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天外魔劫


  一魔一道在房樑上蹲了一會兒也沒打,畢竟誰都知道時辰未至。可就這麼蹲洞房也挺沒意思的,那老道也忍不住嘮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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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頭你認識嗎?」

  執法尊者搖搖頭。

  老道無語,

  「你不認識還放他去和閨女洞房啊?」

  執法尊者斜了他一眼,

  「不過是解封出世必須的祭品罷了。和豬羊又有什麼區別。」

  老道搖頭晃腦,掐指算道,

  「話可不是這麼說,他又不是被五花大綁端上去的,是堂堂正正,比武招親,登堂入室,強奪了別人的姻緣進去的,真的能接這一番緣份。

  所謂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婚姻之約,夫妻之緣,紅塵情劫乃世間修行最大的夙願羈絆,畢竟父母師門尚且不過一世,比翼之結甚至可以情定三生。

  除非共渡三生,三世緣盡,或者把之前的姻緣乾脆利落斬斷了,否則天涯海角,海枯石爛也難捨離。縱然你只把這和尚血祭,歸根結底是你閨女和他配了婚姻,度她脫離苦海樊籠,欠了一條命,一世緣,以後少說得還他兩輩子的情債,難說不拿一世修為來還的,豈能不慎重?」

  「哼,幼稚!」

  作為封建包辦婚姻的受害者,執法尊者對這種腐朽陳舊的觀念嗤之以鼻,

  「你們魔門總是這樣,道貌岸然!說起來就是一套套的大道理,做起來就是卑鄙無恥,無所不為!算計來算計去,通通都是生意!!處處都是暗手!

  什麼三生情緣!若有這種說法,那賤婢當年哪兒結那麼多情緣!怎麼敢禍我性命!害我國家!不知道要還嗎!」

  老道扶須,

  「你罵我,我不怪你,畢竟是你老婆和人跑了。可你閨女卻也無辜,罪不至此的。

  既然這樁因果被我碰到了,不如這樣,你讓她拜我為師,如此貧道也不必弄死你,直接替你養她,如何?」

  執法尊者冷笑,

  「大言不慚!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堂堂神教十絕,一方至尊,難道保不住自己的女兒嗎!廢話少說,要戰便戰!」

  老道卻搖頭笑笑,

  「什麼神教十絕,天知道你是多少年前才當選的執法尊者,本體都不知道在哪裡重生,就別吹牛逼了。即便你真身在此,怕也護不住她的。更莫說只一道血神子,隨手滅之罷了,勝了也沒什麼意思。貧道也說了,道侶也不過三世三生,百許年緣分,你們父女數千年不相見,緣分早盡,真論起來,羈絆怕還不如那光頭深厚,她都不一定記得你了。

  何況貧道也是一番好意,你可知道我家祖師當年也是上古道門巨擘,仙籍神榜在首,真做過帝尊的道傳親師,和你家著實有不淺的緣分,要不然此事豈撞到我手上來呢。

  我看今日必是我的劫至了,收你閨女做關門弟子,也是了結一場緣法,不會害她的。真的不考慮考慮嗎?」

  執法尊者一愣,畢竟玄門素來不主動攀交情的,不由眉頭一蹙,

  「你到底是……」

  「嗬,靜淵子,堂堂崆峒四老,如今做了人走狗,還不斬妖除魔,快快把差事交了,盤在這兒和血魔嘮家常呢!

  崆峒山當年背叛仙宮,臨陣倒戈!莫非今日又打算勾結魔教,叛逆仙盟嗎!」

  陡然千里傳音,聲如滾雷,直在耳邊炸響。

  隨即天邊雲翻雲卷,仿佛有驚濤駭浪,直自天穹捲來。

  之後只見流星化閃,火線連天,隨即五彩煙雲,滾滾塵浪,撲空而至,壓頂而來。

  不多時煙雲即消,抬眼望去,竟是紫雲蔽日,金光遮天,居然有一座龐然大物,乘雲而至,飛天而來,直從寰宇蒼穹中飛落下來。

  那飛天巨物渾身華光閃閃,金碧輝煌,乍一看仿佛是仙宮暴發戶的宮殿,然而硝煙散去,定睛一看,卻與那些常見的仙宮寶殿,飛舟紫闕截然不同。甚至一時都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畢竟這東西看起來雖然大如樓船山脊,但實在不能說是什麼仙宮飛舟,倒不如說是完全畫風都不同的玩意了。只能勉強看出個類似「門』字型的造物,對稱的兩翼散發著金屬的光澤,好似並排的兩道戈,通體非金非銅,恐怕是一整塊隕鐵精金打造出的至寶。

