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吞食豐饒之地


  第1342章 吞食豐饒之地

  白蟲冠冕和深水冠冕死死盯著那根灰白骨杖,嘴唇動了動,最後誰都沒能說出一句話o

  他們已經開始有些麻木了。

  先是亞恩的印記,隨後是欲肉譜系與兩位執政官,再到如今從內殿王座旁直接抽出來的【神之荊棘】。

  今天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已經遠遠超過了兩人最開始對於這趟聖遺骸之行的全部預想。

  兩人原本還以為,看見天國副君同時擁有【亞恩之印】與執政官之後,事情就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看來,他們顯然想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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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握住這根巫王之杖究竟意味著什麼,在場兩人都清楚得很。

  【神之荊棘】從來不只是某件古老聖物,它是驅使更深層欲肉權柄的憑證,也是能夠直接觸碰那頭無垠巨龍的鑰匙。

  能夠把它從內殿王座旁抽出來,還敢真正握在手裡使用的人,其身份已經不需要再靠任何宣告證明。

  白蟲冠冕與深水冠冕幾乎同時反應過來。

  剛才那句「自己注意一點,可別被祂吞了」,壓根不是隨口提醒。

  眼前這位天國副君————或者說,欲肉第五聖人,接下來真的準備把那頭東西叫過來。

  兩人的臉色頓時又變了。

  下一秒,他們毫不猶豫地騰空而起,冠冕力量同時發動,身影沿著兩個不同方向迅速拉開距離。

  他們當然不是準備逃跑。

  剛才那輪【定】已經充分證明,在兩個世界泡覆蓋下想從夏修面前跑路有多麼不現實o

  現在主動後撤,純粹是因為他們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非常珍惜自己這條命。

  欲肉第五聖人已經提醒過一次,再不跑遠一點,真被卷進去,那就只能怪自己反應慢了。

  夏修也沒有管他們,本來他的提示就是讓他們先跑遠點,別一會被沒頭腦當成小零食直接炫了。

  此刻,【神之荊棘】落入掌心以後,杖身那些古老的骨質紋路便像活過來一樣緩緩亮起,頂端殘缺荊棘隨之自行舒展,其中一根灰白尖刺猛地向內彎折。

  噗嗤骨刺直接貫穿夏修的掌心,又沿著手腕向上扎進他的奇蹟之軀。

  金紅色血液順著杖身流淌,很快滲進那些暗黃色紋路與乾涸血痕之間,【神之荊棘】

  像一件等待已久的活物,開始主動吮吸屬於第五聖人的血。

  疼痛隨之傳來。

  夏修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因為這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血、權柄、欲肉基督,以及內殿深處那頭龐大到幾乎無法用現實尺度衡量的存在。

  當四者重新建立聯繫以後,某種遙遠而沉重的回應也沿著【神之荊棘】傳了回來。

  咚腳下的【豐饒之地】突然震了一下。

  島體深處那幾顆剛剛恢復規律跳動的巨大心臟同時停滯,遍布岩層下方的血管驟然收縮,大量原本還在自行修復的肌肉組織也跟著僵住。

  緊接著,整座島開始發抖。

  島嶼感受到了什麼,或者說,構成它的那些巨龍本源血肉,認出了某個比自身更加完

  整、更加龐大的源頭。

  恐懼隨之在整個血肉網絡里擴散。

  它開始感到害怕,並且發出哀嚎,面對上位源,它近乎本能的開始戰慄。

  整座豐饒之地,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夏修握著【神之荊棘】,很快便從【內殿】那一頭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明顯的興奮。

  那股興奮簡單得近乎純粹,沿著王座與權杖之間的聯繫一遍遍撞進他的意識。

  「吃————」

  「吃————吃————」

  緊接著,又是一陣更加清晰的意念傳來。

  「有————好吃的————」

  夏修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行。

  狀態挺好,胃口也挺好。

  他能夠感覺到,沒頭腦已經順著【神之荊棘】建立起足夠穩定的聯繫。

  那頭無垠巨龍正把注意力從內殿深處緩緩投向現實,而腳下這座豐饒之地顯然已經被祂當成了一塊送到嘴邊的肉。

  現在————差不多了。

  夏修抬起右手,將灰白骨杖高高舉起,隨後朝著前方猛地一揮。

  根本不需要像操縱某種武器一樣下達複雜命令,他只是通過【神之荊棘】指出方向,再把自己的意志烙印進王座,剩下的部分便會由那頭龐大得難以衡量的生命自行完成。

  就像有人站在岸邊,只需要牽動一根鎖鏈,深海之下那頭巨獸便會順著鎖鏈抬頭。

  轟一縷至高神性的氣息從以太深處泄露出來。

  已經飛到遠處的白蟲冠冕克羅伊和深水冠冕恩尼坦同時臉色一變,他們體內的血肉幾乎在同一瞬間出現躁動。

  咚咚咚咚一!!!

