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海藏之求
舉目望去,只見滾滾紅光赤焰一氣傾瀉出了數百里,燒得天失顏色,大地焦枯。
而原本雲下的幾條水脈早被蒸個乾淨,點滴不存。
恍惚中,此間便仿佛是火山地獄,叫人一刻也不敢多留。
莫說親臨此間了,便連將念頭投來,神意都會被狠狠灼傷,難以討好!
宇宙十大真火之一——
赤都燔焰!
而在火場的正中,天原派道子許童孫已是元氣大虧。
其人頭頂有一口半殘的圓珠垂下精光,如纓穗般籠住他的周身,將烈火逼開里許,使之無法向前侵入。
但觀許童孫口鼻溢血的模樣,顯然他難以支撐太久,敗亡勢頭無可挽回,不過遲早的事。
而這位天原道子顯然也是剛烈之輩,聽得長孫訓的話語,他也不多回應,只是眼皮垂下,誦一句法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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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剎,便有萬千金氣白刃驟然爆發出來,將火場撕出無數條裂口,一時間,無數金燦之光輝耀四方上下,竟是將漫天烈火都暫且壓下,顯出一派分庭抗禮之勢!
長孫訓知曉許童孫已是強弩之末。 那他的這番施為,也不過是作困獸之鬥罷了。
故而面對這萬千金氣白刃,長孫訓神色倒一如如常。
他只是在那鋒銳芒光即將臨身之際,才不緊不慢掐了個法訣,身前忽飄出一團明灼罡氣。
此氣一起,便快如震天電光,倏爍迷離,叫人眼花繚亂!
而攔在罡氣面前的,無論是那金氣白刃還是幾有彌天勢頭的赤都燔焰都齊齊粉碎,並不能阻攔分毫,如薄張般被輕鬆貫穿,霎時就化為無數精純靈氣四散,發出譁然聲響!
「摧綱絕紀?」
見得此幕,許童孫驚呼出聲,面色大變。
而他雖欲拿動法力,將那些離散的精氣重新聚攏,再凝化出白刃來抵禦。
但往日運使靈便的法訣,此刻在冥冥當中,倒似是多出一類阻隔般,叫許童孫難以如意。
這類感觸,便好似被那罡氣襲中之物已是徹底分崩離析。
便連靈機精氣之流,都難以脫災!
在無奈之下,許童孫只得強提起精神,雙目暴凸。 隨他面上血色刷得褪去,亦有一圈彩光撐開,如波濤翻滾,嘩嘩暴瀉而出!
儘管許童孫反應及時,可那團罡氣,卻來得更快!
只聞一聲琉璃迸碎般的清脆聲響,罡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許童孫堪堪放出的彩光撞個粉碎,繼而朝許童孫頭顱狠狠貫去!
「……」
許童孫眼瞳頓猛。
在這等距離,即便罡氣還未襲中他的身軀,但他渾身上下也有如針扎一般。
一股難以抑制的大恐懼感襲上心頭,叫許童孫視物都有片刻的恍惚!
好在這位天原道子終還是久經鬥戰。
於千鈞一髮之際,他身形忽化作蒙蒙光霧潰去,險而險之避過罡氣,叫這記威名赫赫的「摧綱絕紀」擊了個空。
不過當許童孫身形在十數里外現出後,他還未來得及喘息,便驚見罡氣兜空一轉,又朝自己繼續殺來!
「該死! 」
許童孫心下暗罵一句,旋即以搏命之勢,連祭起數門神通朝罡氣轟去,但都難以建功,被罡氣輕鬆轟了個粉碎。 而在罡氣再度臨身之際,許童孫身形只能再度散為光霧。
不過這一回,他動作卻多了些滯澀,似乎氣力難繼。
如此又過去兩回,許童孫終是力倦神疲。
趁許童孫一個閃躲不及,長孫訓終是窺得破綻,發力疾催,運使罡氣正中其人的胸膛!
這一剎,傳出的並非是血肉破裂之聲,只是一類尖銳刺耳的金鐵鳴響,好似兩柄神兵悍然交擊在一處,震動四極,聲勢尤為驚人!
聽得此音,長孫訓也並不算驚訝,只是微微搖頭,似乎早有預料。
待得慘森光氣消去後,入目所見,只是許童孫半跪在地,面如金紙一般,全然不見血色,已然氣若遊絲。
這位天原道子幾番想要站直身軀,奈何已是到了近乎油盡燈枯的地步。
在又嘔出一口血後,他苦笑一聲,倒也不再費力掙扎,只是眼皮一搭,索性調息起來。
「今番竟是對上了長孫訓,當真是時運不濟……」
此時此刻,許童孫著實是心下苦澀,在暗中長嘆一聲:
「這一樁造化,看來註定是難歸許某所有了!」 ……
這一處匿於虛空中的秘府名為治儀宮。
而當年這處秘府的主人,則是那位與前古水部的寇春天師相善,早年曾以人身成功化龍的夏侯晳!
