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一決而盪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決而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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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殿當中氣氛凝肅,翁朴端坐於居中的玉台上,眼神冷淡,一言不發。
至於施正合與詹祁更是毫不掩飾面上的戒備之色,似只要面前之人稍有異動,便要悍然出手,將他拿下!
而被三位屍拘真傳注目的,則是一個雙眉奇長的灰袍道人。
那道人膚如嬰孩,目如炭火,肩頭蹲著一頭無目小蠶,那蠶只是趴在道人的肩頭,動也不動,但也叫殿中寒氣森森,形如鬼窖。
道人自稱馮甲,曾幾番傳書過來,欲助他們三位一臂之力。
而起初翁朴恐這是陳珩刻意設計,並不多理會,畢竟這世間的分身假形神通可謂不勝枚舉。
若是一個不妨,叫陳珩從內里攻破陣樞,那便是滿局皆失,再無力回天了。
直至馮甲前次親身出面,同陳珩斗上,旋即又祭出陣盤來,穩住了順合島那即將告破的陣樞
翁朴這回才終是肯接見馮甲,將他引入殿中,欲聽聽他欲說何言語。
而眼下迎著三位屍拘真傳的視線,馮甲倒也神情自若,只是朝前拱一拱手,笑言道:
「今番對上陳珩,馮某縱無功勞,怕也是有苦勞罷?來貴寶地,三位真人難得還吝惜一方坐席不成?」 施正合看了翁朴一眼,見後者無甚表示,心下已是會意,遂淡淡開口:
「尊駕如此藏頭露尾,恐非什麼善類?實是叫人難以卸下心防呵。
我等既是欲共抗陳珩這凶人,馮真人何不去了偽飾,以真面目示人?這樣我等也可少些猜忌提防。
接下來若欲精誠攜手的話,似馮真人的心意如何,我等總歸是要見個究竟罷?」
以翁朴這一行人的眼力,自是看出馮甲此刻顯露人前的並非真容。
而這位的根腳背景如何,翁朴等人也是一概不知,亦是難以從他出手的章法當中,瞧看出一二端倪來。
若非今番的確需馮甲出力。
按翁朴以往的脾性,似馮甲這等遮前掩後之輩,他早便痛快將之逐出了,哪會按下脾氣來,親自接見?
施正合這話說得並不客氣,而馮甲聽在耳中,面上倒無什麼異色。
他只伸手逗弄了一陣趴在肩頭的小蠶,繼而咂咂嘴,搖頭嘆息道:
「都到這等時候了,三位真人何必還擺出一副大教真傳的架子來?眼下究竟是何情形,三位應比貧道更為清楚才是。」
「眼下是何情形?」詹祁看他一眼,問道。 「眼下情形……」
馮甲迎著這三人的審視,上前一步。
他忽把袖袍一揚,唇角泛起一絲冷笑,喝道:
「便是這順合島中的屍拘元神僅剩爾等三位而已,余者都被那陳珩盡數誅滅,成了那凶人的劍下之鬼!
金真派的范章自那日敗逃後再未露面,如今怕已早早抽身離開,不在這方天地之內。而幾位特意請來助陣的同道,似『烏水五凶』之流,在陳珩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並不值一提!」
說到此處,馮甲眉宇間也是隱隱有一絲傲色浮出。
他冷眼環視殿中一轉,接著視線又同面無表情的翁朴對上,言道:
「貧道知曉幾位真傳都是交遊廣闊之輩,平素往來的都是名門大族的英才俊彥,奈何遠水難解近渴。
值此關頭,那些真傳道子也應各有事務在身,斷難撇下手中之事過來相幫,那放眼這方天域,能為幾位真傳排憂解難的,怕也唯是馮某一人而已!」
這一剎,詹祁眼底有一抹異色閃過,倒並未開口。
而施正合抬首,與翁朴暗暗交換了個眼色。
儘管不願承認。 但馮甲所言的,其實並無甚誇大之處,而是此間實情……
說來自金真派的范章抽身遠遁之後。
因缺了一大強援,他們這一行人在陳珩面前便已是沒了還手之能,只是在仗著地利,勉強招架罷了。
而自少了一個范章後,翁朴等知曉他們在單打獨鬥的景狀下,絕不是陳珩劍下之敵,故而也是在四處搬找救兵。
當那「烏水五凶」悽慘殞命,見時局著實是難以挽回,翁朴終是下定了決意,要以自家的人情搬來許童孫助陣!
雖說請動許童孫這等人物,事後要付出的代價,必不是一個小數目。
奈何翁朴在這些時日裡,已是被狠狠架住了。
那即便是切肉出血,他也只得咬牙咽下!
但離奇的是,翁朴雖打定了捨出家底的念想,但在許童孫那處,卻遲遲不見回音。
因與許童孫切實打過幾回交道,翁朴知曉這位天原道子實則是個剛烈好鬥之人。
儘管天原同道廷一方交情寡淡如水,而這方道統眼下顯然也是擺出了兩不摻和的態度。
但若聽聞是有陳珩這等勁敵在前,且翁朴自己又會拿來重禮酬謝…… 據翁朴心中猜想,那許童孫倒是十之八九,會欣然應下此事才是!