  心臟猛地加速,肝臟、脾臟與部分肌肉組織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甚至有幾處細胞直接沿著某種陌生方向發生異變。

  兩人立刻催動冠冕壓制自身。

  而他們腳下的亞丁灣,已經開始旋轉,最開始只是島嶼周圍出現幾道巨大的環形洋流o

  很快,這些洋流便以豐饒之地為中心瘋狂塌陷,一座直徑數百公里的漩渦迅速成形,海水沿著螺旋結構向中央傾瀉,巨大的轟鳴聲甚至蓋過了天空中的風聲。

  豐饒之地終於撐不住了。

  原本覆蓋島體的岩層大面積崩裂,偽裝成山體、道路和地基的組織紛紛脫落,隱藏在下面的血肉徹底暴露出來。

  無數血管從山坡中鑽出,島嶼兩側長出成排的肉膜,幾根巨大的骨質支架刺破地表,又迅速展開成某種畸形翼肢。

  更多器官緊接著出現。

  噴氣囊、浮空囊、振動膜,成片彼此咬合的肌肉束。

  整座島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生物,瘋狂調用自身所有可以利用的血肉結構,臨時拼出一套能夠脫離海面的逃生器官。

  然後,在白蟲冠冕克羅伊與深水冠冕恩尼坦近乎呆滯的注視中————

  豐饒之地,飛起來了!?!

  數萬噸海水從島體表面向下傾瀉,長達近百公里的血肉島嶼一邊劇烈顫抖,一邊依靠那些剛剛生長出來的奇形器官緩緩脫離海面。

  泰拉的島,能飛。

  可惜,它飛不了多遠。

  漩渦中央的海水突然向兩側分開。

  一張巨口,從以太與現實重疊的縫隙里緩緩顯現,而這只是【祂覆蓋的無垠】被短暫投射進現世的一小部分器官。

  咕隆咕隆咕隆圓形口器邊緣生著一圈又一圈向內排列的鋸齒,深處則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血肉腔道,海水正源源不斷地灌入其中,卻始終填不滿那片黑暗。

  漩渦本身,就是這張嘴正在吞咽時產生的吸力,它仿佛真能把腳下整片海洋一口口喝乾。

  而此刻,祂盯上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正在逃跑的豐饒之地。

  咔嚓

  咔嚓咔嚓巨口內部忽然伸出數十根蠕動的血肉鞭須。

  那些鞭須瞬間跨過數公里距離,直接纏住正在升空的血肉島嶼,幾根捲住山脊,幾根刺進島體內部,還有幾根乾脆順著那些剛剛生長出來的飛行器官一圈圈絞緊。

  豐饒之地瘋狂掙扎。

  島體表面長出更多骨刺、利刃和撕咬口器,試圖切斷纏住自己的鞭須,可這些反抗只維持了片刻。

  下一秒,鞭須向下一拽。

  轟!

  剛剛才飛上天空的整座島嶼,被硬生生重新扯向海面。

  海水炸起數百米高的白浪,豐饒之地帶著那些還在瘋狂揮動的畸形器官,一點點被拖進漩渦中央那張鋸齒巨口。

  島體的一端最先被吞進去,隨後是山脊、血肉平原、殘存的建築結構————直到整座豐饒之地,都消失在那條深不見底的血肉腔道里。

  咔嚓。

  巨口合攏,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從海底與以太深處同時傳來。

  咔嚓咔嚓骨質結構斷裂,血肉被碾碎,島體內部那些巨大器官也在一陣陣沉悶擠壓聲中徹底失去形狀。

  那聲音實在太大。

  白蟲冠冕克羅伊和深水冠冕恩尼坦懸在遠處,聽著那一口接著一口的咀嚼聲,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僵住。

