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太極海星域
溟藍海的帝陣封天鎖地,但阻擋不了洞墟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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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長的幽冥船,無聲無息的穿過帝陣。寒氣穿透船體的防禦陣法,落到洞墟鬼帝、李唯一、憐王妃身上,冰冷刺骨。
如入宇宙深淵整個天地徹底暗了下去,不見任何光亮。
四周的空間進一步凝沉,達到瀛洲別的地方的百倍左右,超過被稱為元靈域的仙墟古城。在這裡,哪怕武道天子能造成的破壞,也極其有限。
溟藍海的海水密度極高。
幽冥船幾乎不吃水,似陸地行舟。
李唯一伸手不見十指,只能用聖魂感知周圍的一切,洞墟鬼帝和憐王妃兩個逝靈女子,身上冷冰冰的,沒有熱量外散。
隨時間推移,方向感越來越模糊。
左足湧泉內生世界中的黑暗泉眼,壯大了不少,源源不斷噴薄黑暗法氣,經一條條痕脈,流轉全身。
他打破船上的寂靜,問道:「女皇如何理解黑暗之道的吞噬力量?」
洞墟鬼帝聲音在數步外的某處響起:「已經接觸到吞噬之力了?」
「修煉《暗墟皇影生卷》和《暗墟皇影死卷》,在湧泉內生世界壁障上烙印出生死黑暗經文後,觸發過一次。那種感覺,很霸道,就像強行將一個人吃掉,而且有些不受控制,這樣的掠奪方式,會不會有什麼後患?」
李唯一如實將感受和擔憂講出。
「怎麼,感覺到與闡部、佛部截然不同的邪惡?」洞墟鬼帝道。
李唯一道:「我是對未知和不解有恐懼。」
沉默片刻。
洞墟鬼帝以一種謹慎認真的語調,講述自己的理解:「黑暗之道和光明之道,本質上是沒有正邪和高下之分,都是天地間自然存在的力量。」
「不同在於,光明是滋養和孕育,黑暗是腐朽和傾吞。」
「可是,世間萬物萬類,只要想成長和變強,皆在掠奪。」
「草木奪水土之養分,飛禽走獸捕獵以自養,農者春耕而秋收。一養一奪,一種一收,不都是在掠奪和吞噬?」
憐王妃被拇指粗的鎖鏈捆縛了一圈又一圈,側腿靠著船艙而坐,一邊思考如何脫身,一邊靜靜旁聽。
吞噬之力,在亡者幽境並不陌生,幾乎所有逝靈都是靠吞噬同類而成長起來,創出了許多的法。但李唯一是生靈,是修煉黑暗之道接觸到這一領域,那可完全不一樣。
吞噬和吞噬之間,單只是轉化吸收上面,便有天壤之別。
在亡者幽境,吸收十成,留下一成的情況比比皆是。
進百留一,也並不稀奇。
李唯一道:「所以,黑暗之道的吞噬力量,沒有副作用?」
「不,副作用極大。」
洞墟鬼帝道:「同樣是誕生出靈智,逝靈的戾氣和殺意,遠勝生靈。這便是吞噬力量,造成的精神和魂靈層面的損傷,或者稱之為變化。」
「可是,帝子塬、憐王妃、沙吠這些逝靈強者,似乎並不如此。」李唯一道。
洞墟鬼帝道:「他們是因為能掌控自己的精神意志,所以才有現在的成就。你修煉出了光明仙意聖魂,精神意念的副作用,對你而言,不算可怕。這一點,我絲毫都不擔心你。」
「擔心」二字,從她口中說出,有一種莫名的奇妙感。
洞墟鬼帝道:「其實最危險之處,往往在最不易察覺的地方。比如,內心的變化。」
「依賴於吞噬,一定會把你變成另一個人。」
「李唯一,天道都是相同的。一耕一種,雖收穫緩慢,卻最穩妥。」
「你若貪得無厭,走上殺人放火,巧取豪奪之路,變民為匪,離滅亡也就不遠了。人如此,道亦如此。除非,你是逝靈。除非你有一天,變成了一個不再被生死理念束縛的人,變得不顧一切和唯我獨存。」
李唯一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沉思片刻,忽而微笑道:「女帝說,鬼靈沒有心,但這番話我怎麼感覺你走心了?」