  而舟身更散發驚天動地的神罡金悉!兩翼後部還噴射出浩然陽炎!把大氣都灼燒出滾滾煙雲!更有九霄神雷環繞,形成一層肉眼分明可見的雷光屏障!散發著驚天地,泣鬼神的駭人威壓!

  執法尊者大驚!此物別人認不得,他豈能認不得!

  「是,是……是南天門!!!!」

  「南天門,真正的仙宮麼……」

  老道靜淵子一時沉默,扭頭看看那塢堡,分明見到滿塘池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仿佛浴缸塞子被拔掉一般形成無數漩渦,順著地縫裂隙滲入地下,也是嘆了口氣,

  「居然驚動三大派都到齊了,這劫數不小啊……」

  而這一會兒工夫,那巨大的「南天門』在天空飛旋一圈,忽然打開艙門,「嗡嗡嗡!」發射出四隻巨大的金屬蜂。

  那些巨蜂拍動著鐵翼,「嗡嗡」得靈活飛舞,從尾部綻放輝光,在天空投影一個光明閃爍的四面體,一陣七彩斑斕的極光渲染後,光之四面體破碎開來,投影出一道人影。

  這人的畫風倒還算正常,一襲玄金二色交織的日月星辰袍,袍底玄黑,深邃幽遠,好似把夜空裁剪下來裹在身上。玄袍上又以金絲銀線,繡綴日月,勁瘦有力的腰身勾勒分明。衣擺足有三尺之長,拖在身後,金銀相伴龜蛇糾纏,上繡玄武真形。

  腰間束一條蟠龍銜珠玉帶,龍口銜好大一顆夜明珠,右手拇指戴著一枚墨玉扳指,一頭烏髮扎如龍的尾,隨意插一支金簪,簪頭金龍一對紅寶石眼珠,照得整個人都神光四溢。

  細看去,其人生得也甚是英武,長頭高顴,齒白如玉,目若星懸,炯炯如炬,容貌甚偉,神采炯然,風神高邁,容儀俊爽,舉止自若,頗有風度。

  一看這傢伙居然這麼帥,執法尊者登時如臨大敵,直接血光一轉,把戰旗似的披風化作一把長刀,隨時準備開干。

  老道倒是沉穩一些,笑眯眯上前盤道,

  「居然能叫破貧道的跟腳?不知尊駕何人,來此何干?」

  那人居然挑起眉毛,把頭一側,仿佛望著空氣問道,

  「我是誰?」

  巨蜂嗡嗡齊鳴,仿佛回答,卻又聽不清所言。

  而那人頷首笑道,

  「哦,本座高承,爵封渤海侯,官拜大行台,今兒是來入洞房的,把小娘子抬出來吧。」

  靜淵子掐指算算,眉頭一鎖,

  「渤海高氏?大行台?仙宮哪兒來的大行台……等等,那不是叛軍那邊的官嗎?」

  高承嗬嗬一笑,

  「什麼仙宮叛軍,還不都是一回事。老蛆,這也看不懂,白活三千歲。」

  「老蛆?」

  靜淵子似乎還是聽不太懂,但看到南天門,那位執法尊者哪裡還能不懂麼,一聲怒吼!

  「域外天魔!也敢染指我女!先過老子這一關!死!」

  「天魔?」

  還不等靜淵子掐個清楚,那邊已經開打了。

  那神教尊者直接以身合刃,身化十丈血刀!直當空拉開一線紅芒,劈天破彎!盡出畢生之功力!血化無邊之刀悉!一刀懟頭!直照高承斬來!

