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殺出去
「避戰不出也無妨，待幽明聖日掌控全城，自會將城中那些哨靈軍擒拿，送到此處。到時候，少不了一場生離死別的好戲。」
「李唯一，可敢出來與我一較高下，我們一對一公平對決。」
……
四十丈寬的青水河畔，水流湍急，一眾聖上境強者止步，很是忌憚對面那片籠罩在青霧中的古林。
那些古樹，其中一些粗壯的，直徑足有七八十米，樹幹像黃褐色的石柱山峰。
他們之所以不敢向前，更多的，是不知道武蒙為什麼逃來這裡。也不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麼。
若知道武蒙自己都不敢進林，帝子塬和葉朝朝早就殺了過去。
「老葉，你進林中來，我和你公平一戰，我保證不打死你。畢竟，我和你媽、你爹是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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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如此回應，繼而神情凝肅的，與武蒙躲到一棵古樹後方。
古林怪異，遍地仙壤，卻幾乎寸草不生。
武蒙服下療傷丹藥，盤膝打坐，體內靈血流轉，林中青霧源源不斷向他匯聚，傷口快速癒合。
李惟一取出劍殺鬼王給的那張符籙。
「沒用的，外面那數里寬的地帶，將黛岳和仙墟遺蹟隔絕成了兩個世界。就連空間虹光，撞向這裡都曲繞而開，空移不出去的。」
隨即武蒙將外面發生的事，講述了出來，滿臉憂慮，心急卻毫無辦法。
李唯一收起符籙，從樹枝縫隙中，觀察黛岳外圍一道道扭曲的空間虹光，思考破局之法。繼而，又縱身躍到一根樹枝上，看向數里外的一眾敵人。
帝子塬親自穿上火屍鎧甲，正在研究鎧甲上的陣文。
先前李唯一展現出來的戰力，已讓這位狂傲自信的大帝之子生出忌憚之心，變得謹慎，不再像曾經那般渾身皆是唯我獨尊的氣概。
這無疑是個壞訊息！
李唯一寧願被他輕視：「子塬兄可認識古真相？」
帝子塬釋放藍色念力靈光，身周陣文閃爍：「你想問的，是那位轉世者，還是千年前的古真相？或者說，你們人類生境稱呼的真相帝君？」
真相帝君來歷成迷，是一位獨行者，沒有建立自己的國度和教派。在千年前的瀛洲，聲名極盛，不輸當今的十強至尊。
那是一位能創出「真相四仙獸」術法，並且將此術，推衍和修煉到第十二層的存在。其，據說是戰死在一千一百年前的幽境大劫中。
須知，外面的九界百島，哪怕是成仙的人物，能創出十二層仙術的也是少之又少。
「你竟知道真相帝君的來歷？」李唯一道。
帝子塬道：「他呀，一個人類女子生的孽種，一千一百年前，竟敢攔截父親西行，被父親親手擊斃。百年前，聽說他的轉世身出現，父親曾派人去尋，結果那轉世身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子塬兄這語氣，真相帝君是古海大帝之子？」李唯一生出更濃的好奇心。
帝子塬神情冷沉，不再言語。
當年古海大帝西行，是收到邀請，一起對付阿彌陀佛。儘管他擊斃了真相帝君，但自己也受傷，只得打道回府。
葉朝朝道：「老李，你們怎麼不往裡面走？或者繞行遁逃，莫非是不敢？」
「為何要逃？待武蒙兄傷勢療愈，我們自會打出來。」李唯一問道：「武蒙兄，你有沒有將一支長生軍藏在身上，或者林中？」
武蒙輕輕搖頭，傳音：「三色法骨境界之下，能進仙墟遺蹟的屈指可數。」
「現在不止了！外面除了帝子塬和葉朝朝，頂尖儲天子至少五位，一流儲天子少說十位，其餘儲天子看起來也有二十位的樣子。他們個個手段了得，通戰法，知變化，非霧獸和鬼煞可比。」李唯一併不想冒五生五死的風險，在等武蒙恢復戰力。
