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枝節
陳珩見李褒光和鄧靈府立在一朵青雲之上,那雲團大不過畝許,也並無什麼景星金燈相隨的異象,仿佛是尋常可見的煙靄。
但此物的來頭,卻是不小——
於前古大世,在某位大神通者的提點下,洞元宮諸仙共煉出了五類色雲,分是對應「頑、性、法、真、不」這五大修道空境。
這五色雲也是被洞元修士視為道統底蘊,素來看守甚緊!
而因當年煉製時候還有餘剩,洞元的煉器大宗師們也並未放過這等殘材,倒又加入了一些珍貴輔材,最終造出了三朵可以出有入無、乘虛御空的「胚渾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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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修士只需立在雲上,不必刻意催動,便也可輕鬆挪移虛空、游移日月。
陳珩手中的遁界梭固然是上品法器中的難得佳物,功用非凡。
但胚渾雲已是道器之屬,那遁界梭與之相較,當然是遠有不如……
而以陳珩眼力,自看出了李褒光腳下的青雲並非胚渾雲真形。
那只是胚渾器靈出手,特意點出的一道假形,便如修士精心捏塑出的化身一般。
如此景狀,說明李褒光眼下縱還未能將胚渾雲收入囊中。
但隨他將來修為再進,必有一朵胚渾雲是他掌中之物,一切種種,早有定數! 而一些純陽大真君都難求的道器,於李褒光這等大教道子而言,卻是遲早入囊之物。
甚至在返虛時候,他們便大抵可以持有這等法寶在手。
這世間道子之貴,於此便足見一斑!
「也不知在到得返虛境界後,我的第一件道器,會是何等模樣?」
陳珩暗忖:
「攻殺、守御二類在道器中倒太過珍貴了。
若是能得上一類似胚渾雲般的移易之寶,倒也正合我心……」
而在另一邊,見陳珩輕鬆便窺破了自己的匿氣之法,早有提防。
李褒光心下輕咦了一聲,對陳珩的重視又不自覺往上提了一分。
因聽聞了陳珩孤身殺入公素地的訊息,李褒光和鄧靈府才會在半道相逢,最後結伴來此。
雖說洞元、太微這兩家同玉宸素無什麼恩怨。
但今番情形,乃是道廷和反天一黨的兩家對壘,並非尋常時候。 只要能鬥敗陳珩一回,那便不僅可以踩著這位丹元魁首的名頭上位,事後按功行賞,還能得上不少珍貴賜物!
這於李褒光和鄧靈府而言,自是有頗大吸引力。
不過在親眼見得陳珩獨斗屍拘諸修的這幕後,無論李褒光還是鄧靈府,都是將心頭原先那點意動給按住。
三位老牌真傳,再加上十數元神——
為了對付陳珩,接了詔旨的屍拘修士此番不說是傾巢而出,至少也遣出了大半人手。
說是煞費苦心,也並不為過!
孰料這等陣仗,卻被陳珩如砍瓜切菜般悍然殺了個對穿!便連那素有聲名的翁朴都被陳珩屢次逼入絕地,就不必說范章和詹祁了。
可想而知,若不是這幾位真傳都有師門長者特意賜下的護身底牌,且底牌還未耗盡。
那今日在場的屍拘修士都要被陳珩悉數留下,一個都難以走脫!
真傳乃是一方道統將來的柱石人物,只在道子之下。
僅看當年大孔雀王寺不講規矩,格殺了幾位斗樞真傳,便惹得神屋樞華道君親自祭起鎮派仙兵,將那方禪宗近乎殺到膽寒,便可知一派真傳的身份之尊了。
若翁朴這一行人今日都被陳珩留下,在屍拘教必會掀起極大震動。 不僅治世祖師,連那些隱世逍遙的仙神之流都要被驚動,親自過問!
此時李褒光在心下盤算一轉過後,終還是微微搖頭。
他只是對陳珩一笑,坦誠言道:
「今番李某本是想領教太和真人神通,若能僥倖勝過一場,自然最好不過。
可方才臨陣一觀,李某才知曉是自家托大了。」
說完一句,李褒光忽袖袍揚起,便有一物自他袖中飛出,直奔陳珩而來。
那物被一團清光裹住,看似來得緩慢,實則快如流星飛電。
當陳珩抬手將之接住後。
一時間,天地似有光華大盛,四面八方皆是傳開沉重悶響,震動遠近!
