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試探
第二百一十八章 試探
陳珩見遁光上的那兩個修士一者身披僧袍,頭戴毗盧帽,面相老實憨厚。
一者則又是個少年道人模樣,腰間背著一柄木劍。
這一僧一道雖道行都不算高強,但難得氣息中正純和,一望便知是正統出身,而非左道邪數。
而見自家還未啟齒,陳珩便一語道破了他們胸中來意。
這一僧一道也著實錯愕無加,在對視一眼過後,俱是看出彼此眼中的那一抹驚異。
「不知禪師有何言語要告知我?」陳珩對僧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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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戴毗盧帽的老實僧人法名法忍。
他雖名義上是圓宿身邊的侍者,但因得了圓宿的真法傳授,又入了遍淨寺的譜牒。
說是圓宿收下的記名弟子,倒也並不為過。
而陳珩因與圓宿不算陌生,對於這個法忍,他先前也是與之見過幾面。
法忍此時不敢怠慢,連忙一五一十,將圓宿交代的話語悉數道出。 待說完之後,見陳珩並未急著回話,法忍也是老老實實退後幾步,與那道人比肩而立,安靜垂首等待起來。
而面上雖是不敢露出什麼異樣,但只是餘光掃過這方天地,法忍腦中卻也掀起滔滔驚浪,只覺神魂俱顫,有一股寒意直透頂門!
舉目望去,只見山淪地沒,水涌若輪,景狀淒悽慘慘,看得人心驚不已!
原本的順合島如今已是分崩離析,無論是島上的靈樞陣禁還是諸般宮闕樓觀,都在陳珩在那一掌下如泡影般破碎!
而那片偌大的頹垣敗瓦在隨浪潮幾個起伏後,也是漸漸沉入海淵深處,再也不見。
不過最令法忍心驚的,還是那一道橫貫長空,長有上萬丈的刺目金痕!
那道金痕貫通南北,亮如曙色,好似將天中的渾沉雲幕一剪兩斷,再也無法合攏。
而團團雲卷和罡風氣虹等,即便只是臨近那金痕周遭,也要為一股無形之力攪個粉碎,莫可聚形,便連日光照臨其上,都似被撕去了形質,著實是難以言述。
「傳金刺……」
法忍曾在禪經里見過關於這類秘器的描述。
眼下在稍一思忖後,他倒也是心下恍然,暗暗將頭一點。
連順合島都被打沉,甚至傳金刺這等秘寶被拿動了一回? 在法忍預想當中,方才的那一戰,應是激烈至極了,不然也不會呈出如此模樣。
可見陳珩又是氣定神閒,衣不染塵……
這又叫法忍有些捉摸不透了,最終只是將頭再度一低,神態也愈發恭謹。而在法忍暗自琢磨之際,陳珩也是將心思轉過。
回想起圓宿托法忍轉交的話語,陳珩微不可察的搖搖頭,倒也是稍來了些興致。
面前這正垂首恭立的一僧一道是專為尋他而來。
僧人法忍自是圓宿身邊的人。
而那個背後負劍的年輕道人名為侯潛。
其人根腳,則是張東岩府中的門客。
同為甘露講院的齋首,平素在講院當中,陳珩也曾聽過張東岩的大名。
陳珩知曉張東岩是靈童天升玄宗的道子,神通厲害。
而這位少時便有盛名,曾在夢中得神人傳法,服過三份咒水靈丹,因而煉就了一身金筋玉骨,在氣血一道的底蘊先天便高人一頭,入手肉身成聖法時往往是如魚得水,連關障都比常人要少上不少。
並且張東岩後又習得了升玄宗的那部《尺素真金寶諱》,證得了升玄第一法相「回元隱道」,以此順利壓服升玄的那六位真傳,一舉登位升玄道子! 因靈童天的那些統天大教本就與道廷淵源不淺,素有默契。
如若不然,靈童也不會在那場反天大亂中被生生打沉了一半州土。
故而自成就元神之後,張東岩也是率先來到了道廷為官,並順理成章的進入甘露講院,得上一個齋首名頭。
不過雖久聞張東岩之名,陳珩與這位倒是從未見過。
與敖岳、趙鞅、張廷、柴茂這幾個聲望素著的齋首一般,張東岩同樣是久在宇外天地遊歷,真身並不在講院當中。
而陳珩本以為他同張東岩等遇上,應是會在八寶雲光洞內了。
不料在此處,兩人便要率先碰頭?
「邵周嗎?」
陳珩心下贊了一聲,道:
「此人當真是一大異數,如此戰績,確然顯赫!」
……
… 今番法忍和這個侯潛特意來此,並無他意,只是向陳珩請援而已。
甘露講院的齋首統共也才六十數,再除去那些並無暇摻和的……
那今番會出面與反天陣營對壘者,就更為稀少了!