可自當日傳訊至今,一晃已是五日光陰過去,都不見什麼回應。
在此期間,陳珩也是發動了數回攻襲。
若不是馮甲其人突兀現身,只怕這順合島的陣禁早被打破,翁朴他們連最後一方存身之地都不可得。
「便是許童孫不欲摻和,但至少也當有個回復才是,怎事到如今,我的那封傳書卻似石沉大海一般?」
念及至此,翁朴心下又是疑惑:
「莫非這位在永緒天遊歷時,竟生了變故不成?
但以許童孫的神通法力,又是誰有那個能耐,可以去找他的不痛快?」
愈是思索,翁朴也覺腹中疑團愈多。
到得最後,他索性不再自尋煩惱,只是看了施正合一眼,繼而便道:
「馮真人所言,的確是實情。」「哦?」
馮甲聞言在心下咦了一聲,有些驚訝。 儘管他前番助了面前這三個屍拘修士一臂之力,但這些屍拘真傳顯然並不太領情,對他始終懷有提防。尤其是翁朴。
馮甲清楚,自家方才的那番言辭可絕不算客氣,而馮甲也是做好了翁朴動怒的準備。
但這位不僅沒有發作,反倒點頭應下,有一類贊同之意?
此等情形,倒是令馮甲有些錯愕,雙目不覺一眯。
「實不相瞞,在尊駕到來之前,我本欲請動一位厲害人物出手,奈何……」
便在馮甲有些摸不清翁朴路數時,翁朴聲音已再度傳出:
「尊駕方才那句所言甚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在這方天域能為我等援手者,或也僅是尊駕了。」
聽翁朴語聲里似有緩和、交好之意,馮甲還未開口,翁朴又道:
「不過恕翁某直言,尊駕固然神通不俗,但那也是同尋常元神相較,同我輩比起的話,終還是差了一籌。
既是如此……」
當聽得這話時,馮甲已是猜出了他的用意,心下雖有不忿,但面上仍是一派雲淡風輕。
翁朴所言的,倒也的確是實情。 在同境修士當中,他馮甲固然算是一號了得人物。
但對上被各大道統精心培養的真傳道子,還是難免差上了一線。
便如前番他馮甲親自出面助陣,雖是叫翁仲他們身上的壓力稍輕,可馮甲卻也險些為陳珩所傷,應付艱難。
「原來幾位是打著如此心思?」
此時馮甲將念頭一收,淡淡道:
「我欲對付陳珩,乃是出於私情,此事實不好與諸位說個分明,但有一事,在下卻可在此立個誓言。
今番馮某助陣,並不需諸位費上一毫一厘。
而在事後,馮某反而還有重寶相酬,如何?」
這話一出,三位屍拘真傳俱是為之動容。
翁朴更是深深看了馮甲一眼,若有所思。
適才他們之所以對馮甲態度冷淡。
一是因為不知曉馮甲的根腳,也知曉馮甲那一身手段其實還難以起到關鍵之用。 而其二,便是猜測馮甲或是那等慾壑難填之輩,欲趁他們處境不妙,特來敲上一筆……
為了敲打此人一二,免得此人在提出要求時得寸進尺,翁朴才會不假辭色。
但未料到,馮甲競是如此高義,非僅分文不取,而事後還有好處回報?
「此人的身份……」
眼下,翁朴暗暗頷首,對於馮甲的來頭,他只覺已是瞧出些眉目了。
「還請尊駕上座。」翁朴忽換上了一副笑臉,抬手一指,便放出一方玉台來,面色溫煦。
而這三名屍拘真傳似在這一剎達成了默契,待馮甲毫不客氣落座後,詹祁又笑道:
「不知尊駕欲如何料理陳珩?想必心中已是有計策了罷?」
「我既來此,自有打算。」
馮甲頷首。
接下來,馮甲先是道出一番言語來,待翁朴這一行相繼頷首後,他又拿出一方契紙來,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直至翁仲等人在契紙上落下姓名後,馮甲這才含笑告退,被一具屍傀領去了側殿歇息。 「四象安天陣,竟是這等寶貝,看來這馮甲背後的人物,背景倒是不俗!」
眼見馮甲身形不見,殿中的三人這才將笑意收斂。
而詹祁把玩著手中新得的那張小玉符,忽率先開口:
「而翁真人以為,這馮甲之策,又是否可行?」
……
馮甲今番在明面上,共是攜來了四象安天陣的陣圖和傳金刺兩類厲害手段。
前者一旦被祭動,便可以鎮伏諸氣、安天定界。
那陣中敵手縱有出入青冥,逍遙天地的能耐,一身遁速也將大打折扣,會被生生困死於原地!