「空青雲露,此乃我洞元的一類珍產,今番與真人初次相逢,些許微物,權作敬意。」
等得天地間光華斂去,孔昉側目望去,只見陳珩手中正穩穩執著一方晶瑩剔透的琉璃盞。
而李褒光見那酒盞通身上下並無一絲裂紋,甚至連盞中醇漿都未曾濺出來半滴。他神色稍凝,最後只是打了一個稽首,笑了一笑,繼續言道: 「來日方長,今番便在此別過了。」
一句說完,李褒光只同身旁的鄧靈府微微頷首。
他便將腳下雲團一催,須臾便飛向遠空,不見了蹤形。
如此一幕當前,以鄧靈府的眼力,哪還不知曉?李褒光適才在暗中已是同陳珩有過一回交鋒。
因感難以占得上風,這位洞元道子才會果斷抽身離去。
而李褒光素來性情堅毅剛烈,在反天陣營的一眾道子裡,也是手段厲害!
那能令他自認不如,主動退去的陳珩,又究竟是有幾多神通?
此時在李褒光告辭之後,場間的外人,便也只剩鄧靈府一位了。
在孔昉不善的注視下,鄧靈府腦中念頭疾轉。
但他到底城府極深,面上並無什麼異色顯露,只是溫聲一笑,開口解釋道:
「鄧某今番不請自來,除去欲一睹太和真人神通外,倒還有一事,需向真人言明。」
陳珩看他一眼,道: 「願聞其詳。」
「召龍地,邵周……」
回想起陶至然同自己的那番傳訊,鄧靈府眼底不由添出了一縷異色,一閃即逝,而他聲音倒是不停:
「這一位久聞真人名頭,欲在召龍地同真人斗過一場,爭個勝負。
真人若也有此意,邵周便在召龍地靜候真人到來。」這一句說完,陳珩還未如何,一旁的孔昉倒是將眼一瞪,露出好奇之色。
「邵周?那個殺了講院齋首的邵周?」
孔昉心下嘀咕:
「這廝手裡不知是有何等寶貝,竟連一個齋首都死於他手……
屆時若真箇對上,倒需提防則個,此人莫非哪家大教仙神的親子不成,如此底蘊,也著實是少見!」
在孔昉琢磨時候,鄧靈府也是自袖中摸出一枚玉簡,遞向陳珩。
陳珩接過一看,見玉簡不過是邵周所下的一封戰書罷了。
他笑了一笑,旋即伸手一抹,便將此物輕鬆毀去,化作一捧飛煙消散。 「這……」
鄧靈府不覺一訝。
他後退一步,警覺之心大起,暗暗提起法力提防。
「那便請這位鄧真人轉告邵周,此訊我已收到,自無避戰之理。」
鄧靈府還未來得及開口,陳珩聲音已是先行響起,淡淡道:
「而在料理完那些屍拘修士前,陳某並不會離開這方天域。
邵周既欲試我劍鋒,那便自己過來!」
「……」
鄧靈府眸光一閃,深深看了陳珩一眼。
而這位太微真傳並未多言什麼,只是沉默頷首,接著便將遁光一撥,與李褒光一般,皆是消失原地。
眼見這兩位大教中人似是來也匆匆,卻也匆匆,孔昉也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接著趕忙自袖中摸出一瓶丹藥,張嘴吞服而下。
在連日鏖戰之下,饒是孔昉再如何根基深固,也覺有些身疲力竭了…… 若放於半月前初出甘露講院時候,施正合哪能在孔昉手底撐上這些回合?怕早為孔昉一槍刺個對穿,早早狼狽遁走了。
「老爺,接下來我等是前往那方順合島,來個守株待兔?」
此時孔昉一面調息回氣,一面對陳珩興致勃勃開口:
「也不知這一回會有幾多蠢物闖入套中?
但眼下情形,倒是可殺個痛快了!」
……
適才翁朴等雖是催起底牌手段,陸續倉皇遁走。
在這其中,翁朴還特意出手,將剩下幾個屍拘元神也一併裹走。
不過這一行人並未乾脆遠遁宇外,不知是心存不甘,還是留有後手,倒是選擇去往了順合島存身。
公素地乃是屍拘教的地頭。
而順合這方靈島更是被公素地的屍拘修士經營多年了,其實並不好攻打。
不過翁朴等既欲負隅頑抗,這倒是正合陳珩心意。 陳珩只需在順合島置隘布卡,封絕內外,但無論翁朴他們有何算計,又欲請來何等敵手,都需先過陳珩這一關。
不必如其他講院修士一般四處奔走,只需安坐在這公素地,便會有敵手自行送上門來。
這於陳珩而言,自是一件上佳美事,這也是他方才並不窮追猛打的緣故。
左右難以輕易留下翁朴等真傳人物,那再窮追不捨也並無用處。
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靜候翁朴等請來的援手。
在講院的檄文中可是有明言,鬥敗反天陣營的真傳道子,可要勝過殺上數十尋常同境修士。
如此一來。
對於翁仲那或有可能請來的援手,陳珩倒是頗懷期待!