世人皆知寇春天師在坐化之前,曾特意布下過五座海藏,曰天、地、神、人、鬼、
在五座海藏當中,不僅藏有這位前古天師對於自家所創那真解仙道的諸般構想,還有數之不盡的靈材秘要、道書符冊!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稀世之珍,貴重無比!
莫說似長孫訓、許童孫這般的大教道子。
便是兩教的祖師過來,怕也無法忽視!
而這五座海藏既是寇春天師欲遺後世的有緣小輩,他自不欲令自家的心血付之空處。
在海藏造成之後,寇春天師還特意去拜訪了幾位好友,托他們照看一二,勿要令海藏為旁人刻意取走。
似夏侯皙。
便是當年受託諸修中的其一。 對於夏侯皙的大名,許童孫早有耳聞,而他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最終才在機緣巧合下,尋到了這方治儀宮的點滴線索。
不過當來到永緒天,又好不容易勘破諸般陣關,終是進入到了治儀宮。
在這方虛空秘府內,他許童孫卻又偏與長孫訓道左相逢?
如此情形……
在許童孫正自懊惱嘆息之際,長孫訓顯然不知曉這位的心思。
他只是將視線投去許童孫眉心處,若有所思。
此時在許童孫眉心處,有一枚三寸見方的古籙正燦燦放光,那物通體銀輝流轉,宛若一塊天生的整玉,巧侔造化,浮光耀彩,自生祥瑞,叫人一見便知不是俗物。
適才長孫訓打出的那一記摧綱絕紀乃是正中許童孫之軀,結結實實,毫無花哨!
而摧綱絕紀乃是大酉仙宮的無上大神通。
此法乃是仙宮開基之祖所創,有摧絕天綱、破元散質的可怖能耐,修成了此法後,這摧綱絕紀自也是成為了長孫訓的一記殺手鐧。
以長孫訓的雄渾法力,再加之摧綱絕紀的無上威能——
便是那些在武道金身境走到極致的修士,生受此擊,也大抵是要身死魂消,連求個轉生都不得。 可許童孫眼下卻還有喘息之力,甚至他一身所創重創,都是長孫訓先前留下,與適才那記載摧綱絕紀並無干係。
這歸根結底,乃是那枚古籙在出力。
許童孫既有此等護命之寶傍身。
那他今日,倒是可以免去亡身之厄了……
「這世間的真傳道子,實是易敗難殺。」
長孫訓輕聲開口,隨手將手淡淡一抬,便又有一桿赤矛貫空射去,快到極致!
而這一擊,同樣是被古籙輕鬆攔下。「今日這一戰,來日定有回報!」
此時見長孫訓隨手將赤矛喚回,視線只是落在古籙上,若有所思,對自己則並不多看一眼,視若無物。
許童孫暗暗握拳,在冷聲放下這句話後,他又果斷將一座三層高下的青石小塔喚出,一道柔和光華自塔中飛出,將許童孫身形裹住。
只在眨眼間,那小石塔便帶著許童孫遁破了這治儀宮,不知究竟去了何處。
「來日回報?」
長孫訓聞言只是一笑,絲毫不以為意。 而當他伸出一掌緩緩按下,將漫山遍野的烈焰收攝乾淨後。
這一時刻,也是有一道蒼老笑聲似在他耳畔響起,言道:
「這個叫許童孫的小輩倒有些意思,可惜今番是對上了你長孫真人,那無功而返,倒也不足為奇了。」
「……」
聽得這話,長孫訓眼底難得閃過一絲鄭重之色,微微皺眉,一言不發。
「你可想要留下他?若真箇心存此念,老朽我可幫真人你出個主意。」
見長孫訓並不答話,那聲音的主人也不以為意,依舊笑呵呵道:
「畢竟今日若算起來,可是你壞了那小輩的機緣,被一個大教道子記恨上,哪怕於你而言,應也是樁小麻煩罷?
而這世間只有千日做賊,又哪可千日防賊呢?」
長孫訓微微搖頭,溫聲開口:
「我與許童孫今番乃是公平相爭,至於所謂壞人機緣,在大道之上,哪能容得分毫的相讓?
