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公素地
聽完陶至然的這句,邵周面上神情並無什麼變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便將視線投去渺渺雲海的深處,目芒冷峻深邃,猶如幽潭難測,叫人難以探查他的心內所思。
一旁的陶至然見狀雙目微眯,但他也不多言什麼,只是同樣舉目眺望,腦中念頭轉動。
邵周——
以陶至然堂堂朝斗道子的身份,同輩修士之中,值得他刻意放下身段的,其實並不算太多。
而面前的邵周,無疑便是其中之一!
細數起來,在反天一方的真傳道子領命出山後,陸續死於邵周之手的同境修士已到了個驚人數目,更不必說還有癸巳齋首這等厲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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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初聞此訊之際,以陶至然的養氣功夫,都是好一陣驚訝,只疑心是否為誤傳。
莫看他與鄧靈府道出此事時候口吻如常,仿佛心中並未生起什麼波瀾。
可在事後,陶至然倒也是嚴令府中門客再作細探,不許漏過點滴細節。
直到親眼見了到那位癸巳齋首的人頭了,陶至然才終是認下了這一事實。
但同時。
他心下亦有湧出了無數疑惑來…… 需知似他們這等身份的修士,手中的保命底牌絕不僅三兩件,都是各家道統精心煉製的神物秘器。
莫說對上更上一境的返虛真君了。
便是在那等純陽大真君面前,應也可勉強撐下個幾合!
故而陶至然自出山以來,他雖殺戮了不少道廷陣營的同境修士,但論起真傳道子來,他手裡卻僅添了劉峭岩這一條亡魂。
而之所以能得此功果,還是劉峭岩先前同青姆神國的真傳有過一場絕爭,雙方的護身手段都消耗了不少。
且秉一道與朝斗宮素有仇怨,陶至然得了宮中數位上真的相助,借召龍地的先天地利,辛苦布置出了一方絕陣,之後又費盡心力,一步步設下香餌,終是引得劉峭岩入套。
若不如此。
即便劉峭岩的神通手段在陶至然看來不過爾爾。
但陶至然想取其性命,也是一件千難萬難之事!
也正因取了劉峭岩的性命,近來在反天一黨的真傳道子內,陶至然可謂是威名又振,聲動四方!
但同邵周比起的話……
據自家府中門客一番探查下來,邵周格殺那癸巳齋首時候,其實並未刻意設局。 若真箇論起,這兩人之所以會斗上倒純屬機緣巧合,且還是癸巳齋首主動發難,為自己挑了一方葬身之所。
既先前癸巳齋首並未折損過底牌,而邵周也並未蓄謀布陷。
那癸巳齋首是如何斷送了性命,以至於連元靈都來不及遁出的?
這一處。
倒是耐人尋味了……此時在陶至然的視野內,只見邵周雖一身血氣藏而不露,但也旺盛如天海,可謂懾人至極。
似只要他稍放出一絲管束,那滾滾血氣便會無可遏制的騰霄直上,一路鑿穿罡風大氣,直衝鬥牛!
而如此地步的武道金身,著實是令陶至然不由側目。
即便以他的深湛道行,但與邵周僅是相隔如此距離,陶至然的心頭都略有一絲壓抑之感,要不自覺提防對面的突兀暴起!
「這一位……究竟是何許人物?」
陶至然眼底微現疑惑之色,暗道。
而這時,似也覺察到了陶至然的目光,本是凝目遠眺的邵周將視線收回。
過得片刻,邵周忽開口問道: 「迄今為止,陳珩已取了不下三十位元神真人的性命。
而敗於他手的真傳道子之流,或不僅是金真派的范章和屍拘教的那幾位真傳罷?」
陶至然聞言心下輕咦一聲,腦中有了些猜測,只是頷首稱是:
「七日之前,陶某聽聞洞元宮的道子李褒光有心出面,而以這位性情,之所以要特意出關,顯然是欲陳珩爭個高下。
雖不知這兩人如今可曾斗上了,又究竟勝負如何。
但玉宸和洞元先前並無什麼恩怨,兩家在前古時候還曾有過往來,洞元宮的祖地臨近玉曆天,這方道統與玉宸倒勉強可以說是舊鄰了……」
陶至然說到此處,語聲莫名一頓,繼而緩聲開口:
「如此看來,陳珩與李褒光的那一戰,無論誰勝誰負,雙方都將點到為止,只是一類切磋試手罷了。」
「李褒光嗎?」
邵周近來對這個名字倒也不算陌生,稍一思索,心下便已瞭然。
「而李褒光雖說成名已久,但在近日,邵兄與之相較,倒是更勝一籌了。」
忽然間,陶至然聲音再度響起: 「先是斬殺那癸巳齋首,又陸續鬥敗寶衍和三光兩家的道子,叫道廷一方的教門股戰心驚。
如此手筆,著實是令陶某心羨不已!」
邵周目光淡淡一轉。
此時,他視線正與陶至然對上。
一者神色平淡,一者臉上露笑。
而在邵周的注視下,陶至然臉上笑意並不減,只意味深長言道:
「說來自甘露講院的修士出面後,邵兄又在這召龍地擺開陣勢,已鏖戰半月,卻從無敗跡。
只是不知邵兄接下來,欲如何打算?
