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犯雲台


  陳玄天噸噸噸生著氣喝悶酒,仰著脖子把燒刀子往嘴裡灌。嵩山兩個傢伙也不勸,陪著他呼呼呼地喝,三個人把船上留著消毒點火油的燒刀子喝了個精光,把一群衛兵看得一愣一愣的。

  桓天元上來勸了一句,

  「大師,喝酒傷身,不如我給你換葡萄汁啊?」

  陳玄天瞪他,

  「有你這麼拉攏人心的麼?詞也不會說!還給人換葡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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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天元委屈,

  「葡萄汁好喝……」

  陳玄天也是恨鐵不成鋼,把酒罈往地上一丟,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再數十年,仙盟大勢將成,威壓天下,橫掃九州!萬仙來朝!三大派哪個不要俯首稱臣!你就在這想著葡萄葡萄!」

  桓天元嘟囔,

  「那不是很好嗎……」

  「啥?」

  桓天元嘆氣,

  「有人威壓天下,總好過無人威壓天下,個個稱王稱霸。

  如今不止玄門奉雲台為尊,天下門閥也以加入仙盟為榮,紛紛把族中子弟送入雲台峰上留學。三垣指使不動的人馬,仙盟法旨一到便俯首稱臣,唯命是從。

  本來天下大亂,眼看著江山要分崩離析,群雄逐鹿,人間不知要歷多少年亂世,現在有個人站出來重整河山,收拾人心,不是很好嗎?再怎麼樣也比石蛟那邊好多了吧……」

  「糊塗!」

  陳玄天也是恨鐵不成鋼,指著他罵,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你把仙盟當成人嗎?石蛟殺人是為了玩!仙盟牧民是為了吃!終歸都是壓迫你的,有什麼不一樣的!

  亂世?亂世有什麼不好!天下大亂才有機會仗著刀兵搏一個前程!上下尊卑等級有序的天下,一階一階壓不死你麼!敢鬧一鬧,六扇門倆個捕快就能把你拿翻了!

  而且我告訴你,最麻煩的就是仙盟這種了。仙宮確實好不到哪兒去,但他們世世代代,子子孫孫,任人唯親,早晚都有系統崩潰的一天,好歹還能有一個輪迴。

  但仙盟這種,自玄門中脫胎換骨的,任人唯才,機關算盡,把天底下最聰明的人網羅其中,而這樣的一群人抱成一團!個個都是百年千年老不死的人精!山腳下的凡俗到底還有什麼機會?

  你看著吧,玄門若針鋒相對,自殺自滅還好,一旦不再相互傾軋制衡,被仙盟擰成一股力,合成一股繩,那才是最恐怖的!

  當年他們在幕後操縱武帝壓榨天下,搞得民不聊生!如今群仙畢至,位列雲台。恐怕要不了十幾二十年,就要把太極天採伐殆盡了!

  到了那時,天下的機緣被他們算盡了,路被他們走絕了!什麼東西都被吃干抹盡,把路走絕了!即便你生下來是條龍,也得伏著,是頭虎,也得臥著!世世代代,只能給他們當牛做馬,聽人使喚了!」桓天元搖搖頭,

  「我不懂這些遠大的道理,我只知道自北兵叛亂以來,從陰山到離江一片塗炭,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凡人一生光陰也不過六十有數,根本不計什麼來日,只求今日不要做刀下的亡魂,鍋里的羊羹。縱然來日仙盟也有萬般不是,只要今日能使天下安定,得個幾百年太平,世人便知足了……」

  陳玄天搖頭冷哼,

  「哼,一個現殺,一個養殖,終究還是豬羊,又算的什麼太平。

  何況真到了那個時候,你以為這些高來高去的神仙,會多看你們這些地上的牛馬一眼嗎?

  呸!人家是天上的仙人!人家眼裡只有天上的星星!遲早要飛離紅塵,遠出天外去的!

  我告訴你,莫說幾百年了,最多五十年,他們吃干抹淨,卷盡了好處,拍拍屁股走人了!