圍在外面的儲天子，以白雲丘的人馬為主。
而第九倉。
除了葉朝朝和馬王爺，另有六位戴無相面具的強者。
神聖朝暮經營第九倉數萬年，從聖上境高手的數量，就可看出其座下已是兵強馬壯。
此刻。
馬王爺兩隻前蹄，化為兩隻人手，馬身直立起來，從界袋中扔出一塊塊巨大的仙陣碎片，在林外布置陣法。
仙陣碎片懸浮於他的念力靈光中，最大的，超過一人高。
其內陣文繁密，表面又印刻有新文。
不多時，林外那片廣闊的緩坡，化為陣域。
「嘩！嘩……」
陣域中，以仙陣碎片為核心，一座接一座的聖陣顯現出來。
聖陣凝成妖獸的形態，此為「陣獸」。
上百隻體形巨大的陣獸，有鵬鳥，有獅虎，有靈蟲……每一隻戰力都是彼岸境層次。
其中一些聖陣品階很高，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更強大，達到大聖山、聖臨山、聖上境層次。
李唯一看出對方這是，準備用陣獸攻打古林禁區。
要控制這麼多陣獸，對陣法師念力的消耗原本非常巨大。但，仙陣碎片蘊含的能量，堪比同等大小的下品靈晶，可為陣法提供能量。
馬王爺手持法杖，落到一隻鵬鳥陣獸的背上，高聲笑道：「李唯一，可敢入本王爺的百獸大陣？」
「好厲害的陣法，一百零一座聖陣相互獨立，卻又能合成一座大陣，尋常武道天子，恐怕都要忌憚你三分。但上百座聖陣，如此浩大的體量，我不信是你一個人煉製出來的。」李唯一道。
馬王爺點頭：「此乃我、我師父、我師祖，三代陣法師，耗費八千年時間才煉製而成。怎麼樣，不輸范開的那座萬傀陣吧？天下間，不是你闡部才陣法造詣高明。」
李唯一笑道：「既然第九倉這麼了不起，為何八千年前，神聖朝暮還到闡部盜取仙陣陣圖？更因此，被九天神樓的樓主們趕下了海？」
李唯一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連百獸大陣這樣的重寶都被帶來仙墟古城，神聖朝暮莫非也來了？
百獸大陣、古海八衛這些力量，極可能是用來護送神聖朝暮和古海大帝進地倉的。
一位戴無相面具的第九倉高手，沉聲道：「我看他們二人也不敢進林！用陣獸，逼他們在林中出手，或許可以藉助此地的危險，兵不見血刃的殺了他們。」
武蒙停止療傷，迅速起身，抓起插在身旁地面的戰戈。他背後的電芒中，漂浮著一把羽扇，疾步來到李唯一身旁，注視移動過來的眾多陣獸。
「傷勢恢復多少了？」李唯一問道。
武蒙道：「受傷算什麼，能打就行。要不繞行試試，或許可以把他們甩掉。」
「不用了，我們的援兵到了！」
李唯一露出喜色，已感應到姜夜城疾速飛行的氣息波動：「姜族古老而底蘊深厚，又號令帝部，姜夜城絕不會是一個人來的，肯定帶來了大批高手。帝子塬和葉朝朝今天死定了！」
緩坡下方，諸敵也感應到姜夜城的到來，齊齊釋放聖域和經文。
法氣、鬼氣、屍霧，各種力量遮天蔽日，昏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李唯一高聲道：「姜兄你先衝垮他們的陣形，我們再前後夾擊。」
姜夜城在數十里外的原野上停了下來。
見到姜夜城，帝子塬和葉朝朝神情變得凝重，這完全超出他們預料，與李唯一一樣以為他帶來了人神六部的大批高手。
武蒙眉頭皺起，低聲道：「我怎麼感覺，他是一個人來的。」
「不可能……嗯，無論怎麼說，有他在外面接應我們突圍的機會大增。」
李唯一右手握劍，左手掌心卍字浮現出來，雙目死死注視前方的百獸大陣。身後，墨黑色的大鐘，在法氣中緩緩的飛了起來。
李唯一琢磨帝子塬和葉朝朝的心理，大喊：「子塬兄，老葉，看起來原霧宮已被我們人神六部控制，你們已是瓮中之鱉。」
「你們困住李唯一和武蒙，我去會一會那位人神六部第一聖尊。」