此人好歹是大教道子之流,這等道理,應是明白的。 至於許童孫的記恨?」
說到此處,長孫訓笑了一笑,繼續道:
「迄今為止,敗於我手的大教道子,也不僅十指之數了。許童孫在外間固然是一號人物,可在貧道面前,他卻還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我倒也想看看,此人所言的回報,究竟又是一番如何光景?」
長孫訓語氣雖是平平淡淡,仿佛在論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但此人的話語中的那股睥睨群雄之氣卻毫不掩飾,叫人不由心下凜然!
「好,好,不愧是老朽看重的道種!」
那聲音的主人大笑道:
「如此的氣魄和才情,看來大酉仙宮和長孫家真是撿到寶了。
當年那無心落子,如今卻成通天之木,善哉,善哉!」長孫訓並未急著答話,只是看向空際當中。
在那裡,不知何時已是有一片浩蕩青光由虛轉實,霎時間照亮十方內外,正遙遙跨界而來!
…… 天花紛墜,地涌金蓮——
在深沉悠遠的法鼓聲中,那片浩浩蕩蕩,似可囊括日月列宿的青光開始斂縮,只是幾個眨眼功夫,便只剩百里大小。
而很快,青光當中也是有一道人影浮出,輪廓清晰可見。
那是一個手持九節竹杖,左耳掛著翠玉小葫蘆的老者。
其人面露讚許之色,正含笑看向長孫訓,仿佛是一個慈和老者,叫人下意識要心生親近之感。
但長孫訓同此老視線對上後,心下的警惕之意倒是大盛,可他面上倒不動聲色,只是向前打了個稽首,道:
「若非木叟前輩出言提點,晚輩著實難尋到這方秘府。
如此大恩,實是難以為報!」
說來道廷和反天陣營的年輕一輩雖爭鬥正烈,但大酉仙宮既未摻和進那陽都之議,而長孫家顯然也不欲摻和進風波當中,那長孫訓親來永緒,自不會是為了同人鬥法爭鋒。
正是因木叟的提點,長孫訓才會特意來到永緒天,並最終順利進入了這方秘府。
至於木叟的究竟居心……
此時面對長孫訓的道謝,木叟意味深長眨眨眼,只是捋須一笑。 「夏侯晳不知何故,這位已遁出現世多年了,連前古反天大亂他都未曾現身。
而治儀宮雖是他曾經的洞府,但畢竟是早年的居所。
若真箇重視的話,此宮只怕早被他帶離現世了,此間氣象,可不像是我輩的道場。」
在將周遭天地打量一轉後,木叟先是感慨一聲,繼而他看向長孫訓,又是一笑:
「而你既欲為老朽那師弟解憂,主動出手除去陳珩,老朽自當有所表示。
僅一座無甚寶貝的治儀宮,說來還難酬你功勳呢。
不過醜話說來前頭,你是欲尋關於海藏的線索。
雖不知你是從何處聽來的傳聞,但夏侯皙雖為寇春的至交好友,可他的洞府中,倒未必會有關於海藏的記載。」
不等長孫訓開口,木叟已是擺手,淡淡將竹杖抬起,繼而望空一杵。
這一杖落下,不見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長孫訓只覺眼前一花,待再視物清晰時,他已是穿透重重陣禁,來到了一座殿堂當中。
「這是?」眼下見大殿正中擺有一張青玉桌案,而案上正置著幾枚玉簡。 除此之外,整座大殿都是空蕩蕩一片,長孫訓心頭一動,忙走上前去,將玉簡拿起。
而他這一翻閱,便是數日功夫過去。
木叟也並不催促,只是待長孫訓悠悠轉回神意,他才笑問一句:
「如何?」
「此間並無海藏的線索。」
長孫訓將玉簡緩緩收入放下,有些遺憾開口:
「不過能得上這幾本道書,倒也不虛此行了,還要多謝前輩相幫。」
「這五座海藏,鬼德最先現世,早早為陰世中人所取,人德如今是落在了帝族姒濛的手中。
天德在五德中最為尊勝,被沙門的那個勝乘收入了囊中,便連老朽,也要贊上一聲好運道。
至於神德……」
木叟對長孫訓的客套話笑了一笑,繼而只是意味深長道:
「神德海藏,則又落去了玉宸那位坤象嵇法闓之身。 如此說來,五座海藏當中,眼下也只剩地德是無主之物了?
以你背景也應當清楚,寇春說是要將五座海藏贈予後世有緣人,但能夠得手海藏的小輩,卻無一不是同境修士里的氣數昌隆者。」
「前輩意思是?」
長孫訓微微眯眼。
「在同境修士里,你身上的氣數雖然驚人,但還並非至上的那一列。」
木叟老眼一抬。
此刻在他視線中,只見一個儀容俊美的玄袍道人正凌虛而立,袖袍飄飄。
「還有一人,更在你之上。」
木叟緩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