  「血炎霸刀!劈魂斬首一!」

  「轟!!!!」

  一時仿佛漫天晚霞撲上來,撞在那「南天門』之上,綻放出燦爛的光火,四射的粒子流在天穹撒開一卷卷綢緞似的雷射,奇幻的光景直蔓延出數十里開外!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毫無卵用。

  畢竟誠如靜淵子所說,這血魔確實功力不足,分明是早被人打死過一次了,如今還在重生之中,無非突然察覺閨女出世,才心急火燎趕來救援的。

  雖然號稱尊者,但鬼知道是多少年前票選出來的,無非是仗著血神子大法苟延殘喘至今罷了。更何況雷法確實天克血神子大法,何況對方那雷光球連玄門也沒見過,這血光一刀凶則凶亦,可惜不痛不癢,根本切不破那「南天門』的神雷屏障,更別說觸碰到蜂群環繞護衛的幻影了。

  「死死死!」

  當然執法尊者似乎覺得自己再努力一下就可以破開了,所以又化了一刀砍過來。

  「嘖,吵吵鬧鬧的,老子醉了一宿,頭還疼著呢,趕緊結束……」

  高承不耐煩了,隨手一揮,好像在虛空中撥弄無形的琴弦,

  「就這個吧,授權解鎖,熵能裂解炮。」

  「嘩!」

  然後從「南天門』一條「戈』的尖端,有一點明亮的星光,緩緩閃亮起來。

  這個瞬間,靜淵子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無中生有。

  他的眼前忽然閃過好多年前,被一頭大豬懟到樹樁上往死里攆的那個畫面。

  死劫到了。

  於是靜淵子心領神會,一道遁光跳入空中,遁遁遁,遁遁遁,遁遁遁遁遁,一連十七八個連遁,直到那發之於心,莫名其妙,無可名狀,不知從何而來,縈繞心頭的恐懼,緩緩消散如煙,他才停下遁訣,抹了一下額頭。

  三花被削掉了。

  不是無傷,是至少死過三次。

  然後他回頭一望,陷入了沉默。

  地上被戳了個洞。

  是的,字面意義上的,塢堡,城鎮,池塘,大地,血刀,至尊,統統被抹去了,地面只剩一個洞。不過靜淵子畢竟是三千年老化神,所以雖然他夾著尾巴,連遁帶閃,逃得片刻不敢停歇,但神識還是捕捉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南天門,照下一束光。

  是的,就只是一瞬的強光。一道前所未見,世所未有的能量束,激發而出,像一隻無形光筆,在地圖上戳了個洞。

  於是池塘中數百萬噸的水體,在接觸到能量束的剎那,便瞬時蒸發,不,是直接裂解為氫和氧,緊接著氫氧原子在極高的能量下又引發了核聚變。

  於是千萬分之一秒之間,直徑數公里的巨大火球,帶著詭異藍白色光芒的等離子炎團,從湖面上升起,把劇烈加熱的空氣,化作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所過之處,樹木被連根拔起後在半空就化為焦炭,飛鳥直接在飛行途中汽化。

  於是在這個瞬間,便地面上那個洞。

  不,已經不能叫洞了。那是一個傷口,一個星球的傷口。原本是城鎮和湖泊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完美的、半球形的深坑。坑壁是光滑的黑色玻璃,反射著天空中血色的霞光,坑底深不見底,只有無盡的黑暗,仿佛直通無間地獄。

  而周圍的地下水湧出的瞬間,就被殘留的熱能蒸發。被坑內的高溫氣化,急劇膨脹,形成了一道向上的熱流,將塵埃和灰燼捲成一根擎天的黑色煙柱。那煙柱直衝雲霄,頂端擴散開來,形成一朵緩緩翻騰的、猙獰的蘑菇雲。