而後者,更是一類極陰毒的攻殺之寶
據說一旦為傳金刺沾身。
那縱是再微小不過的傷勢,也大抵將成為不治之創,難以醫治!
因馮甲攜了四象安天陣的陣圖來,將此陣立下,倒不需費多大功夫。 若陳珩真會被困入陣中的話。
屆時……
「此事倒不好斷言,已是鬥了這些時日,兩位應也清楚,陳珩倒不可以常理論之。」
見詹祁出言相詢,翁朴沉吟片刻,最終只是苦笑一聲:
「不過為今之計,這馮甲既主動請纓,我等也唯有盡力試上一試了。」
「……」
詹祁默然無語,心下又是沉沉一嘆。
因翁朴先前的那傳書相邀。
如今他們這幾個屍拘真傳,已是被架到了一個極難堪的境地……
若說他們先前單打獨鬥不敵陳珩,這儘管不是件體面事,但至少也算不上何等罪過。
可偏偏翁朴出了記昏招,大張旗鼓,打著屍拘的旗號,欲對陳珩行圍殺之事。
成了倒還好說。 奈何他們齊心協力,還是被逼到只能左支右絀。這無疑是大失屍拘的顏面,叫一眾教中上真不喜!
將來翁朴這一行人若是回返屍拘,那結果……
此刻見詹祁面無表情,翁朴知曉這位初始或對自己還敬上三分,但眼下,詹祁已是將自己給埋怨上了。
翁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施正合見氣氛隱隱尷尬,拋出了個話題來,轉過兩人注意。
「那馮甲倒是個惜命的,在道出自家的手段後,還恐我等謀他,要我等簽了法契,他才肯將安天陣的陣符拿出。」
施正合一笑:
「此人的根腳……」
「此人必是道廷一方的修士,不然也不會如此遮掩行藏!」
詹祁忽冷笑一聲:
「而玉宸在道廷,可是有幾位厲害仇家。
他們今番遣出一個馮甲來,是欲以我等為刃,看看是否可以圖謀陳珩?當真是打著一手好盤算!
多年下來,道廷還是如此模樣,明爭暗鬥,從無一刻的休止!」 翁朴微微頷首,對詹祁的說法顯然心下贊同。
而他還未開口,大殿四圍忽開始莫名搖動,燈亂燭消,光影破碎!
緊接著,天地之間隆聲大起,仿佛象緯失序,激得海上靈機頓生暴亂,再不可馴!
「不好!」
翁朴眼瞳頓縮,驚愕失聲:
「快快閃開!」
近乎在這話出口之際,便有一隻混混蒼蒼,大到難以想像的五色巨手從虛天探出,沉沉下落。
只轟然一聲,就將整座順合島拍了個粉碎!
……
……
山崩水溢,林木盡折——
在一片彌天塵煙當中,詹祁強將胸間翻騰的氣機按住,面色煞白。 而他慌亂看去,只見陳珩傲立於天頂,在他身後,則是一方巍巍尊高的混沌法相,難以盡言其妙。
大哉乾元——
「走! 」
詹祁毫不猶豫,趕在陳珩眸中金光滿溢之間,毫不猶豫,也不同翁仲知會一聲,果斷催起最後的保命底牌。
事後的責罰是小,可丟命是大——
詹祁一身保命手段本就所剩無多。
而在與陳珩斗過後,他又是神疲力倦,遠非全盛之時。
縱有保命手段,但若是反應慢了一拍,來不及祭出,或底牌被生生磨去。那他的這條性命,同樣是保不住!
在生死大事面前,什麼馮甲的謀劃,什麼同門情誼,都要避讓一頭!
而見詹祁一聲不吭,整個人已是乾脆遁出了公素地。
翁朴與施正合心下一涼,繼而也不敢落後,紛紛遁走。
「種種辛苦……一切皆休!」 在被秘寶裹離公素地之前,翁朴最後看了陳珩一眼,只是恨恨長嘆一聲。
而這一切,卻是快如電光石火,叫人反應不及。
那馮甲才剛從廢墟衝出,還未會意過來。
他便驚見翁朴這一行人各施手段,於眨眼之間,就不見蹤跡……
「該死!該死!這就是屍拘的堂堂真傳嗎?!」
馮甲大怒,氣得麵皮漲紅。
不過當他對上陳珩視線時,滿胸怒焰,卻忽像是被一盆冷水潑熄了,一股寒意陡然自後心竄起,叫他如墜冰窟當中。
「不好……」
馮甲心下大懼。
……
不多時候,當又有兩個修士聞訊而來,匆匆架著遁光趕至此間後。
抬眼望去,只見陳珩立身光雲當中,氣定神閒。 而在他腳邊不遠,馮甲已經失了還手之力,動彈不能。
「你是圓宿禪師身旁的童子?」
未等其中一個修士趕忙上前拜見,陳珩已認出了他的身份,稍一思忖,道:
「是為邵周之事而來?」
那修士先是錯愕,繼而心悅誠服,大聲道:
「真人當真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