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欲肉基督or欲肉大群
第1343章 欲肉基督or欲肉大群
索科特拉島東側,MCF駐地的沿海高地。
加齊爾、米拉和薩莉爾三個人原本還在為天使塞拉菲昂突然帶著「親爹」回來這件事情吵得不可開交,可沒過多久,遠處海面接連傳來的異常反應,便把整個駐地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最開始只是觀測塔上的靈性設備同時爆出過載警報。
緊接著,亞丁灣更深處的雲層被一片極端耀眼的白光從內部撐開。
三個人幾乎同時走到窗邊。
隔著遙遠距離,她們只能看見海天交界的位置升起了一輪異常龐大的太陽,白色光輝將那一整片天空照得發亮,周圍雲層像被高溫燒穿一樣向外翻卷,哪怕相隔如此之遠,島上的高靈敏觀測儀器仍舊接連失效。
再後來,那輪白日開始緩緩下降。
亞丁灣深處的海面隨之大面積泛白,水汽沿著天際線升起,遠遠望去像有一整片海域正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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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事情還在後面。
原本登記在MCF航海圖上的那座異常工業島嶼,消失了。
在一輪劇烈的空間與靈性震盪之後,整座島嶼連同上面的醫院、異常設施和所有大型結構,直接從觀測畫面里沒了。
駐地里幾個負責高階靈性觀測的工作人員只是多看了幾秒,鼻腔和眼角便同時滲血,其中兩人
當場昏倒,還有一個人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嘴裡反覆念叨著自己看見了一顆長著翅膀的太陽。
薩莉爾立刻讓人關停高靈敏觀測模塊。
等混亂稍微平息,幾份來自外圍節點和天國駐紮點的簡報也陸續傳了回來。
信息雖然殘缺,可大致結果已經非常清楚。
天國副君親自下場。
MCF在那片海域經營多年的異常工業體系,被整個抄家了,好在沒有被滅門。
加齊爾看完第一份簡報,額頭青筋當場跳了起來。
「啊啊啊這個小混蛋!!!」
她一巴掌把終端拍在桌上,整個人像是被點著了一樣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
「出去一晚上,帶個野爹回來,然後第一件事就是抄自己家倉庫?!」
「我把他養這麼大,是讓他回來拆瑪娜的嗎!」
加齊爾越想越氣,嘴裡很快開始出現一連串完全不適合記錄進正式會議紀要的詞彙。
米拉坐在旁邊,整個人縮得像一隻鵪鶉,小聲提醒了一句:「加齊爾————注意一點素質哦。」
加齊爾猛地轉頭。
「老娘我是撒旦科學家!」
「我沒有那玩意!」
米拉立刻閉嘴。
薩莉爾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靜,她重新坐回桌邊,打開剛才還沒來得及吃完的早餐袋,把一塊麵包拿出來。
「事到如今,先吃飯吧。」
加齊爾差點被這句話氣笑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現在還有什麼心情吃飯?奇恥大辱啊!我們養大的崽子,轉頭帶著他親爹把我們的老巢給端了,你怎麼還能坐在這裡嚼麵包?」
薩莉爾咬了一口,抬眼看她。
「餓著也改變不了異常工業已經沒了。」
「那也不能這麼淡定!」
「所以你準備怎麼辦?」
「我————」
加齊爾剛準備繼續發揮,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一名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色發白。
「不好了,不好了!」
三個人同時看過去。
「豐饒之地那邊被莫名其妙轉移出去的人,全都被天國駐紮點扣下來了,現在一位主天使階級的天國人員帶著天國倫理委員會,還有一支埋葬機關小隊,已經把我們外圍幾個出入口全部封住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加齊爾下一秒直接站起來。
「抄家還不夠,現在連我們都要一起收拾?!」
她擼起袖子。
「走,跟他們拼了!」
米拉嚇了一跳,「加齊爾,冷靜冷靜!」
薩莉爾則注意到匯報人員仍舊站在原地,表情明顯還有話沒說完。
「還有什麼?」
那名工作人員張了張嘴,先看了一眼已經快要吃人的加齊爾,明顯有點不敢繼續。
薩莉爾放下手裡的麵包。
「說完。」
對方咽了口唾沫,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天使————塞拉菲昂也在他們的隊伍里。」
