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殺人蓬麻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殺人蓬麻輕

  這一掌壓落之後,先是五色華光滾滾大放,有如怒焰燭天,叫上下內外一時俱著,刺眼非常!

  緊接著,便是聲聲喧天巨響轟然暴起,群山次第相傾,好比浪滾,激起蔽日的菸灰塵障來,叫天地都渾濁都一片!

  在陳珩毫無保留的景狀下,這一記五老天官大手印的聲勢,已是到了個驚人異常的地步。

  當雲下群山崩塌粉碎時候,便連遠處正滿臉獰笑的孔昉都神色稍正。

  他瞳中不自覺添出了凝重之意,似想到某類往事,就不必說其他人了。

  那原本與翁朴形成合圍勢頭,正欲伺機而動的金真范章和屍拘詹祁神情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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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短暫錯愕過後,這兩位大教真傳對視一眼,都從彼此臉上看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之色……

  「不好!翁兄?」

  另一處,本是與孔昉放對廝殺的屍拘真傳施正合更面色一變,口中驚呼了一聲。

  雖同為屍拘教真傳,但與詹祈不同。

  施正合與翁朴因自幼相識,兩家長輩往來極頻,這兩位在平日間自是交情最契,非泛泛之交可比。  而在當年那場屍拘道子之爭時候,施正合也是屍拘七位真傳中,唯一一個明張旗鼓站在了翁朴方的修士,絲毫不掩飾心中意圖。

  奈何即便施正合與翁朴聯手,這兩人依舊不是那駱常明的對手,被後者牢牢壓制,翻身不得。

  甚至翁朴那「神通不下於大教道子」的名頭。

  這也是因與駱常明一戰後,才漸漸向外傳出。

  對於翁朴的神通本事,施正合自是再清楚不過。

  他知曉自家這位好友縱難同道子駱常明一較短長,但也要勝過大多真傳!

  翁朴這身威名,並非虛號,而是實打實搏殺出來的!

  可今日對上陳珩,翁朴竟會被逼至如此境地?

  儘管心下早隱隱有了預料,但親眼見得這幕,還是令施正合心生詫愕之感,有短暫的失神……

  而不等施正合多想,下一剎,一道銀芒近乎是擦著他的面門飛過,將施正合身後的雲海悍然洞穿,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長痕。

  若不是施正合併未亂去方寸,閃避及時。

  適才那一道銀芒,乃是正奔著他的頭顱而去,怕要生生將施正合刺個對穿!  「同孔某交手,你也敢分神嗎?

  你區區一介屍拘真傳,能有幾多神通,竟敢如此托大,你以為你是何人!」

  此時在施正合注視下,只見孔昉伸手一招,那銀芒兜空一轉,又落回他手,變作一桿丈許長短的爛銀槍。

  孔昉瞥了如臨大敵的施正合一眼,怫然不悅道:

  「自出了那三界窟,來到現世之後,孔某才算明白了一個道理,這眾天宇宙間的大教真傳,還真是實力參差不齊!

  同為仙家的真傳,在這其中,既有我家老爺和嵇法闓那等不世英豪,也有似你這等庸碌蠢物!

  屍拘教的修士便是這般模樣,連你都壓去萬千修士,得上一個真傳席位?若真箇如此……」

  孔昉將銀槍當空一豎,雙手抱胸,嗤笑一聲:「便不必說老爺了,若孔某當年入了爾教,如今怕不是能混個道子噹噹?」

  「……」

  施正合聞言眸光一冷。

  但面上倒無什麼怒色顯露,只是暗將法力提起,心下愈發警惕。

  今番這場鬥法,是陳珩以一己之力獨斗翁朴、詹祁和金真派范章三位真傳。  說來後三位的道行雖在陳珩之上,又俱是成名已久的老牌真傳。

  但在陳珩面前,卻也難占上什麼便宜,反被逼的節節敗退。

  事實上自陳珩殺進公素地之前,詹祁、范章已是陸續同陳珩交鋒過,因感力不能支,這才無奈舍了顏面,聯手對敵。

  但眼下情形,卻是即便有翁朴居中主持,這一行人即便併力一處,似也依舊難挽回局勢。

  至於他施正合。

  則是被孔昉給絆住,難以脫身……

  而這頭五色孔雀也的確厲害,斗到如此,縱使不願點頭,但施正合還是只能無奈認下。

  孔昉實力,其實還在自家之上!

  那如此情形……

  此時見自家的言語相諷並未叫施正合亂了陣腳,孔昉也懶得多想。

  他只是暴喝一聲,身上五色神光流轉,忽顯出五色孔雀的本相來,生生撞穿無邊雲潮!

  在滾滾罡風當中,孔昉電閃般探出一爪,眼神陰冷,如踐蚊虻般,往下狠狠一踏!  而這等輕蔑之態,終是激得施正合心頭火起。

  在罵出一句「扁毛孽畜」後,他冷笑拿動全身氣力,抬手一指,便有一道森然白煉橫過天際,朝孔昉奮力劈去!