  到時候被剩下來的人,才真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還有什麼來日可以指望的!干!」

  陳玄天借著醉意一陣狂吠,然後手一扣,把肚子裡的酒吐回罈子里。那畢竟喝酒確實傷身,差不多得了。

  「適才借著酒意,胡言亂語,多有得罪,還請輔國海涵。」

  桓天元自然沒那么小器,也知道陳玄天大概是外頭受了仙盟的委屈,十有八九是眼看著山一樣的肉吃不著,心裡憋屈才一時失態,也可以理解,寬厚的笑笑,

  「主簿何須在意,此番魔龍作亂,我還以為雲夢澤恐怕又要生靈塗炭,兩位大師告訴我全賴您奮力挽救,沿岸百姓才得以保全。

  桓某一定為您向朝廷請功,雖然如今時過境遷,江都的庫存比不及雲台的寶庫,但也定有一番厚賞,您盡可寬心。」

  陳玄天也和他客氣,

  「將軍說哪裡話,既然受命鎮守一方安寧,自然盡我所能,這些酒不用了。」

  一看他這樣子應該是喝好了,葉彤王瑋也不裝模作樣地陪酒了,也把罈子一放,對視了一眼,朝桓天元稽首道,

  「將軍,主簿,我等要事稟報,還請屏退左右。」

  於是桓天元點點頭,讓護衛們退下,倆人也整整衣冠,鄭重起身。

  金魚頭,

  「王掙是在下行走江湖的假名,在下嵩山散人夏白書。」

  三角眼,

  「葉彤是在下行走江湖的假名,在下嵩山散人紀青岩。」

  「我倆個是雜修左道出身,帶藝投師,如今拜在太乙南華老仙座下修行。」

  「我太乙道屬上古道宗,入門需得歷五元六紀,過九厄八關方可入門。」

  「此番我等拜入霸府,受仙宮供奉,也是為了奉師門之命,出山應劫。」

  「順帶助將軍討平亂黨,恢復中原,挽救蒼生,成就一番功業。」

  桓天元胸懷寬廣,自然不在意這些小事,上前將倆人攙扶起來,

  「快快請起!桓某能得諸位大師輔佐,是桓某的福氣,也是天下蒼生的福氣啊!」

  陳玄天也連連點頭,跟著道,

  「能和兩位哥哥結拜,也是我五廉的福氣啊!」

  倆人一時也忍不住拿眼斜他,不過這點小事也懶得和他計較了。

  夏白書道,

  「今日恰逢其會,有機緣登雲台,見仙盟,將軍何不趁這機會,招攬能人異士,共襄大事。」紀青岩話鋒一轉,

  「不過我們倆個當年在中原行走,得罪了不少人,不得不用假名藏身,如今只恐壞了將軍的機緣,不如我們先規避一時。」

  桓天元好似還沒聽明白,陳玄天便解釋道,

  「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今日見到雲台仙峰也是將軍的緣分,何況來日您要北伐中原,少不得仙盟認可的,正是拜訪仙緣的時候。

  只是我們三個邪魔外道得罪的人太多,和您在一起,那些有道真人便不屑於現身,搞不好還有血光之災連累著您的。

  雲台峰也不會飛來太久,機會難得,不如我等先到山下等候,您天命在身,那些人不敢動您的,可自上雲台,若能結交一番仙緣,來日必有大用。」

  這麼大白話的桓天元自然理解了,心裡也估摸著可能是這三位還有什麼事情要商量,自己也是個該屏退的左右,於是點點頭,

  「好,既然如此,就有勞幾位大師在山下稍候了。」

  於是桓天元便調轉輕舟,飛往雲台中尋訪仙緣。而陳玄天也不聲響,跟著那倆個嵩山的落下雲夢澤,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三人品字型落座,一時也沒人出聲。

  等了片刻,刷刷刷刷,只見四道華光從雲端落下,將三人四面圍住。然後清風皺起,雲捲雲舒,雲聚雲散,便在半空中嘩啦嘩啦的,忽然閃現出一大群人來。

  陳玄天抬頭看看,只見這群人主要以道士打扮為主,也有個別幾個僧尼武修的,化神顯聖的,明面上看也就是落地起劫,把他們圍在當中的四個。其他現身出來的,元嬰和金丹境界基本一半一半吧,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個個沖著這一高一矮一瘦指指點點,仿佛觀看動物園裡的猴子。

  紀青岩低聲道,

  「弟弟,這一劫你有多少把握。」

  陳玄天聳聳肩,

  「他們若一擁而上,我自然是一點把握都沒有的。」

  紀青岩翻了個白眼。

  「哦,那若是一個一個得上,你就有了?」

  夏白書嗬嗬道,

  「大哥不用操心,弟弟胸中有數,心中不慌,這一戰大約不必我們出手了。」

  陳玄天轉過頭去看看他,從懷裡取出一包東西,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犯在劫里,人人都有機會,以防萬一我失手翻車,這些東西,還請兩位哥哥替我轉交幾個小友,了結一番因果。」