加齊爾的動作僵住了。
工作人員趕緊一口氣把後半句說完。
「他正在勸大家放棄抵抗,接受天國暫時管控,還說這次審查是為了徹底解決MCF異常工業留下的問題,讓所有人不要做無意義反抗。」
咚加齊爾直接把桌子掀了。
早餐、文件、終端和那杯隔夜咖啡瞬間飛了一地。
「反了!反了!」
「這小子真的反了!」
她氣得指著窗外,手都在抖。
「他怎麼能這樣?他怎麼可以這麼對我們!」
「我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這麼大,他現在就為了那個————那個才見過一面的傢伙,就帶人回來查我們?!」
米拉蹲下去默默撿起自己的終端,小聲說道:「塞拉菲昂肯定有苦衷的————」
加齊爾立刻轉頭。
「就是你這傢伙寵壞他!」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向著他!」
米拉抱著終端,委屈得不敢再說話。
薩莉爾看著滿地狼藉,沉默片刻,倒是沒有跟著兩個人繼續吵,只是慢慢彎下腰,把剛才被掀飛的早餐袋撿了回來。
加齊爾看見她這個動作,又開始上火。
「你還撿!」
「浪費食物解決不了問題。」
「現在重點是食物嗎?!」
「那重點是什麼?」
加齊爾張了張嘴,一時竟卡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其實三個人心裡都清楚。
塞拉菲昂今天做的事情,未必真的是錯的。
MCF這些年靠異常救過太多人,也正因為如此,他們越來越習慣用異常去填補常規手段解決不了的問題。
糧食不夠就找能製造糧食的異常,醫院建不起來就讓異常自己長,出現副作用以後再尋找另一件異常去壓制前一件異常。
一次兩次還能叫應急。
次數多了以後,連她們自己都已經很難說清楚,究竟有多少東西還處於真正能夠控制的範圍。
豐饒之地只是其中最明顯的一個。
繼續這麼玩下去,哪天MCF真把自己整個搭進去,其實誰都不會覺得意外。
所以加齊爾才更生氣。
因為她心裡隱約知道,那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這一次很可能真的站在了正確的一邊。
但知道歸知道,被自己養大的崽子帶人抄家,該氣還是得氣。
加齊爾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又狠狠拍了一下旁邊倖存的柜子。
「等這件事結束,我一定要揍他一頓。」
米拉小聲補充道:「他現在好像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都厲害很多————」
加齊爾猛地回頭。
「我說的是當媽的揍兒子!」
「這能一樣嗎?!」
另一邊,就在MCF駐地因為塞拉菲昂帶著天國人員「抄家」而鬧得雞飛狗跳的時候,索科特拉島另一側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這裡是一片早已廢棄的海灘,舊碼頭只剩半截埋在沙里的混凝土墩,幾張褪色的塑料躺椅歪歪斜斜擺在防風牆下面,旁邊還立著一把早已鏽死的遮陽傘。
海浪一遍遍卷上沙灘,又帶走剛才戰鬥留下的焦黑碎屑,遠處亞丁灣仍舊殘留著大片尚未散盡的水汽。
夏修隨手拖了一張躺椅坐下。
白蟲冠冕克羅伊和深水冠冕恩尼坦也各自找了位置,規規矩矩坐在他旁邊。
經歷過剛才那一連串事情以後,兩位冠冕現在的配合程度高得驚人—他們已經徹底老實了。
夏修則是那句老台詞:「說說吧,你們都是什麼情況。」
白蟲冠冕克羅伊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率先開口。
「冕下,白蟲秘教團這些年一直在尋找舊時代留下來的東西。」
他說話時刻意放慢語速,顯然也清楚自己接下來要講的內容,會直接決定夏修怎麼看待整個白蟲秘教團。
「所羅門尼派留下的典籍和失落的血肉造物,還有關於六位執政官的記錄,我們一直未曾放棄尋找。」
「現在,欲肉帝國的很多東西已經斷代了,一些文本只剩幾個殘頁,甚至同一段經文在不同家族手裡都能出現三四種解釋,所以我們這些[智者]存在的意義,很大一部分就是把它們重新整理出來。」
「我們只是繼承者。」
「除了少數仍舊藏在鄉村與古老家族裡的支脈以外,我們大概已經算是所羅門尼傳統最後幾支還保持完整組織結構的後裔之一。」
「對我們而言,這既是一份遺產,也是一份被交到手裡的負擔。」
夏修沒有打斷他。
克羅伊繼續說道:「我們的卡西斯特(大群之主)更加看重教團如何繼續活下去,他認為執政官擁有無數面孔,所以潘諾尼亞的古老薩滿傳統、奧列庭地區留下來的地方信仰,都能夠被納入所羅門尼體系。」
「至於我,更傾向於保存那些已經快要消失的東西。」
「古老的名字,古老的儀式,還有亞恩時代真正存在過的秩序。」