「邵周……細數起來,自雙方對壘至今,亡於陣中的真傳道子之流,倒僅有一個癸巳齋首和秉一的劉峭岩。」
此時陳珩心中暗忖:
「那劉峭岩似是被算計至死,其中還有一些上修的插手,倒可暫且不論,只是邵周是如何斬殺那癸巳齋首的?
此人的根腳,又究竟為何?」 ……
倏忽光陰過隙,很快又是十日光陰過去。
這一日。
公素地,順合島——
在又一次被陳珩仗劍殺退,非僅喚來的幾個援手死傷殆盡,並且自家身上傷勢也更重了幾分後
當翁仲幾個屍拘真傳狼狽逃回島中,這幾位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詹祁率先出聲。
其人目視空曠大殿,在掃過一轉過後,視線又落去翁朴身上,只無奈道:
「敢問翁真人,如之奈何啊?」
……
……
這一句問出,翁朴臉上神色極是精彩,似欲說完什麼,最後又忍耐下去。
他與面色煞白的施正合對視一眼,最終只是苦笑一聲。 此時的大殿,或者說這順合島上,論起元神真人來,也僅有他們三位了,
余者皆是在陳珩劍下喪命,一個都未能走脫。
而當初是翁朴聽聞陳珩殺戮了不少屍拘修士,既欲出上胸中一口惡氣,又欲給陳珩一個苦頭吃,他才會傳書邀屍拘諸修齊聚公素地。
可眼下,非僅是當時列陣雄盛的屍拘修士死得只剩他們三位真傳。
在這十日間,翁朴喚來的那些援手亦盡數留下了這順合島外。
尤其想起陳珩方才如屠狗般將那「烏水五凶」殺個乾淨。
似那位素以肉身厲害而著稱的五凶之首更被陳珩生生手撕,屍首碎成數截……
到得此刻,翁朴已是再清楚不過。
他們這一眾人即便併力一處,也依舊遠遠不是陳珩的敵手!
而自己之所以能夠活命,還是因那幾件保命底牌。
若是沒有背景在身的同境修士對上陳珩。那也唯是來一個,便死一個,絕無意外……
「此事是我之過,翁某未曾料想這陳珩竟兇橫至此。 我等大張旗鼓,反倒是損兵折將,最後大大落了顏面,此事……」
在一片寂靜中,翁朴忽然起身離席,向詹祁歉然一禮:
「若非翁某相邀,詹真人也不會再度同陳珩這凶人對上,。
而此番詹真人損失極重,這一切,著實是翁某的不是,萬不敢狡言!」
見翁朴主動放下身段,向自己致歉,詹祁聞言勉強點了點頭,但神色仍是有些難看。
需知他們這等大教真傳雖有護命手段,但這等東西也並非不竭之源,用去一回,便少上一回。
而與陳珩數回斗上後,再加上先前的幾番施用,詹祁手中底牌,已是耗得差不多了。
若非終究還顧及這屍拘真傳的身份和知曉教中祖師性情。
詹祁怕已是乾脆遁走,一了百了……
「詹兄方才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眼見場中氣氛尷尬,施正合忙上前打圓場:
「不知接下來,我等該如何是好,不如乾脆抽身?」 施正合這句說完,見詹祁同樣看過來,翁朴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冷聲道:
「還有一人!」
「還有一人?」
「天原派道子,許童孫!」
翁朴眼底閃過一絲肉痛之色:
「這位先前與翁某有些交情,而近來許兄便在附近的永緒天遊歷,翁某可以花費些代價請他出手。
我等若聯合一處,必可狠狠挫上一挫陳珩的氣焰!
若是能鬥敗陳珩一回,儘管我等是損兵折將了,但傳回了教中,至少也可有個交代!」
「許童孫?天原派的道子?」
施正合聞言一訝,奇道:
「這位竟也在這片天域當中嗎?當真是極巧了!
不過若這位肯出手相幫的話,眼前時局,倒也並非不可挽回了!「 詹祁顯然也聽過許童孫的名號。
想起翁朴所言的交代,他面色稍霽,同樣緩緩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三位屍拘真傳商議細節之際。
永緒天。
一座虛空秘府中。
長孫訓負手在後,冷眼看著遠處嘔血不止的許童孫,微微搖頭:
「天原教道子?這一處造化,你還難同我相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