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第二百二十章 一波才動萬波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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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宿拾眼望去,只見一道仿佛可以擎天架海的血氣涌聚而來,只須臾間便碾過長空,以替學侵月之勢,洋洋播過百數里方圓,叫極天之上似有風雷相聚之震,聲勢無兩!
邵周——
圓宿心下微動,他與一旁的張東岩交換了個眼色,心下著實有些驚訝。
在這等距離,這等懾力之下。
即便不起用天眼通,圓宿也可清晰看得那道橫過虛天的血氣上,正有一個高大男子負手而立,氣度雄遠,似將大小群山都一氣踐在了腳底,高可不掌!
觀其氣脈綿長之狀,顯然邵周神完意足,並未受到過什麼傷創,正值全盛時候。
而在一月之前,張東岩難得舍了升玄道子的體面。
他與圓宿聯手一處,在後者天眼通的提點之下,也是將升玄教的一記「素兌真光」及時轟入了邵周的金身當中。
此法是張東岩最先習得的一門仙家神通,居於升玄八神通之一,在張東岩元神成就後,這自也成了他最先煉至大成境界的法門。
而崇兌真光雖說不是無上大神通之屬。
但在當時千變萬化的戰圈中,張東岩能打出這一來擊,已是極為難得了! 似此法在升玄宗內又有「紅日開晴、四氣朗清」的美譽。
那在張東岩預想當中,生受這一記仙家神通的邵周即便不會傷及根本,但一個斷骨碎筋的下場,倒是難以避免。
在打出那一擊後,因自家與圓宿已是到了餘力已盡地步,張東岩也無暇去看究竟戰果如何,只是勿勿抽身遁走。
但今日見得當面……
「此人究竟是何根腳?不用神通法寶抵禦,以肉身硬接我的一記大成神通。
這才短短一月光景,便元氣盡復了?」
此時張東岩著實有些驚訝,深深看了邵周一眼,心緒複雜。
近乎是在下一剎,那道跨空而來的血氣便籠罩下來,叫群山萬壑都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天地之間又見赤光大盛,向四面八方滾滾擴開,縱使相隔甚遠,也如烈焰灼人!
而當部周徐徐現出身形後,另一處的陶至然和鄧靈府俱是迎了上去。
他們面上微微含笑,顯然是將邵周視為同道之流,態度很是客氣。
不過見邵周只是在與陶、鄧兩人搭話。對於自己這處,自始至終都並不多看一眼,視若無物。 如此一幕,饒以張東岩的性情都是微微皺眉,面上閃過了一絲慍色。
至於圓宿,更是已在心下罵開來,若不是此間終究還有外人在場,他那一張嘴皮已是躍躍欲試了。
「天殺的武夫蜜子,真是不拿佛爺我當一盤菜,竟連看也懶得看上一眼?
常言滄海桑田,世事無常,風水乃是輪流轉,焉知佛爺日後不能壓你一頭!
唉,天眼通雖是我佛家的六神變之一,有著無窮的要妙,但在這等境界的鬥法中,還是難以顯出天眼通的真正厲害!
若我當年是在神足或漏淨上面用苦功的,那月前的一戰……」
圓宿心下先是有些氣惱。
繼而想到了與部周鬥法的情形,又心感當時有些招數著實使得差了,倒難免一陣嗟嘆感慨。
以圓宿的能耐再加上張東岩手段,兩個素有盛名在外的商首難得聯手一處。
而這等陣仗對上一個邵周,都是無奈敗北?
除去邵周的諸般攻殺大術著實凶烈無比,叫人難以抵禦外。
也因邵周那一身道法已是到了出神入化地步,怕放眼同境修士,也無幾人可以跟上他的極速! 縮地成寸——
這是眾天宇宙少有的,可以同神足通、劍遁、戴天履地等一較短長的遁法,自然精微莫測,深奧無方!
似圓宿與張東岩雖修有上乘逓法傍身。
但同煉就了「縮地成寸」的邵周比起,那終還是差了一籌。
而在遭速上被人扯開一截,那自也是少了些騰挪迴轉的空當,在應敵上面難免需多費心力。
至於被一個尤以肉身體?見長的武修欺身。
那後果究竟如何,已是無需多言了……
「自今日起,戒貪戒賭!」
圓宿心下發狠:
「佛爺在此便賭咒發誓了!