  便在施正合鼓足餘勇,與孔昉斗得熱鬧之際。

  在另一處,場面倒似是隱隱僵持住了。

  無一人率先動手,似范章和詹祁都不欲打破這平衡之勢。

  很快。

  漫天塵障便已被浩蕩大風撕開了一角,露出了內里景象……

  放眼望去,見雲下原本的巍巍青山、重疊峻岫俱已粉碎,被陳珩那一掌輕鬆抹去,再拼湊不出什麼形質,地貌全非,滿目蕭然!

  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在煙霧中若隱若現,黑沉沉,似是直通地肺深處。

  叫人難免為這幕所深深震懾,繼而又心生畏怖!

  不過在坑洞當中,卻不見翁朴的屍身,只見一些碎金敗銅,其上還隱有靈光閃爍和幾絲血漬,

  可僅是幾息功夫過去,在西角天空先是幾縷淡薄屍氣飄出,  隨著那屍氣顏色便漸漸轉濃,翁朴身形亦如紙人一般被屍氣托出,面色慘白,不見絲毫血色。

  待屍氣繞空幾匝又齊齊隱去後,其人形體才終變得飽滿起來。

  這時翁朴趕忙自袖中摸出一株手指長短的藥芝服下,一面凝神戒備,一面也委實有些無奈……

  翁朴身為屍拘真傳,因屍拘與虛皇是多年來的不睦了,故而對於陳珩這位或有可能入主七州七海的虛皇太孫,翁朴自然有所了解,還曾特意命人打探過陳珩的底細。

  以虛皇和屍拘多年來的恩怨——

  翁朴早有預見,他與陳珩或早或晚,但終有一日會對上!只是他未曾想到,那一日竟是來得如此之快。

  而他敗得。

  竟也是如此之慘……

  眼下因三人合力都難抵諸陳珩,翁朴其實已是隱隱起了一類暫避鋒芒之意,不欲同陳珩在此打生打死。

  奈何與同境修士鬥法,卻被逼到動用底牌手段脫身,這是一件極屈恥之事。

  不到萬不得已,翁朴並不欲為之。

  更何況,當初是見陳珩行事太過肆無忌憚,翁朴才主動邀詹祁、施正合以及那范章來到公素地,欲共抗陳珩。  如此一來,這更是將翁朴給狠狠架住了。

  可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翁真人勿慮,陳珩這半月以來殺戮不休,又與我等連戰數場,縱他再如何根基深固,眼下應也是力疲了。」

  便在翁朴念頭紛繁時候,他耳畔忽有詹祁的聲音傳出,言道:

  「若不如此,陳珩怎不會乘勝追擊,反而在打出那一掌後,偏偏調息起來?

  不必再留手了,翁真人,我等先前召集教眾,不正是為了此刻!」

  「……」

  翁朴並未回話,眼底隱隱有一絲掙扎之色。

  ……

  …

  此時在翁朴的視線中,只見一個玄袍道人立在虛天之頂,正旁若無人般在煉化正陽真砂,以回復法力。

  而公素地本就是屍拘教的地頭。  因翁朴先前那番提議,不僅是范章和包括翁朴在內的三位屍拘真傳齊聚於斯。

  在外圍,還有不下十位的屍拘教眾,只待翁朴一聲令下,便要一擁而上,手段齊出!

  雖其中有過半的道脈元神,並非全是屍拘本宗修士,但這也的確是有些驚人了。

  這等修士擰和於一處,足以叫山海靜波,怕是難有同境修士可以等閒視之!

  眼下翁朴思量的,倒並非是什麼以眾凌寡,恐遭來非議。

  若他真顧忌此遭,另三位真傳也不會齊聚在這公素地了。

  雖道廷與反天一黨還不欲徹底撕破麵皮,雙方的上修仍未下場,未有恃大陵小之舉。

  但這些時日下來,兩邊修士手裡,都大抵已是見過血的。

  生死搏殺當中,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在翁朴看來,陳珩既托大到敢孤身殺入公素地,那藉此布下圈套,倒也是天賜之機!

  不說眾人合力的話,能將陳珩圍殺於此。

  但只要能將他逼到動用護命底牌,狼狽退去,那也可挽回些屍拘近來士氣,叫教中的幾位上真為之點頭了。  只是一番鬥法下來。

  陳珩的靈覺之敏銳,著實有些超乎翁朴想像……

  適才他雖在一個不妨下被大手印襲中,但以翁朴的鬥法之能,他倒也勉強施了個後手,只待陳珩趁勢殺上,便要同陳珩拼個兩敗俱傷。

  熟料陳珩一招得手後,並不趁勢而進,反倒取出正陽真砂來調息。

  這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便以翁朴的眼力,如今也的確有些看不透了,故而他只憂心即便舉兵壓上,或也難以建功。

  那樣一來……

  而不容翁朴再多猶豫了,眼見陳珩一身氣機逐漸還滿,翁朴終無法坐視。

  他冷喝一聲,便招呼外圍修士一併出手。

  霎時間,只見那十數屍拘元神齊齊一動,將法力放出。

  一團慘光忽冉冉升空雲穹深處,繼而毫無預兆的當空一展,一根黑繩忽破空射來,恍若流星飛電,叫人反應不及!