  紀青岩嘆氣,收了那包東西,搖著頭道,

  「弟弟這又是何必,人在江湖飄,哪兒有不挨刀,低低頭,忍忍氣,這事兒不就過去了麼。何必整的鮮血淋漓了。萬一人家輸不起,不認帳呢?」

  夏白書也笑眯眯,

  「不錯不錯,咱們這些雜修左道,在人家名門正宗眼裡,那就是混進洞天的蟑螂。髒了他福地的耗子。他們瞅你歪瓜裂棗生的惹眼,下辣手打你就打了,殺了便殺了。找你鬥劍那是看得起你。

  可你若是稍微還兩下手,嘿嘿,那便不得了嘍,捅了馬蜂窩了,師門道侶,親戚朋友,成群結隊地要來找你清算嘍。惹不起,惹不起啊~」

  「哼!」

  然後天空中一聲冷哼,如雷音一般炸響。

  「雜修!不必亂放臭屁!既然敢來犯雲台,便依著玄門規矩!鬥劍三場,清了因果!饒你不死!」陳玄天抬手指天,噴著滿口酒氣,裝作暈乎乎的模樣,

  「你算錯了!」

  一時雲端眾人停住議論,蒼穹中道道神光朝他照來。

  陳玄天撣撣袍子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入湖面,

  「要按玄門的規矩,一個人贏了三場,才能清算因果。

  今日之劫本就是我心氣不順,故意挑起來的。誰知兩位哥哥被牽扯進來。

  他們的因果,我自當一肩挑了。那便這樣吧。

  打滿九場,今天的事,我便不和你們計較了!」

  他話音一落,眾皆無聲,幾乎連風聲都停息了。

  而片刻的沉默後,四面八方,「嘎嘎嘎!」「哈哈哈!」「霍嚅嚅!」「桀桀桀!」的大笑聲擴散開來,猶如雲層打起了震雷一般!

  「哈哈哈!邪魔外道!大放厥詞!好!!」

  「嗖嗖嗖!」

  於是從雲層中飛出九塊玉牌,飛旋在半空之中。

  「此子只有區區金丹道行,便敢來挑戰雲台!還算有點骨氣!

  你們也拿點本事出來讓人家瞧瞧!讓本座看看九山的志氣!別給老子踏馬丟玄門的臉!」

  「我來!」

  話音一落,登時有一人飛身而出,接了玉牌,落在湖心,只把烏冠一摘,長刀一翻,怒目圓瞪,劍眉倒豎,周身烝炎如火,

  「姑射山弟子蕭雁!來為師弟報仇!」

  陳玄天隨手抱了個拳,打了個嗝,

  「記得今日殺你之人,乃邪魔外道,五廉是也。」

  「XXX!納命來!」

  其他人或許是閒的沒事來看個熱鬧,但這蕭雁明顯是真的含恨而來,要為山門雪恥!上來真是裝也不裝,唱個屁的道訣緣法,講尼瑪的套路規矩,就只一聲「XxX!!」一刀破空!劈頭殺來!登時眾人只見他渾身赤煞道烝凝聚!整個人紅光綻放!起躍出刀之間,直從脊後蒸騰出兩道火翼,並和著閉身功力,悍然刀罡,盡灌注在一線刀鋒之上!整個人在瞬間幻化成一支赤煞火雁!分明刀勢已成!至少有數百年之苦功,浸潤於這一刀之上!

  赤煞神鋒!炎炎刀火!鋪天蓋地!撲面一刀!

  「嘩」

  然後就起風了。

  風聲大作,如血吹的聲音。

  大雁在即將起飛之時,被一刀劈成兩半。赤色的人型,飄灑著血風,自雲端隕落。

  啪唧一聲,如同剖開的兩半葫蘆,濺起粉紅的水花,浸沒入滿湖的血水中。

  沐浴在滿身的血雨和酒氣之中,陳玄天緩緩合掌,收斂起指尖的劍光。

  一招,勝負已分!

  一時雲巔的仙佛們,也只能睜大了眼珠,發出「啊,啊……」的驚嘆。在一瞬的啞然之後,如炸響的蜂群般驚呼起來。

  「那,那招莫不是!」

  「這小子該不會……」

  不錯!正是劍宗絕招---

  「峨嵋的白虎躍澗啊!」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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