  他們體內的血肉,也跟著那聲音,一顫一顫。

  夏修懸在數百公里高空,腳下那片由現實與以太共同撕開的血肉深淵幾乎占滿了整個視野。

  從這個高度向下望去,亞丁灣已經只剩下一圈沿著地平線彎曲的深藍色弧面,而那張被【祂覆蓋的無垠】短暫投射進現世的巨口,則像有人在海洋中央硬生生鑿開了一塊血紅色天坑。

  層層鋸齒沿著圓形口器向深處排列,單是一枚齒片都足以和山峰相比,海水從四面八方不斷墜入其中,在那條看不到底部的血肉食道里化作一道道細小白線。

  至於剛才那座橫跨近百公里的豐饒之地,放進這樣的尺度里,竟真和一塊被丟進嘴裡的零食差不了多少。

  巨口緩慢開合。

  咔嚓龐大的島體每經過一次咀嚼都會縮小一截,那些足以覆蓋城市的組織,在祂口中甚至撐不過幾下。

  與此同時,一股滿足的意念再次順著【內殿】王座傳進夏修意識。

  「好吃————」

  停頓片刻,那股單純到近平幼稚的念頭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沒有羊好吃————」

  祂說的羊,自然是金融街譜系的【獸】。

  常青藤戰爭的時候,沒頭腦吞掉過【獸】的一具分身,從那以後就一直惦記著那個味道,時不時還要通過【內殿】向夏修表達一下自己的飲食訴求。

  看來這一口巨龍本源血肉,最多只能算換換口味。

  「以後有機會的,現在先吃吃別的東西。」

  夏修隨口安撫了一句。

  沒頭腦頓時傳來一陣更加明顯的愉悅,繼續低頭咀嚼剛到嘴裡的【豐饒之地】。

  夏修卻已經舉起【神之荊棘】。

  東西吃完了,也該把門關上了。

  他可不會讓這頭無垠巨龍繼續在泰拉附近晃悠。

  以沒頭腦的食量和思維方式,真讓祂把更多注意力投入現實,周圍這些海水、島嶼乃至整顆泰拉,在祂眼裡恐怕都會逐漸變成「還能再吃一點」的東西。

  至於這次吞掉的食物,本質上本來就是從祂自己身上切下來的血肉,換句話說,沒頭腦今天幹的事情多少有點自己吃自己。

  可祂顯然完全不在乎。

  自食,本就是欲肉某些古老儀式中極其常見的象徵。

  甚至【亞恩之印】中的銜尾蛇,本身就包含著吞食自身、完成循環、從舊我之中孕育

  新我的含義。

  夏修手中的【神之荊棘】緩緩轉動。

  維持現實與【祂覆蓋的無垠】連接的通道開始關閉。

  腳下那張能夠吞下一座近百公里島嶼的圓形巨口逐漸沉入血肉深淵,外圍層層鋸齒率先隱入以太,隨後是不斷蠕動的口腔、血肉鞭須以及更深處那條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食道。

  轟隆隆失去吞吸力量以後,原本向深淵瘋狂倒灌的海水開始回落,巨大的漩渦從最外圍逐漸崩散,數以億噸計的海水重新填回中央空洞,在海面上撞出一圈圈高達數百米的巨浪。

  最後殘留在現實中的,是一條極其細小的血色裂縫。

  裂縫也很快合攏。

  那股足以讓冠冕體內血肉自行異變的至高神性隨之退去,亞丁灣終於重新恢復成一片單純被高溫煮過、又剛剛缺了一座島的海域。

  夏修確認連接已經徹底關閉,這才收起【神之荊棘】。

  銀白色的[莫比烏斯環]在他身旁悄然展開,環內空間如水面般盪起細密波紋,將遠處兩名冠冕所在的位置直接摺疊到眼前。

  他邁步跨入其中。

  下一瞬。

  夏修已經重新出現在白蟲冠冕克羅伊與深水冠冕恩尼坦面前,前後相隔數十公里的距離在【莫比烏斯環】面前像是根本不存在。

  兩個人此刻還懸在半空,神情多少有些僵硬,顯然仍舊沒有從剛才那一幕里徹底緩過來。

  他們親眼看著那張來自以太深處的巨口從亞丁灣下方升起,又看著一座接近百公里規模、擁有獨立血肉網絡與異常生命結構的豐饒之地,在那頭無垠巨龍嘴裡被當成一塊零食拖進去咀嚼。

  期間泄露出來的至高神性,僅僅只是擦過兩人的身體,就逼得他們主動展開冠冕壓制體內異變。

  如今這個剛剛驅使無垠巨龍吞掉整座血肉島的人,再次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面前,兩位冠冕幾乎同時繃緊了身體,剛剛才壓下去的靈性防禦又本能地浮了起來。

  夏修對此像是完全沒有察覺。

  他依舊站得很隨意,神情甚至稱得上溫和,目光在克羅伊與恩尼坦之間掃過以後,才重新開口。

  「現在,兩位可以好好跟我談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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