「人可欺,天可欺,唯有道法不可欺。」
洞墟鬼帝嚴肅認真,心緒幽幽,又道:「光是動的,黑暗是不動的。」
「光是主動存在,黑暗是被動存在。」
「你要同時修煉光明之道和黑暗之道,一定要深刻記住這兩句話。若混亂,難前行。若顛倒,難長存。」
李唯一收起笑容,感受到洞墟鬼帝與往常的不同:「女帝的意思是,光明之道的吸收和冥想,需要主動為之和積極進取。而黑暗之道的吞噬之力,被動使用才是順應天道。」
洞墟鬼帝不再回應。
李唯一不再詢問,知她此刻的內心,絕沒有表面那麼風平浪靜。
這一趟兇險萬分,絕非兒戲。
從進入溟藍海域那一刻起,就說明,一場足可顛覆整個瀛南的行動開始了。她再無退路,唯有擊殺古海大帝,做瀛南第一霸主,證道成仙,否則便是魂飛魄散於藍潭古海。
哪怕僥倖逃走,洞墟鬼城的整片幽境,也將在古海大帝的怒火下不復存在。
李唯一很好奇,她為何做出這樣的選擇。
其實,前往天樹世界,取八輪金烏神日和扶桑神樹古魂,肯定穩妥得多。
只有兩個可能。要麼,仙斷之下成仙,比李唯一想像中更難。
要麼便是,她還有更大的追求和謀劃。
前方,黑暗海域的深處,出現一片氤氳的光亮。在光的映照下,溟藍海域的海水,終於顯露出藍色,是寶石一般的深藍。
一道道霞光,是從一座藍色島嶼上升起,蜿蜒漫射在天地間。
遠遠眺望,可看見,島上坐落著山嶽和一些古老建築,有湖泊,也有泉瀑。一重重寒氣,不斷從島嶼的方向涌過來,幽冥船上凝結出厚厚一層冰。
「那裡就是古海大帝居住的地方?海棠谷?」
李唯一輕輕扯了扯鎖鏈,如此詢問。
「嗯。」
憐王妃臉色蒼白,雙目注視站在船頭的那道白色身影。從李唯一先前,對其「女帝」的稱呼,讓她意識到那女子未必就是歲月女皇。
但會是誰呢?
這二人進溟藍海域,恐怕不只是尋找真相帝君屍身那麼簡單。
「嘩!」
驀地,一道迅疾的身影,進入島嶼外圍的氤氳霞光。
其不知施展了什麼手段,很快破開霞光中的陣文。繼而,踩著小心翼翼的腳步,登上島嶼,消失在叢林和建築之間。
「那是誰?居然敢潛入海棠谷。」
對方修為極高,李唯一看不清其身影,也不敢久看。
須知,僅僅只是海棠谷中流淌出來的六癸溟水,被藍潭古海稀釋後的海水,以李唯一現在的修為,若無護身秘寶都是扛不住的。
對方卻能跨越這片海域,穿過陣法,登上島嶼。
修為之高,可稱驚世駭俗。
「目鬼一族,死命君。」洞墟鬼帝道。
李唯一道:「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敢的?」憐王妃驚道。
洞墟鬼帝冷笑一聲:「以目鬼一族的實力,拿下藍潭古海,才符合他們胃口。」
顯然,她離開的這半個月,發生了很多驚心動魄的事,在進行至尊層面的合縱連橫,試探和鬥法,絕不可能獨自一人就冒然闖入溟藍海。
在李唯一的視野中,她似乎只是一個修為強大的女子。但她更是一方鬼帝,稱霸瀛南兩萬年,在藍潭古海布局了多久,座下有多少逝靈強者,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十品生藥和各路生辰綱中的九品帝藥,是四天前,送進的溟藍海。陰極城兩個月來,發生了多次襲擊事件,黑暗真靈、歲月女皇、目鬼一族,甚至是冥澗,皆有參與,如此暗潮湧動,古海大帝絕不會以渡劫受傷的狀態回來,必須得用十品生藥等高階帝藥療養,繼而以霸絕的姿態回來鎮壓一切,重新告訴天下自己瀛南第一強者的威嚴。」洞墟鬼帝道。
李唯一臉色驟然一變:「古海大帝已經渡劫回來了?」
洞墟鬼帝笑而不語,輕輕搖頭:「死命君進去這麼久,都沒有爆發戰鬥,古海大帝不在海棠谷。走,去真相帝君屍身所在的那處禁區。林小憐,你來帶路!」
憐王妃眼神驚懼,臉色煞白,不敢違逆洞墟鬼帝的意志。
幽冥船離開海棠谷外海,向另一方向行駛。
藍潭。
一半海水,一半冰原。
溟藍海位於藍潭中心,亦是如此。
李唯一站在洞墟鬼帝身後,仰頭眺望,七八百丈高的冰牆,出現在前方,向左右延伸到黑暗中。
