懈,精通咒道方術,他的那門元心樁著實是邪門,而他還養了好幾頭大龜蛇孽魔!」青枝腦袋一抬。

  在氤氳黃氣當中,一個蓮冠男子的身影若影若現,其分明是好端端坐於蒲團上,卻給人一股超然物外之感,似已抽離了這片天地。

  「丁未齋首步妙宜,這女人————」

  青枝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頭道:「這女人是個極瘋的,青枝感覺她像是腦子曾被打壞過,至今還未好過來。

  你可莫要被她纏上了,到時候可難擺脫!」

  被青枝暗指的是一個純美如仙的女郎,螺髻高擁,眉眼生波。

  她身著一襲藕荷色的曲裾襦裙,皓腕戴著一隻細金鐲,更是襯得膚光若雪,照人顏面0

  此女容貌生得極美,如映日花荷,紅瓣清波。

  自外相之上,倒著實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反倒令人不由心生愛慕。

  「色界五蘊天————這名字似與佛門關聯不小,但根底卻是正統仙道的無上大神通嗎?

  「」

  在將步妙宜拉入一真法相後,陳珩將她心相召出,僅是起意一察,便難免來了些興致:「步妙宜,丁未齋首嗎?」

  接下來,隨青枝口中不停,陳珩對這諸齋修士也是多了些真切認知。

  黃羲、虔秀、寇恕先、夏侯戎、崔行露、魏沖而除去這些先前素未謀面的俊傑之士,似隋、崔鉅並陰無忌、周伏伽、余黃裳這等九州修士,同樣列坐於壽陽宮中。

  眼下恰是青枝提起丁亥齋主圓宿。

  據青枝所言,這和尚是酒色財氣俱全,好賭非常。

  這甘露講院內的大小盤口,其實都與圓宿和尚脫不開干係,連帶著原本好好的丁亥齋也被他弄得賭風橫行,齋風與先前大異。

  或因青枝目光太過顯眼,遠處本是手捧一本經書,正搖頭晃腦的圓宿忽轉過頭來。

  他在對陳珩粲然一笑,合掌行了一禮後便收回目光,並不多看。

  「這禿驢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像個得道高僧,心下其實絕未安好心,你可莫要被這賊和尚給騙了!」

  見到這一幕,青枝在陳珩肩頭蹦了蹦,趕忙提點道:「雷部的那個宋經世同樣是在甲辰齋中。

  說不定和尚已是在暗中開了盤口,就賭你和宋經世究竟誰能當上齋首呢。」

  「宋經世嗎?」

  陳珩聞言神色略略一動。

  他環視一轉,卻未在這壽陽宮中見到宋經世的身影。

  而隨著諸齋修士陸續到齊,宣講之期將臨。

  青枝雖還意猶未盡,尚有許多人物未及向陳珩介紹,但也只得從衛令姜手中撒嬌討了一塊廣壽玉,繼而便慢悠悠飛出了宮去,喜氣洋洋。

  少頃功夫,陳珩和諸齋修士忽覺眼前一賠,未有絲毫徵兆,便莫名無法視物。

  而不等他們多想什麼,下一剎,又是華光流煥,赫奕非常,無可勝名!

  在殿上那座乾坤法台上,不知何時已是多出了一道高大人影。

  雖是為無邊金芒所籠,叫底下的修士難以看清他的面門,但僅憑那股似可輕鬆壓塌天地的氣機,眾修便也可猜出他的身份來。

  「弟子見過劉司業!」

  此時不論出身哪一齋,也不論有何來頭,眾修都自蒲團上立起,朝上首恭謹一禮,垂首言道。

  「不必多禮,且入座罷。」

  片刻後,自法台上傳出一道渾厚聲音。

  這話一出,陳珩等只覺身上那股隱隱的壓抑感忽然消失不見,如清風徐過,神思莫名空靈起來,似聞天音,自然明朗。

  「罡煞武道的尊者————」

  陳珩細細體察了這番變化,心下感慨。

  與仙道之道君、佛家之菩薩一般。

  武道尊者已是半隻腳邁入了長生的門戶,在眾天宇宙當中,堪當萬靈敬稱一句「大德」。

  似這等巨擘,只需再往上一步,便可證就那「大冶」境界,自此真正脫離紅塵苦海,逍遙永壽!

  自入道修行以來,陳見過仙家的道君,妖道的大聖,人道的至人,甚至是神道的神王。

  但這還是頭一回。

  他親眼目睹武道的尊者當面————

  眼下陳珩抬首視去,只見法台上如有千日在遊行沉浮,惚兮恍兮,邃兮洞兮。

  每一輪日皆是一重天地,每一重天地皆含一輪光日,不可稱載、窮乎無極!

  而在重重日輪深處的,是一個壯偉到難以想像的巨人。

  他只是安然不動,卻也似頂破了青冥氣障,將身軀探至了渺遠太空當中!

  不過隨那一絲自然外泄的驚人氣勢徐徐收斂,陳珩等修士又是看清,在法台上端坐的,其實是一個魁梧男子。

  其人身著一襲金袍,蠶眉鳳目,五柳長須,著實是儀容魁偉非常,不怒自威。

  在掃視場中一轉後,劉司業見宮中已是坐了五百餘修士,雖未全數到齊,但已來得差不多了。

  他微微頷首,當即將手一揮,開門見山道:「爾等俱是道行在身的修士,破過關障,亦讀了不少經書,本尊有一問,於入道之初,究竟何事最是緊要?」

  這話一出,下首立時議論紛紛,不少齋生都面露思索之色。

  「敢問劉司業。」

  一個黃裳白裙,瓔珞垂肩的女修起身行禮道:「可是明知?」

  「明知?」

  劉司業嘿嘿一笑:「若換作是其他同道,你這應答倒是過了,不過在我處,卻還不甚妥帖。」

  「那便是正心?」一個負劍道人起身問道。

  劉司業依舊搖頭。

  「莫非是擇法?」又有一個作文士打扮的男子疑惑問道。

  接下來,似覓地、辨物、固基、結侶、知止等一一被道出,劉司業神色仍未有什麼變化,只是搖頭。

  過得好一陣,見起身作答者漸次稀少,劉司業才視線往下一掃,沉聲言道:「自本尊看來,入道之初唯是一事最為緊要。」

  迎著下首諸修的目光,劉司業面無表情,只道:「那便是一個字,吃!」

  吃?

  這答案著實有些出乎在場齋生的預料。

  一些修士微微挑眉,另一些則若有所思。

  「吃————食氣嗎?」

  陳珩心下沉吟。

  但下一刻,他便猛覺四周靈機有異。

  轟隆一聲,似有巨量精氣自某個漏口當中衝出,以天河決堤之勢,洶洶湧涌,朝這壽陽宮中層層疊疊湧來,前赴後繼,仿佛無窮無盡!

  「將下來,爾等便親身試上一試罷。」

  劉司業聲音從渺遠高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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