恰巧那位太和真人也來到了這方天域,說來他如今所在的那方公素地,距離召龍地,可並不算太過遙遠。」
「陳珩嗎……」
邵周眸光一閃。
…… 自甘露講院飛檄傳告之後,除去那些正在閉關或著實無暇分身的修士外,大多講院中人都是為了上頭的賞格,紛紛出手。
而以眾天宇宙之廣大,似這等交鋒爭鬥,自也不會局限於一界一域。
若不是召龍地的先天地理有異,陶至然要借地利設局布陣,將那秉一真傳劉峭岩坑殺於斯。
而邵周也恰巧與寶衍教的道子來到了附近交手。
便連邵周和陶至然,他們都不會在此處打上照面。
那陳珩為追剿金真、屍拘兩家修士而來到了公素地……
如此試想,若真有修士欲領教陳珩手段,想要踩著這位丹元魁首的威名上位,眼前便已是難得良機!
若是錯過了這回。
下回再對上,也不知會是何日了……
哪怕陶至然是反天一方的道子,但他也聽聞過甘露講院的大名,知曉再過上不久,便是甘露講院內那口八寶雲光洞開禁時候。
值此關頭,若不是甘露講院的上修飛檄傳告。
只怕絕大多講院修士都不會輕易出手,而是要在自家洞府中閉關參玄,靜悟靈奧,以待天時。 於甘露講院的修士而言。
若是在這交鋒當中落敗,似未能得到講院的賜賞或失了顏面種種,那都可算作是小事了。
倘若在交鋒當中失了元氣,留下了一些短時難以彌足的傷勢,以至於影響到了後續進入八寶雲光洞的狀態……
那等情形,才是真正緊要,著實是錯失了天大的機緣,輕忽不得!
事實上。
對於陳珩今番會親自出面,陶至然倒不覺意外。
畢竟反天一方對於道廷修士性命,可是開出了不菲賞格,連他這個朝斗道子都難免為之心動。
而道廷一方既欲以眼還眼,出手自然也當大方。
不過陳珩殺心竟如此之烈,僅是半月功夫,便辣手除去了三十位同境修士!
似金真、屍拘兩家的元神長老,只要同陳珩打上照面,便斷無活命之理!
這一處,倒是令陶至然稍覺意外。
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陳珩再如何神通驚人,也終只是一人而已。
眼下屍拘一方已是被他殺得三屍神暴跳,說不得要聯合金真派修士,行那圍殺之事。
若陶至然是陳珩的話,眼下應當暫收鋒芒,儘快尋上幾個講院的好友,以防不測,這才是正理。
但陳珩卻一反常態,他非僅不退,近日還大張旗鼓殺進了公素地,孤身同屍拘教眾正面對上,絲毫不掩飾。
儘管與陳珩素無交情,若細論起來,他們之間還暫且是陣營立場相悖。
但對於這位的處事作風。
陶至然倒也著實是心下讚賞……
而今番,陶至然之所以會主動提及陳珩,並對邵周道出陳珩的行藏,倒也是想試試邵周的真正分量。
畢竟在格殺那癸巳齋首之前,饒以陶至然的交遊之廣闊,他都未曾聽說過,在眾天宇宙內,竟還有邵周這一號人物?
按理來說,邵周既有如此神通,早該在眾天揚名了,這也著實不合常理。
此人系出於何方法脈?又承了哪一位的衣缽?
而他直至此時才出世,這其中又究竟有何深意? 這些種種,著實是令陶至然心生疑惑。
而在鬥敗寶衍和三光兩家的道子後,因知曉甘露講院的飛檄傳告之事,邵周倒也索性是留於了召龍地中,擺開陣仗,佇候四方來者。
不過這半月以來,講院修士雖說來了一波又一波。
但並無一位,是能奈何邵周的,反而有不少徒勞送了性命,叫邵周凶威更甚!