冰牆垂直,鑿有階梯,通往頂部。
可見,常有人來到這裡。
太巍峨了,如世界盡頭。
洞墟鬼帝不想造成大的動靜,收起幽冥船,一步步沿階梯,向上攀登,一路上都精神凝聚,注視四方。
憐王妃走在最前面。
這裡的寒冰,比玄鐵都堅硬。
這裡的寒風,堪比七煞混元罡風。
來到冰牆頂部,一座陣關石門,聳立在冰牆崖邊,高達二三十丈。不像是誰修建出來,而像自古永存於此。
李唯一瞳孔驟縮。
只見石門右側的石柱下,盤坐著一位藍發老屍,周圍充斥著腐朽的灰色力量,散發危險氣息,修為不低。
他睜著雙眼,一動不動,神情僵硬而怪異。
憐王妃胸口輕輕起伏:「是……四衛中的念奴。」
洞墟鬼帝一步步走過去,手持法杖向前探出。
「啪啦!」
法杖的最頂端,發出冰碎般的細微聲音,持續不斷。一道道詭異的裂痕,隨之顯現出來。
「他被封凍在了空間中,誰做的?」李唯一暗暗屏息。
「南宮雨,或者那位所謂的歲月女皇,總之是比我們先來的人。」
洞墟鬼帝收回法杖,露出一道冷酷的笑意,知道找對了地方。
「死了嗎?」李唯一問道。
「沒有。」
洞墟鬼帝搖頭:「四衛是古海大帝最信任的屬下,一定會將自己最虛弱的地方交給他們,也一定會在他們體內布置手段。殺了他們,會驚動古海大帝。」
她準備邁過石門時,想到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張書頁大小的藍色符籙,扔給李唯一:
「接下來,誰都不知道會遭遇什麼。一旦戰鬥爆發,便顧不上你,催動這張嬰符,自己趕緊逃命。」
李唯一接過符籙,釋放出六彩靈光注入進去,探查研究:「嬰符是什麼符籙?」
憐王妃沒有念力護體,冷得顫抖。她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你連嬰符都不知道?放眼瀛洲,也是最禁忌、最恐怖的符籙,非絕頂存在不可煉製。傳說,制符法源自魂海的超脫級逝靈種族。」
「以玄嬰煉製符紙,為符籙提供力量,你便該知道煉製此符的難度,和符籙的珍貴。」
「玄嬰制符?」
李唯一驚詫於制符手段的詭異,但卻並不意外。
洞墟鬼帝保他性命,是為了天樹世界那邊的另一場機緣。憐王妃不知道此事,所以才一副,彷佛他在吃軟飯一般的神情。
穿過石門。
洞墟鬼帝沿一條陣文已被人磨滅的路線前行,長發在寒風中飛揚,眼神凌厲如劍。
白茫茫的冰原上,出現了一些黑色金屬尖刺。
這些尖刺,是從冰層下方探出。短的露出地面也就數尺,長的就像神樹的樹根一般延伸向虛空,長達百丈以上,有樹根一樣的紋理。
進入這片區域後,空間彷佛要凍住。
以憐王妃的肉身,每前進一步都頗為艱難。
李唯一觀察著那些尖刺,心中萬分好奇。
停下腳步,手指觸碰向身旁一根酒杯粗、數米長,竹筍一般長出來的金屬尖刺。
「嘩!」
越靠近,手指傳來的空間阻礙感越強。
觸碰上去後,一股刺骨的寒氣,透過皮膚,凝凍血液,進入骨骼。黑色金屬尖刺上,浮現出一道道頭髮絲那麼纖細的藍色紋路。
李唯一迅速收回蒙上了一層白霜的手臂,體內血液運轉,化解入體的寒氣。
「好可怕的寒氣,聖級之下的武修,觸碰一下,恐怕就要凍在這裡。這是什麼?」他問道。
憐王妃輕輕搖頭。
前面的洞墟鬼帝,也沉默無語,顯然以她的見識和感知能力,也不知道是何物。
走了很長一段距離,一座散發藍色微光的冰湖,出現在三人視野中。
湖畔位於昏暗的冰原上,長寬數十里。
像一顆圓形的藍色寶石,鑲嵌在地面。
湖邊又出現一道被凍在空間中的身影。
「血骨魂念四衛中,排名第二的刀骨。它戰力強橫,修為深厚至極,怎麼可能被人無聲無息封凍?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裡可是整個瀛南最禁忌的地方,誰敢和古海大帝、陰極夫人為敵?」
憐王妃感受到了「天將塌,地將碎」的氣氛,這是有人要挑戰大帝的霸主地位。
瀛南的天要換了?