說到這裡,克羅伊抬起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夏修。
「說到底,我們一直想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讓欲肉重新完整起來。」
「找到六位執政官,補回那些斷裂的譜系,把已經分散成無數大群和地方教團的傳承重新連接起來。如果有一天還能恢復到亞恩和四聖時代留下的高度————」
「而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出現在豐饒之島上,我聽說這裡有欲肉的古遺物,所以就過來調查一下,並且想著進行回收。」
夏修聽完以後,什麼評價都沒給,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手背之上,【亞恩之印】浮現,銜尾蛇狀的古老印記在陽光下泛起微弱光芒。
克羅伊瞬間安靜下來。
欲肉基督則是平靜的看著他,如是說道「你們找了這麼多年的事物,現在就出現在你們眼前。」
「所以,克羅伊————」
夏修語氣平靜。
「你準備怎麼選?」
克羅伊的瞳孔輕輕收縮。
這個問題,涉及到欲肉的道統之爭奪——欲肉基督or大群網絡。
他在白蟲秘教團生活了太久。
大群網絡承載著他的血肉術和儀式權限,也承載著他與教團內部眾多成員之間的聯繫。
對一名依託大群網絡晉升的高階欲肉而言,主動離開原本的大群,幾乎等同於親手割掉自己一部分力量和身份。
可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亞恩之印】就在眼前。
兩位執政官已經親自顯現。
【神之荊棘】被他握在手裡。
甚至連那座只存在於最古老經文裡的【內殿】,剛才都已經向他們短暫敞開。
所謂「復興欲肉」這幾個字,在這一刻突然從白蟲秘教團數百年來反覆傳頌的理想,變成了擺在克羅伊面前的現實選擇。
他掙扎了很久。
最後,白蟲冠冕緩緩從躺椅上站起來。
隨後單膝跪地。
克羅伊雙手托起夏修的右手,低下頭,在【亞恩之印】上輕輕一吻。
「以內殿為證,以亞恩之名為證,以今日仍流淌於我等血肉之中的古老譜係為證。」
「我,沃盧塔爾·克羅伊,於此放棄舊有大群對我的歸屬,自願歸入第五聖人所承續之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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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我的血肉服從其秩序,願我的知識歸於其典籍,願我所保存的所羅門尼遺產重新返回它真正的源流。」
「若我背棄今日之誓,願欲肉親自審判我的血,願內殿拒絕我的名字。」
最後一個字落下。
一張屬於克羅伊自己的古老羊皮紙從他身後浮現。
原本連接著白蟲秘教團大群網絡的無數血色文字隨即開始劇烈震動,密密麻麻的血管狀紋路從紙張邊緣向外延伸,像是整個大群都在這一刻察覺到了成員的背離。
下一秒,羊皮紙中央猛地裂開。
裂口張成一張布滿層層利齒的饕餮巨口。
一股夏修剛剛才接觸過不久的氣息,從裡面溢了出來。
【祂覆蓋的無垠】。
白蟲秘教團顯然也曾從龍母身上截取過一部分權柄,並以此作為大群網絡的重要底層結構之一。
如今克羅伊主動背誓,那套網絡也開始執行自己的懲戒。
首先被抽走的,就是支撐他冠冕運轉的大群算力。
克羅伊頭頂浮現冠冕,隨後猛然閃爍,原本穩定的靈性結構開始出現明顯衰減,饕餮之口更是沿著羊皮紙向他的本徵結構咬了下來。
夏修看著這一幕,只是抬起右手食指。
「什麼時候這裡輪到你放肆了?」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退下。」
嗡世界泡從夏修身後浮現。
【巨匠造物主·亞大伯斯】。
屬於純正欲肉智庫的龐大資訊瞬間接入克羅伊的譜繫結構,甚至連最基本的試探都懶得進行,直接順著那張羊皮紙反向衝進白蟲秘教團的大群網絡。
饕餮之口猛地僵住。
下一刻,它與克羅伊之間的連接被強行剝離。
那些原本準備隨著背誓一併收回的冠冕算力、血肉權限和高階術式,也在【亞大伯斯】的干涉下被完整截停,隨後從舊有大群網絡上一層層拆了下來。
白蟲秘教團想收走什麼,【亞大伯斯】就原封不動地薅回來什麼。
短短數息之後,克羅伊身後的羊皮紙重新恢復平靜。
原本屬於白蟲大群的連接已經徹底斷開,取而代之的,是那套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也更加龐大的欲肉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