  雲層內部,電閃雷鳴,那是被擾亂的電磁場和大氣電荷在瘋狂宣洩,仿佛冤魂的咆哮,發出驚雷的怒吼然而這些狂暴的閃電雷鳴,卻不能撼動高居天穹,穩居雲端的南天門分毫。

  於是一切轟鳴和咆哮,熾熱與死亡,高能與爆炸,在這短短片刻後,只剩下一片無窮無盡的死寂。只留下地面上那個還在散發著熱輻射的巨洞,仿佛擴散開來,死不瞑目的眼瞳,死瞪著那滅絕一切的天門,發出無聲的控訴。

  靜淵子緩緩落在地面,站在洞邊,俯視深淵,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螞蟻,不,蛆。

  於是在這個瞬間,莫名其妙的,靜淵子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為什麼靈虛子這麼慫。

  堂堂仙盟領袖,九大玄門首座,為什麼對著近在咫尺的叛軍不管不顧。

  為什麼放任石蛟那魔龍,為禍天下,生靈塗炭,置之不理。

  為什麼這十年他啥事兒也不做,就整天想著修他那個寶貝雲台。

  這些閒言閒語,在玄門也從沒停過。

  現在他明白了。

  瑪德打不過啊……

  「哈欠~」

  而天穹之上,風雲之中,高承伸著懶腰,在蜂群的護衛下,緩緩下落,見怪不怪地望著地面的深坑,打了個響指,

  「幹活。」

  「嗖!」

  於是一顆金色的卵從南天門中發射出來,好像流星隕石似的一個拋物線朝靜淵子砸來。

  靜淵子到底也是崆峒四老,還不至於被這麼一個蛋砸死的,一個閃身便躲了過去。

  然而那金蛋也不彈,也不跳,砸在坑洞旁,乾淨利落碎了一地,泄出一地黑色的黏糊糊的石油般的漿液。

  高承不耐煩地吆喝,

  「餵老蛆,別躲嘛,道身借來一用啊,下輩子還你一百個。」

  靜淵子沒搭理他,只眯起眼,頂著破碎的蛋殼。

  蛋里有什麼東西……是……

  一個女人?

  是,一個蜷成一團,裹在蛋中,好像胚胎似的女人。

  從人體器官骨骼體型各方面看起來,就是個很標準的「人』,實也瞧不見什麼妖魔之狀,望不到什麼鬼神之徵。

  非要說有什麼詭異之處的話……

  嗯,這女魔身材還蠻好的,身高七尺有餘,高腳長身,猿背蜂腰,凹凸有型,曲翹有致,渾不似那些五短身材的民婦村姑。就是沒長臉,個腦袋光禿禿的,和個滷蛋一樣,確實少了不少妙處……而隨著女魔站起身來,從蛋殼裡爬出來的時候,地上黑色油水好像煮沸了似的,如同什麼活物一般,peropero地往她身上爬,很快膏油鯨脂一般塗遍全身,把她一層層包裹在黑色的油脂里,直把那個滷蛋頭也緊緊裹在黑脂其中,最後逐漸平息下來,逐漸凝固成一層油膜狀的黑色緊身衣。

  這衣服似乎同那高承身上玄袍一般的材質,緊身非常,似穿未穿,仿佛就只在皮膚上塗了一層油彩似的,分外大膽,渾不似中土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氣。

  「天外魔劫麼……」

  其實靜淵子也不是光看著,方才他已經偷偷摸摸,用太極五烝都偷偷試探了一下,但那黑色的油脂似乎有什麼屏蔽道悉的奇效,完全不能穿透,便知道純用道熙遁法大約占不到什麼便宜。

  於是他也果斷從袖中摸出一枚石印,在手裡盤了幾下解除了禁制封印。不錯,崆峒派招牌法寶番天印,一印有翻天覆地之威能,磕著碰著砸死個化神什麼的不在話下,姑且先試探一下,打她一發,看看是個什麼成色再…

  「轟!!!」

  女魔突然一個高抬腿,當面劈叉,飛起一腳,潑墨一般,凌空踢出一道黑風。

  「唰!」

  靜淵子一個遁身,閃了過,不,沒閃過去。

  「啪唧。」

  懷揣著大印的臂膀,被這一道黑風凌空劈過,當場踢斷了,連著大塊皮肉落在地上。

  看看斷臂,靜淵子咧開嘴,笑了,

  「曜,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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