待將來再參出神足通,抵了你那縮地成寸的厲害,屆時必要同你再爭個高下!」
而對於圓宿和張東岩的心思,邵周自不會清楚。 在同陶、鄧二修略寒暄幾句後,他也是失了開口的心思,只是目望遠方天地,眸光深暗。
馗門地——
此乃邵周今番特意挑選出的邀斗場所,同樣,也正是那個孂道人的故里。
那尷道人同曾在前古逞凶作亂的厚康一般,俱是頑悍暴戾的性情。
而厚康是朱慶一族出身,至於尷道人的真正根腳,則又是九頭卼龍。
即便在一眾先天神怪之內,九頭隱龍,這亦是一類真正的異種了,便同龍象一般,極為稀少難尋。
但有一處不同,尷道人的道行境界卻是遠無法同厚康相提並論。
當年在使棍劈殺數位陽世天尊后,厚康的凶名無疑已是傳至了道廷的三都九部,最後甚至是由玉宸的大顯祖師親自出手,才終了結了此獠。
但收服尷道人的,則是佛門的一位早已遜位的大菩薩。
據傳那大菩薩本有入滅轉世之心,因聽聞尷道人在這片天域作亂,攪得包括永緒在內的幾方世界都不得安寧,他才特意親走一趟,趕在自家坐化之前,將尷道人降伏帶走。
至於尷道人在無親皈依後,隨年深日久,他一身功行竟是強出了當年那位大菩薩,這些倒也度是後話了。
而邵周之所以會將此戰地點選在馗門地,其實是有一番深意的。 放眼望去,可見在黯黯雲塞中,有一座仿佛是齊天高大的黑沉山嶽巍然上挺,直入青冥深處,仿佛是一根昂立乾坤間的神柱般,也不知有多少萬里,叫人望而生畏!
在那山嶽之中,並無什麼飛鳥走獸棲居其上,便連野草荊棘種種,也不見半根。
唯是山岩嶙峋,連崖縱橫,如剛如攢,遇遙逐人!
此山名為落罡山,本非馗門地的自然形勝,而是永緒天曾經的名地。
這落罡山乃是由一截前古真龍的青骨所化,因不知為何紮根在了永緒天的一處隱秘地肺深處,又受日華月彩溫養,在漫長歲月過後,那真龍脊骨也終在土精之氣的催發下形成此山。
而最初的落罡山,本是被永緒天的一位真君恰巧發現,並帶回了自家道場中。
不過自尷道人在這片天域起勢後,此山也是被移來了道門地中。
操持此事的正是尷道人弟子。
他之所以費這心思,是欲鑿山成像,用來賀馗道人的生辰。
親何此舉還未來得及真正施行,尷道人便被那位大菩薩降服帶走,他門下的一眾弟子亦多是不知所蹤,這落罡山也因此僥倖脫災,從那以後一直到如今,都再未移過方位。
此時在沉默一陣後,邵周徐徐將目光收回。
值此關頭,饒以他的手段城府,對接下來的那一戰,倒也是不由添了一份審慎,並未懷有什麼輕慢之心。 「我將這馗門地選作交戰場所,是欲藉助落罡山的地利。
而我的這手段雖鮮有示現人前,見識過我這等手段的敵手俱已敗亡,但憑陳珩的眼力,應也可看出其中蹊蹺?