在陶至然看來,既那些枉有聲名的講院修士難試出邵周分量,那便索性將矛頭引去陳珩一方。
想來堂堂丹元魁首,自是邵周的勁敵。
在這兩人之間,應有一場真正的龍爭虎鬥才是!
而對於陶至然話中深意,邵周心下自然一清二楚。
但此時他倒不順著陶至然的話頭,只是隨意問了些閒話。
因有心試探邵周的真正身份,陶至然倒也是神色如常,只同邵周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起來。
而在交談期間,因長孫訓便身處附近的那座永緒天。
對於這位大酉仙宮的道子,無論邵周還是陶至然,都是心存警惕。 「大酉仙宮雖同道廷淵源不淺,但這方道統,倒也是有自家的心思,若他們真是道廷死忠的話,長孫訓早當進入甘露講院了。」
陶至然搖頭道:
「對於此人,固需提防則個,但也不必太過憂心。
如此時局,大酉仙宮既不願摻和,那長孫訓應也無對我等出手之理。」
「長孫訓,張廷……」
邵周若有所思:
「張廷如今是在鴻烈天?」
陶至然頷首道:
「此人在鴻烈天對上了神誥劍宗的高清晃,高兄同樣是劍道七境的修士,似與張廷在劍道上的功行相當,兩個七境的鬥法,倒是一件難得盛事。
若非鴻烈天距離此間太過遙遠,陶某倒想去湊個熱鬧。」
「劍道七境?」
邵周聞言面上神色並無什麼變化,只道: 「張廷既在鴻烈天,長孫訓為何不去尋他麻煩,反而留於永緒天?
在那方天宇內,難道是有值得他駐足之物?」
「……」
陶至然聞言只是搖頭。
對於此遭,陶至然顯然也是思索過。
不過他曾命手下修士去往永緒天暗訪過,長孫訓倒是並無什麼異動,仿佛他來到永緒,只是為游賞山水罷了。
儘管知曉這其中必有古怪,但眼下還需應付道廷修士,且長孫訓絕非易與之輩,陶至然也只得暫將念頭擱下。
之後又過得一陣,陶至然見邵周始終未提及陳珩,他心下微微搖頭,倒也欲將原先設想拋開。
而下一剎,天中忽起繁音大響,密密匝匝,繼而便見一道通天徹地的神光湧現!
陶至然定目觀去,見神光中是近十高冠羽衣的道人,風采不凡。
而為首那個,更是氣勢如太岳當空,巍峨磅礴,壓面欲倒!
「甘露講院的辛卯齋首,張東岩?」 陶至然認出了為首修士的身份,笑了一笑:
「邵兄,倒是恭喜了,今番倒是又可賺上一功了。」
邵周瞥了張東岩一眼,未多表示,只是緩緩拍了拍袖袍。
不過在飛身而起前,他忽回身一望,對陶至然問道:
「鄧靈府真人去了公素地?」
陶至然先是心下輕咦一聲,旋又會意過來,饒有興致道:
「不錯,如今的公素地,太和真人與屍拘教的道友可是斗得熱鬧,鄧兄本是好事之人,自欲看個究竟。」
「煩請鄧真人為我轉告一句。」
邵周淡淡開口:
「久聞陳珩神通了得,邵某欲同他斗過一場,他若有意,我便在這召龍地等他!」
一句說完,邵周身形就已不見。
忽然間,天上地下,似被一隻巨大拳頭滿滿充斥,再無餘物! 而這一戰,自無太多懸念。
陶至然看過一陣後,便微微搖頭,視線從邵周身上移開。
「公素地,屍拘教……」
陶至然念頭轉動:
「久聞屍拘教的那位真傳翁朴天資高絕,並不在一些大教道子之下。
如今他應也是同陳珩對上,不知結果如何?」
而在陶至然念頭起時。
公素地。
一片蠻荒古原中。
翁朴目眥欲裂,儘管全力施為,但亦是難以徹底攔下陳珩的攻襲。
在眾目睽睽之下,於幾聲轟隆爆響過後,一隻五色大手悍然拍碎天中的滾滾陰火,來勢洶洶!
只在眨眼間,大手攜以碎陸沉江之勢,如逐蚊蠅般,將翁朴連帶著他的護身法寶都一把拍下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