  這樁秘器名為「雀陰飛雄索」,有穿虛渡空,鬼神不測之能,修士一旦被此索纏上,便將精神委頓,如失意魄。  而十數屍拘元神一齊發力祭動,便是陳珩也不欲令此物沾身,要避讓一頭!

  不過此繩來得雖快,陳珩早防著這一手,劍遁疾起。

  近乎在黑繩將要臨身的剎時,倏爾消失在原地。

  黑繩並不肯罷休,陳珩身形在遠處雲頭才剛現出,它又趕緊殺上。

  不到幾個眨眼,雙方便你追我趕,過去了不下百合。

  期間陳珩倒是彈指轟出幾記雷法,可非但未能挫去其鋒,反令黑繩表面光華欲發晶亮,瑩瑩欲流。

  在黑繩衝殺時候,翁朴等三人自不會坐視,各祭神通,形勢似一時間便有倒轉之相,攻守異位。

  「這便是丹元魁首?終還是太過托大了!」

  眼見陳珩仿佛失了還手之力,一個黃須修士一面催動功法不停,一面對身旁同伴傳音道:

  「以一敵三,本便是萬分不易了,若我等再加入其中,這勝負天平,當然會被打破。

  陳珩以為自己是誰,已然元神功滿了嗎?」

  一句說完,那同伴還未開口,黃須修士忽覺眼前一花。  一股寒意便莫名從他背脊猛竄而起,似墜入冰窟當中!

  下一剎,黃須修士便驚見同伴頭顱飛起,而同伴臉上倒還尤帶著一抹贊同之意,似欲言說什麼。

  那血光還未落下,又是一道劍光劈空殺至!

  黃須修士勉強喚出兩件法器迎上,不過法器剛飛出身周,便被一道黑水吞去,如石大海,再喚不回。

  「這————」

  黃須修士臉色大變。

  他還欲再掐法訣,但那劍光已是在他頸間橫過。

  「噗呲」一聲,又一顆人頭從頸上滾落!

  隨陳珩連施殺手。

  不過電光火石,便是兩位元神悽慘隕命,徹底身死道消!

  而當陳珩收回劍光後,那黑繩才遲遲飛來,陳珩抬手與面色難看的翁朴對轟一記,這才起了劍遁,消失原地。

  這一幕發生得極為突兀。  莫說屍拘一方修士,便連壓著施正合猛攻的孔昉都是一訝,旋又大笑。

  「妄謂蟻多便可噬象?」在密密劍光當中,陳珩身形似在四方天地倏爍往來,又似好整以暇,自始至終都未動過:

  「我倒好奇,殺完這些之後,爾等還會調來幾多屍拘中人?」

  翁朴面無表情,握緊雙拳。

  可他剛欲開口,陳珩已上前一踏,身上騰起無窮雷光,紫黑兩色交織映射,直衝雲霄,雷鳴電閃之音久久不絕,震得雲下回音一片!

  一道凜冽殺意自雷海中遙遙傳出,定於翁朴之身,似他只要稍一動作,便有飛劍跨空殺來!

  「劍道七境……」

  翁朴臉色難看。

  ……

  接下來隨陳珩將劍遁全然施開,又陸續有兩個屍拘元神殞命,人數一減,那雀陰飛雄索自也失了威能。

  而餘下修士又心驚於陳珩的劍遁之速,不敢再全力催動飛雄索,多少留了些氣力護身。

  如此一來,這秘器更是不如先前厲害。  但同一眾心驚膽寒的屍拘元神比起,金真派的范章則更是處境難堪。

  陳珩所祭神通,十之八九,都是衝著這位而去,似只認準了范章一人。

  在來到公素地之前,范章便同陳珩交手過,最後落了個狼狽敗潰,如今他傷勢還未全然恢復,又迎上陳珩這等窮追猛打,更是疲於應付。

  當又一次被紫清神雷轟中身軀,范章強將涌至喉間的那一口逆血咽下,他還未重整氣力,立住陣腳。

  下一剎,范章驚見陳珩眼底忽有無數玄文涌動,將那幾絲金光都暫且壓下。

  到得最後,他眼中竟隱隱呈現陰陽爻的模樣,恍惚之間,倒是如天之廣,如地之深!

  這等氣機!

  這等異象!

  「此法……莫非是吞爻禍絕神煞?!」

  范章念頭急轉,心下頓起一股警覺之意,瞳孔縮如針尖。

  值此生死關頭,他再不猶豫,趕在神煞臨身之前祭起護命符詔,身軀果斷隱入虛空,眨眼便沒了形跡。

  「范章? !」  隨范章一去,詹祁身前頓時空門大開,少了護持。

  其人對上陳珩視線,只覺頭皮發麻,心下忽然沉了下去!

  ……

  與此同時。

  在戰圈外圍,一團渺渺青雲似在有無之間,叫人難以覺察到異樣。

  見得此幕,雲上的李褒光只覺心緒激盪,他緩緩拍了拍掌,對一旁神色莫名的鄧靈府笑了笑,緩聲言道:

  「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若換作是我,倒實難做到這一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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