帝子塬擔心仙墟古城中的局勢，與三屍一字排開，凝出風火雷電陣網，俯衝向遠處杖劍卓立的姜夜城。
原野上狂風起，野草斜。
姜夜城玄衣飛揚，眼神鋒銳。
背後一幅畫卷飛了出來，畫卷展開，釋放出滔天血霧，如硃砂落墨池。
血霧中，傳出一聲聲嘶吼，衝出數十隻修煉出了肉身的血煞，巨猿、血蛟、鷲蟒……全部都是七級。
這片地域，頓時地動山搖。
姜夜城持劍飛了出去，與眾多血煞匯合在一起，一劍劈開風火雷電陣網。
下一瞬。
帝子塬釋放出仙火流金，凝成四件戰兵，和姜夜城率先交手。
風、雷、電三屍，立即合圍過去。
「轟隆！」
數十隻血煞浩浩蕩蕩，跨越陣網缺口，衝上緩坡，在一眾儲天子打出的法器下，不斷爆開化為血霧。但，也順利沖亂他們撐起的聖域和經文，使林外陷入混亂。
「我就知道。」
李唯一立即引動不滅鍾，從頭頂飛過，砸向前方百獸大陣的圓形陣幕。
姜族善馭血煞，煉化其煞。
風族善養戾鬼，磨滅其戾。
姜族族長都來了逝靈霧域，姜夜城身上怎麼可能沒有底牌？
「轟！」
鐘身撞擊陣幕，頓時無數陣文浮現出來，將它擋住。
「給我回去。」
馬王爺揮出法杖。
陣域中，一百零一隻陣獸體內各飛出一道力量，匯合成一片巨浪，撞向半空中的不滅鍾。
不滅鐘被震得反彈，向後倒飛。
地面上，李唯一身形掠出，一掌打出卍相破獄印。
卍字烙印上去前方的陣幕，像一塊發光的布，一點點變得扭曲，碎裂出一個大窟窿。
同一時間，武蒙騰躍而起，揮劈出戰戈，重重砸在飛回來的不滅鐘上。
「鐺！」
鐘體搖晃，鐘聲炸響。
蘊含鎮魂之力的音波，穿過陣幕窟窿，颶風般湧向原野上的一隻只陣獸，以及操控陣法的馬王爺。
馬王爺的聖魂和靈神，被音波震得短暫離開身體，失去對陣法的掌控。
「嘭嘭！」
李唯一和武蒙一前一後，化為一道銀色的雷電河流，在陣域中穿過。
所過之處，一隻只陣獸爆開。
葉朝朝從鵬鳥陣獸的身後閃出，三朝時環攜帶時間力量和法器威能，飛向迎面而來的二人，像三輪烈日照亮黑暗。
六位戴無相面具的第九倉高手，從六個方向合圍上去。
李唯一深知三朝時環的厲害，哪敢讓它們近身，立即打出十八頁《光明星辰書》，如化十八面整齊排列的盾牌。
它們如一堵光明神牆，向前推進。
「嘭！」
攻擊力最強的朝陽時環，撞飛一頁《光明星辰書》，化為疾速旋轉的火焰金屬巨輪，飛向李唯一。
葉朝朝十分清楚，只要給馬王爺爭取少許時間，他就能再次掌控陣法。同時，還能將李唯一和武蒙，徹底困死在百獸大陣的陣域中。
另外，姜夜城面對帝子塬和三屍，堅持不了多久。
那數十隻血煞，面對白雲丘的二十多位儲天子，很快就會被殺盡。
片刻！
只要擋住李唯一和武蒙片刻，就能鎖定勝局。
武蒙一腳將不滅鍾踢了出去，撞向飛來的朝陽時環。繼而，抓住雷電羽扇，向右揮出電芒風暴，將右邊衝來的三尊第九倉高手盡數掀飛。
「轟！」
前面開路的李唯一，與葉朝朝碰撞在一起。
葉朝朝念武結合，飛回來的朝花時環和朝霞時環，懸浮於雙手掌心。身形前俯，雙掌同時拍出，將所有《光明星辰書》打得爆散而來。
強大的衝擊力將朝花時環和朝霞時環震飛出去。
葉朝朝那看起來似乎清秀單薄的身體，在光明霞光中，離地向後退飛。
「錚！」
李唯一從散亂飛舞的十八頁《光明星辰書》和三隻時環之間衝出，一劍直刺向前，速度奇快，劍鳴刺耳。
劍鋒周圍，電芒萬千。
李唯一深知此刻的處境，知道自己有念力的短板，而葉朝朝卻有一招念武結合的卍字禁術。此刻，只能跟他比快，不讓他有施展禁術的機會。
葉朝朝十指若蓮花綻放，施展第九層大成的十指蓮花勁。
十道勁氣同時飛出。
「唰唰！」
氣如鞭，勁如劍，似十條靈蛇飛舞。
葉朝朝眼中露出驚色，只見對面，李唯一來勢不減。其身周的電芒，亦化為一柄柄劍，不僅將十指蓮花勁破去，更潮水般向他飛來。
「嘩！」
再不情願，葉朝朝也只能立即飛身閃掠，避李唯一這一劍的鋒芒。
李唯一的劍勢，順勢改刺為斬。