說來自格殺了那位癸巳齋首之後,邵周名頭已可謂是徹底傳遍了諸方,叫陳珩都是為之側目。
而此人在又鬥敗廣衍和三光兩家的道子後,倒也索性是在附近的召龍地擺開陣仗,要孤身一人,迎戰道廷一方的修士,將他們的名頭當做登雲之階。
似這等行徑,自是當先招來了張東岩的不悅。
說來以邵周如今的威名,不提將之斬於劍下,即便只是一挫邵周的鋒芒,甘露講院也絕不吝重賜!畢竟癸巳齋首之死,在講院內終是掀起了極大風波。
這也是自雙方對壘至今,唯一一位悽慘隕命的講院齋首。
那張東岩無論是出於公心亦或出於私情。
他尋上邵周,其實都是在情理當中。
不過即便以張東岩的一身神通,他對上邵周,亦未能占得什麼上風,反而悽慘落敗。
至於圓宿,這位同樣是被講院的重賜撩起心念,奈何他亦未能得償所願,只是步了張東岩的後塵。 陳珩孤身殺入公素地之事,因動靜無從遮掩,在這片天域內早已不是件秘密。
附近的不少道統雖不欲摻和兩方爭鬥,但都在暗暗關注。
那在對上邵周失利後,圓宿和張東岩自也是想到了陳珩,欲探知陳珩的心內所想。
而法忍和候潛奉命而來,當他們沿途查訪,終是尋到陳珩之際,也恰見得陳珩將公素地的、局勢輕鬆料理完畢,一切停當。
此時陳珩看向法忍和侯潛,道:
「圓宿禪師和張真人慾對付邵周,此事也正合我意。」
法忍聞言還未來得及欣喜。
陳珩聲音又再度傳來,道:
「不過聯手倒不必了,據我近來探知,那邵周的功行並未超出我多少。
無需禪師相幫,邵周我一人便可料理。」
「……」
聽得陳珩這話,法忍和那侯潛對視一眼,嘴唇微動,卻是欲言又止。 圓宿的話里原意,乃是由張東岩壓陣,他與陳珩一併出手,將邵周氣焰壓住。
在圓宿的預想里,以他的天眼通再加上陳珩的攻殺手段,兩者聯手,當是強上加強。
縱邵周再是厲害,也要在他們兩人面前敗退!
此時見法忍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陳珩一笑,言道:
「爾等直言回稟就是,其實早在之前,我和邵周便有約戰在身。
屆時還要煩請禪師和張真人為我掠陣,以免宵小來擾。」
「早有約戰在身?原來如此!」
聽得這話,法忍和侯潛也是再無疑惑,只是趕忙行禮而已。
……
召龍與公素相距不遠。
所謂一山難容二虎,在這些時日裡,陳珩與邵周自是聽聞過彼此名頭、
如此想來,或早在圓宿斗上邵周之前,陳珩與邵周便已存了對決之念了? 此刻法忍也不多言什麼,他對侯潛含笑示意。而後者也是立時將一枚巴掌大小的貝葉遞出,恭敬道:
「真人容稟,因老爺和圓宿師父曾同邵周斗過幾場,對於此人手段,多少有些了解。
這是老爺命在下交予真人,里內記載的,正是那邵周曾施展過的手段。」
陳珩也不推辭,微微頷首,將貝葉收下。
而見自家使命已是達成,而陳珩腳下不遠還躺了一個氣息奄奄的馮甲,想來陳珩應也有事在身。
法忍和侯潛並非不識趣之人,很快便也告辭離去,跟隨孔昉去了另一處。
在這幾位都離去之後,馮甲儘管已是神志昏沉,但想起自己接下來的處境,他心下還是狠狠打了一個寒戰,眼瞳頓然猛縮。
在強提起一口氣,使得精神稍稍振作後,馮甲萬般複雜看了陳珩一眼,最後只道:
「你是如何會選在今日下手?這天運大勢,莫非是站於你那一方不成?」
陳珩瞥他一眼,倒懶得答話。
……
…… 陳珩之所以對順合島圍而不破,也不過是想以順合島為餌,釣上後續的大魚。
但不知是他高估了翁朴這幾個屍拘真傳的人脈。
亦或眾天宇宙委實廣大,翁朴等人的援兵一時半會也難以到達。
在等待了幾日後,陳珩見前來的助陣的只是「烏水五凶」這等人物,連一個大派真傳也無,更不必說什麼道子了。
因之後還需與邵周斗過一場,陳珩也是逐漸失了耐性,不欲同翁朴他們繼續在此乾耗下去。
畢竟他此番出陣是為了賺得講院的賜賞。
但同講院的賜賞比起,不久後的八寶雲光洞啟禁,又才是真正緊要!