不!兩萬年來,所有挑戰大帝統治地位的人,皆是非凡之至尊,驚世之奇人,但都沒有好下場。
刀骨,是一隻七八米高的骨獸,全身骨骼皆如刀片一般鋒利,像三千柄刀組成的身軀。
是刀叢中的那雙藍色眼睛,讓人辨識出它是一隻骨獸,而不是一座刀架。
便是洞墟鬼帝,也以驚嘆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湖泊,以及從湖泊中探出的一根根粗壯的、直插雲霄的黑色金屬根須。
沒錯,就是根須。
因為,向湖中望去,可看見一根根根須匯聚在一起,化為一根粗壯到極點的藍色藤蔓。藤蔓分出了許多細枝,生長有大量葉片。
每一片葉子,都似一顆藍色星辰,釋放明亮的藍色光華,使直徑數十里的冰湖看上去珠光寶氣,燦若星海。
李唯一眼睛都看直了,久久屏息,一步步走到湖畔,停在洞墟鬼帝身旁:「這根藤蔓怎麼是倒著長的?大量的根鬚生長在虛空中,藤蔓卻延伸向湖底……女帝,藍潭有多深?」
洞墟鬼帝搖頭不語。
憐王妃道:「這裡的環境,對聖級之下的修士是噩夢。但對聖級之上的修士,修煉環境還要勝過幽藍海十倍,勝過陰極城數十倍。」
李唯一的目光,沿其中一根最粗的根須向上移去,頭顱極力後仰:「它也算是藍植?不會是某尊強者孕育出來的本命藍植吧?」
洞墟鬼帝無法回答他:「藍潭古海,藍的力量來源,及極陰之地的最大秘密,應該就藏在下面了!李唯一,敢不敢下去?」
「不敢。」
李唯一有自知之明,若不是為了修煉黑暗仙意聖魂,在石門那裡就已止步。他又道:「不過,來都來了!」
為成就非凡,必須得拼。
「嘩啦!」
一連三道入水聲響起。
三人以藤蔓為路,身體平行於湖面的向湖底行去,腳下的「大地」似金屬鑄成,堅不可摧。
洞墟鬼帝釋放出幽藍花,絢爛瑰麗,托於掌心,周圍出現一片片花瓣形狀光痕,撐起一片空間小天地,隔絕湖水的同時,又破開越來越凝沉的空間。
走了許久。
「那是什麼?」
憐王妃看向前方……或者說下方的一片水域。
藤蔓粗壯如山嶺,一座宏偉險峻的石峰柱碑,聳立在視野前方,站在極遠處都能看見。在暗藍色的湖水中,它異常神秘悠遠,厚重古老。
三人像一步步在走向另一個世界。
石峰柱碑上,刀劈斧鑿的刻著五個古老文字。
李唯一瞳術收縮,仔細辨認。那上面的文字,與魂海上那座石峰柱碑上刻畫的「赤縣古道」所用的鳥跡文字相同。
但刻的是另外五個字。
太極海星域。
看到宏偉的石峰柱碑,洞墟鬼帝神情激動,腳步加快,喃喃自語:「果然……果然如此,極陰藍潭果然有通往外面的陰陽路,古海大帝定是去了宇宙中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