一劍揮出，一百四十四道雷電戰劍同行，劍瀑般射向葉朝朝模糊不清的身影。
「走！」
李唯一絲毫都不戀戰，收回十八頁《光明星辰書》，與武蒙勢如破竹的打穿百獸大陣。
一氣呵成的，穿過七八里寬的陣域，二人撞入白雲丘的一群儲天子中。
待葉朝朝、馬王爺等第九倉高手追來，二人已殺出重圍，逃之夭夭。
白雲丘兩位骨靈儲天子被黃龍劍斬成兩截，骨身噼里啪啦的在地上燃燒。另有數位骨靈儲天子，墜飛在四周，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勢，碎骨遍地。
龍芝憤然將剩下的三隻血煞，吞服腹中：「他們逃不掉，追。」
若不是遭受血煞群衝擊，讓他們聖域、經文、陣勢變得混亂，李唯一和武蒙哪能殺得出去？
「嘭嘭。」
李唯一速度爆發到極致。
一邊飛行，一邊劈出一條條冥河劍光，斬向圍攻姜夜城的四大高手。
風、雷、電三屍，皆是頂尖儲天子，又有陣勢加持。在他們輔助下，姜夜城能在帝子塬手中撐到現在，戰力可稱驚為天人。
片刻後，李唯一率先一劍撞入風火雷電陣域，直刺帝子塬。
地面上立即出現一道數十里長的劍痕。
武蒙緊跟其後劈出戰戈砸向風屍，天地隨之晃震。
身後，包括三朝時環在內，至少二十件至上法器在呼嘯聲中追來，拖出一大片明亮的尾痕，法器經文遮蔽天空，席捲大地。
「轟！」
「轟隆！」
……
整個仙墟遺蹟都陷入混亂的能量風暴中。
李唯一、姜夜城、武蒙沖在前面，後方追著一群儲天子，不斷打出法器和道術。
三人皆已負傷，其中姜夜城傷得最重，嘴裡一直在吐血。
武蒙想催動身上三色法骨鎧甲的空遁手段，但在一重重聖域和大量經文的籠罩下，根本空遁不出去。
「不能讓他們追近，追得越近，聖域的壓制力量越強。」
李唯一衝在最前方，以九霄雷殛劍，不斷將聖域屏障擊穿，為身後的二人開路。捏在手中的符籙，數次想捏碎都忍住，並不覺得眼下就已經是山窮水盡之境。
「走，進空間虹光。」
一道空間虹光，低空漫射過來。
三人各施身法，主動衝進空間虹光，欲藉助它，趕往仙墟古城牆。只要回到原霧宮，讓武蒙調集軍隊，就能將整個局面翻轉過來。
「你們休想離開。」
「嗷！」
龍吟聲震天動地，仙霞沖射出去萬丈遠。
龍芝顯化二十多里長的古仙巨龍骨骸的真身本體，撞碎空間虹光。包裹在白色和藍色火焰中的巨大龍首和兩隻骨爪，瞬間追上前方三人。
帝子塬飛到龍芝背上，渾身藍芒，大步狂奔，沖向龍首，藍紫色的長髮拖得筆直。
李唯一在碎散的空間虹光中豁然轉身，雙掌齊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卍字印記，砸向山丘大小的龍首。
要知道，凝縮成人形的龍芝，會變得更加敏捷，能更好躲避攻擊。但同時，不是真身狀態，力量完全被束縛在小小的軀體中，有受限的一面。
此刻他化為本體。
誰敢在力量上與他對碰？
「轟！」
卍字印記砸在龐大的龍頭上。
李唯一雙手撐著卍字印記，嘴裡亦發出一聲龍吟嘶吼。全身力量爆發，骨骼噼啪作響，竟將二十多里長的古仙龍骸一點點的逼停。
「嘩！」
姜夜城身形閃移，出現在側方向的虛空，雙手舉劍過頭頂。
白衣天帝的神影，腳踩地頭頂天的顯現了出來。
一劍劈下，一柄黑色巨劍連線半空和地面，將古仙龍骸的脖頸，斬得斷開。頓時，巨龍發出一聲悲鳴，身體向下墜去。
「嘭！」
同時山嶺般的龍背上，武蒙與疾速奔跑、處於巔峰狀態的帝子塬對轟一擊，身體炮彈般的倒飛回來。
帝子塬追勢受阻，身形連連後退。
姜夜城以法氣捲起口鼻噴血的武蒙，大吼一聲：「快走。」
待帝子塬重新定住身形，向前衝去，龍芝的頭顱已被李唯一收進九獄鎮魂塔鎮壓了起來，地面只剩一具二十多里長的無首骨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