可此人……」
部周心下沉吟,不覺微微搖頭。
……
一月之前,自宮裙女修那處退下後,邵周並未耽擱什麼功夫。
他當即便傳書出去,邀陳珩在這尰門地一決勝負。
而邵周本也做好了被陳珩拒絕的準備。
於他而言,能借上落罡山的地利固然最好。
若是不能,那也不過是失了一記手段罷,應也無礙於大局。
但他未曾想到,陳珩答應的極是爽快,不過半日,便有回訊過來。
這倒是令部周有些捉摸不透了。 他不知陳珩是未看出自己的念頭,亦或陳珩其實心有所覺,但這位倒並不在乎……
「無論如何,有那秘儀約束,我今番這一戰,都是只能勝,不可敗!」
念及宮裙女修在月前的那番話,邵周眸光不覺一厲:
「而八寶金身池……
似這等機緣造化,邵某也斷無錯過之理!」
……
自宮裙女修在月前道出實情後,邵周已是徹底心下明了,再無什麼疑惑。
無論他有何等成就,也無論他將來究竟能有多大作為一一
於七寶上人眼中,其實都不過池中之魚罷了。
自始至終,他都難以七寶上人的門下弟子自居,而後者更是未有什麼慈悲憐憫之心。
而七寶上人既是欲對先天命運大道做些手腳,雖不知這位大神通者的真正意圖為何,那邵周他們這等池中修士,也不過是用來問路的石子罷了。
自被宮裙女修看重的那一刻起,邵周的種種施為,已是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甚至今日對上陳珩,連宮裙女修這等仙靈也不過是代為傳話罷了。 那真正坐於幕後發號施令後。
邵周也不知曉究竟是七寶上人,還是他這一身命數了……
邵周清楚,這位大神通者已是對自己的命數做了番手腳。
一切種種,都是與先前不同。
而今日同陳珩決死,這便好似是兩條毫無交集的河水忽被人力生生扭轉,硬是交匯在了一處。
在邵周的預想當中,七寶上人應是並不在意究競誰強誰弱,誰又能壓上誰一頭。
邵周若能戰而勝之,那固然最好。
於七寶上人來說,這意味著邵周的命理又翻了一道門桯,顯出新的變化,之後還能繼續用上一段時日。
若是不能,那也不算什麼深為痛惜之事。
七寶上人真正關注的,只是如此二水合流之後,在冥冥當中,會生出何等影響?
而邵周身上。又有哪些變數是在悄然滋生?
所謂一波才動萬波隨—— 在有關先天命運的道書經冊中,又有一句自古流傳至今,近乎家喻戶曉。
是為「牽一髮而頭為之動,撥一毛而身為之變」。
若不是命理之變需循序漸進,不可勿促為之,部周那等池中修士早便陸續折去了。
其實部周自跟隨宮裙女修學道以來,他身上便被種下了「秘儀」。
秘儀並非他物,除去可以錄載邵周的命理之變外,更是決定了他的生死存亡。
無論邵周是修行到了何等地步,他若是還未將那秘儀抹去,這一身性命,也不過是在他人一念之間罷了。
不過宮裙女修的行事,倒也並非一味強硬,而是如同打上一個巴掌,又再給一個甜棗。
每當部周能突破一回那所謂的命中限礙。
視邵周的表現,宮裙女修處便也會有相應的賜賞。
似今番,邵周他若可以邁過陳?這一檻,女修便許諾可為他求來一個進入八寶金身池的機緣。
多年下來。
邵周對女修的這做派已是見怪不怪。 而部周先前能斬殺那癸巳離首,除去後者著實小視了邵周的神通手段,也因部周特意求來了一類名為平等天枰的秘器。
儘管他手中的那平等天枰只是一類偽器。
只可用上一刻鐘,便要徹底毀去,不能同原主相較。
但對邵周而言,這已是足夠了!
他既欲揚名立萬,在眾天宇宙真正展露頭角,拿一個甘露講院的商首開刀,無疑是最好的選取!
「我先前本以為用一個商首的人頭,能換來七寶上人的側目,不料他竟只是將我視為一記閒子?
不過也罷,還有這陳珩……」
念及至此,邵周眸中忽然凶光一厲。
既七寶上人這處難以走通,那便索性換上一條!
在這眾天宇宙內,可稱大神通者的修士,也絕不僅僅是七寶上人一位。
而邵周曾猜測過的劫仙一脈仙人,正在其中!
一個癸巳齋首的人頭,或是難以讓他們放下身段,為了自己同七寶上人對上。 不過,若再添上一條丹元魁首的性命呢?
左右那平等天枰還未徹底毀去。
在他邵周手裡,還握著最大的一張底牌!
能修行到如今地步,邵周自不甘願只為他人閒子。
在他看來,即便是成為劫仙一脈的劫種,也要比這池中之魚,來得更為通遙快活!
「那今日這一戰……便是有進無退了!」
邵周深吸一口氣,緩緩垂了眼皮。
而未過多時,天中又有一道宏盛清光垂降而下,一把分開黯沉天雲。
在清光當中,只隱約可見一道人影身騎孔雀而來,大袖飄飄。
「陳珩! 」
邵周二話不說,只是上前一步,驟然一拳擊出。
同樣,清光中的那人影也不閃不避,一掌迎上。 霎時間,場中修士便聽得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好似地底深處有群龍突兀矚起翻身,又似遠海之水被悉數攪動,再無休止。
轟轟怒鳴,陡然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