若不是反天一黨的年輕一輩忽然尋釁,陳珩眼下應是在靜參玄妙才對,又哪有功夫出來爭強鬥狠?
似馮甲的出現,不過一個由頭罷了。
縱無此人現身,陳珩也已打定畢功於一役的念頭。
此時馮甲見陳珩不答,他強忍住慌亂,繼續問道:
「莫非是占驗?不,或還有運數?你在這兩者上的修持,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而我在進入順合島時候,分明是祭起了匿息遁形的神通,你又是如何勘破的,莫非你還修了一門可以察氣的厲害神通?」
此時馮甲仍是有些不死心。
陳珩打上門來的那個時機,著實是掐中他的死穴!
在馮甲看來,若能再給他一些時日,將翁仲這一行人徹底拉入他的陣營,再加上接下來的那些後手。
屆時對上陳珩,究竟鹿死誰手,或還未可知?奈何……
「你倒是忠心。」
陳珩看出了馮甲套話的打算,在搖搖頭後,也是伸出一手。
「等等,尊駕縱是殺了我,也不過是出一口氣罷了。
我身上並無甚貴重之寶,似陣圖和傳金刺都早被種下了後手,在我死後,這兩物亦不得存。『
在生死關頭,馮甲心神大駭,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忙道:
「你若肯留我一條性命,我身後那位必不會吝惜靈物!
還請尊駕再三思量則個,尊駕也知曉,以我神通——」 陳珩忽打斷道:
「以你神通,雖難同大教真傳比肩,但能走到這一步,也算可觀,你身後那位應也費了不少氣力。」
馮甲聞言眸光一亮。
但下一剎,陳珩身後忽有嘩嘩水聲響起,天地之間陰風四起,驀然日色慘澹,叫人不寒而慄。
在馮甲驚駭的注視中,一條深邃黑水沉沉撞出虛空,而水中無數生魂在張牙舞爪,密如蟻聚,要將他一把拽入其中!
「你要拘我魂魄?!」
馮甲大驚失色,發力掙扎。
「你雖有些神通,但既是來做這事,背後之人怕也做好將你當成棄子的打算了。」
陳珩隨手掐了個法訣:
「縱我不殺你,你以為你還能活命?」
馮甲還未開口,忽有一團金火自他眼眶鑽出。
只是眨眼之間,他七竅都見烈火熊熊,與下方的海潮激盪之聲連成了一片! 這位也算神通可觀的元神真人竟一聲不吭,便慘在了咒法之上,屍骨無存。
而馮甲自己都未會意過來,在他神魂當中,早便被他背後之人留下了毒辣禁制。
「好占驗,也是好氣數?
看來並非真傳道子之流,縱使得了殺伐至寶,也難傷到真人。馮甲同那些真傳應相差不多,實際做起,竟是如此結局……」
這時自火光中傳來一道男女莫辨的聲音,嘆息道:
「好在這傳金刺已是用出了,雖未能建功,但至少叫我清楚了真人本事。
但如真人所言,失了一個馮甲,在下亦是心頭痛惜!」
陳珩聞言也不覺意外,只淡聲道:
「下一回,爾等不妨親自出手,如此無謂的試探,有何用處?
還是說爾等藏頭露尾之輩,其實不敢站於貧道面前?」那聲音主人聞言沉默片刻,又嘆道:
「真人果真是底氣十足!
不過連凡人獵虎,都需再三籌謀,屢次試探,又何況在下欲射落真人這等雲中天龍? 實不相瞞,今番馮甲之敗亡,著實是太倉促了些,叫在下亦未曾料到,原本的後手,也都是用不上了,可稱割肉出血之痛……
那三位屍拘真傳的確令人大失所望。
而真人手段,我亦是領教了!」
這句說完,那火光忽熄了下去,再也不見,天地之間只是寂寂無聲。
過得片刻,陳珩也是收回目光,只微微搖頭。
「麼麼鼠輩。」
他若有所思:
「此人的身份,若我所料無差的話,莫非是那幾家?看來需同師尊交代一番今日之事了。」
……
與此同時。
召龍地。
在目視圓宿和張東岩催起護身底牌遁離後,邵周也不追趕,只是冷眼相望。 「這兩人不值得你太耗精神,接下來同陳珩的對決,才是重頭戲。」
忽然,在邵周腦中有一道嬌媚女聲響起:
「對上他,你可有勝算?」
「陳珩嗎……」
邵周眼睛一眯,並不答話。
過得片刻,他忽冷笑一聲,問到:
「說來我還當真不明白,你,還有那幾位,究竟用意何在?
你並非劫仙一脈的修士,我也並非你的劫種,難以助你修行,爾等行事,莫非有何目的?」
「此事說來可就話長了。」
那女聲嘻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