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雲簇而雨


  「轟!!!」

  沒有片刻工夫為斷下的臂哀悼!下一擊打至臨頭的是曲膝前沖!如一枚出膛的重炮!女魔一個膝撞超級跳,下一幀越過數丈之遙,撞破音牆!一擊頂到老道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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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

  一時血光乍現,水花四濺!靜淵子竟被一擊膝衝撞碎得支離破碎!

  不!是殘影!是一口老血噴出來!精血加速!遁身而走!殘影幻形口也!

  然而豈走得掉!

  「嘭!!!」

  女魔足尖一點,地面掀起怒濤般的塵嵐!把大地踩得如同褶皺的地毯!加速加速再加速!破空突進!超高音速!直在天際撕裂開一道龍形的道!在傑牆中高速摩擦出猩紅的光!爆發衝刺!後發先至!突破遁光急速!直追至靜淵子面前!

  「眶!!!」

  聲爆如雷!晴空霹靂!毀天滅地!超魔沖拳!

  「轟轟轟轟!!!!」

  超高速衝擊加成下!超魔一拳裹挾滾滾氣壓爆打而至!一拳把千萬兆帕的空氣壓縮轟殺而來!沿著馳道呼嘯而去!在大地上轟出數十里長的廢墟!打出清晰可見的駭人彈道!

  莫說什麼殘臂老翁!縱是這天這地這百岳山川!也給你一拳轟破!碎至渣渣口也!!!

  「唰!」

  然而又又又閃過了!

  雲捲雲舒風塵聚匯!被一拳轟碎至的渣!居然再一次化作人形!

  不死不滅!?怎辦到的!怎麼可能!

  「嘭!」

  然而女魔才不管你怎麼可能!就是轟殺就是干!揮臂橫斬!猛一發手刀順劈!如同黑色長刀斬伐!一刀腰斬而去!罡風成刃,只一斬在大地切開巨大的溝壑!

  臥槽靜淵子又閃過去了。

  一個倒頭斜靠鐵板橋,好似不倒翁一樣順著罡風,貼著手刀,擦著刃斬!差之毫厘地避閃開!閃開就接著打呀!!

  「嘭嘭嘭嘭嘭嘭!!!」

  女魔的攻擊模式簡單直白粗暴,就是機槍連拳猛發瞬打,打空了收回去再打,打中不死繼續,「BANGBANGBANG」一時滿天遍地俱是拳影,拳風如潮如雷如雹又如雨,外溢的罡風把地面颳得好似刀刃亂斬出來的殘痕,霸道無匹拳力空飛出十丈落在地上,直轟炸出丈許深的大坑,呼吸間的功夫直把大地砸的滿目瘡痍,遍地坑疤。

  不過詭異的是靜淵子居然真的扛住了,不,扛是扛不住的,是又又又又又閃過去了。

  遠望去只見遁光跳躍,好像一道閃電在這雷雹拳中搖曳穿梭,時不時落下還不能具現,便被轟到支離破碎的殘影,一時那滿地破碎的殘軀殘影,直如漫天落葉一般搖擺,每每仿佛被拳轟碎滅,但每每又在千鈞一髮之際,女魔飛拳殺到的瞬間又差之毫厘的閃開。

  什麼?這毀天滅地的攻勢,靜淵子居然還真實打實的閃開了?還撐過百拳猛攻不死不滅?到底憑的什麼?

  嗯,就憑對方打的這套拳法,他也會啊。

  啊那不就是罡拳嘛。

  不錯,原汁原味,仙尊原版,破天罡拳。

  同太極界諸般武技相比,罡拳這一套,真的不能說是什麼技巧型的拳法,就純粹是仗力拚速,掄拳硬打,毆你致死,轟你至渣,真破就完了。實在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技巧。

  說到底了,也就教教怎麼擼鐵煉肌,怎麼出拳發力,如何基於人體框架肌肉組織,打出最勁最速最大力的一擊的煉體教材,所以說到底和廣播體操實也沒什麼兩樣的,真是有手有腳就可以練。

  堂堂三千歲老玄門,怎麼可能不精通這種幼兒園級別的玩意,因此雖然眼前這女魔力速拉滿,隨手一擊都少說百重罡拳之力,耐力體敏屬性面板遠遠凌駕於三垣殿前柱國將軍,不過到底再快也快不過神識點掃,心領神會。

  因此靜淵子只要見她肩膀一晃就知道她要出拳,立刻遁訣閃避就可以用無敵幀閃開拳轟了。當然,雖說能閃但也不能跳得太遠,畢竟剛才兩三招他也看出來了,一旦閃得太遠,給此魔拉開蓄力助跑,衝刺飛拳的距離,一擊超魔飛拳轟過來真是化神也吃不消。因此靜淵子也全程遁光環繞,只在近身糾纏,不給對方爆發的機會。

  但離得太近也不能說沒有風險,對方機關槍連拳毆打一下也是毀天滅地,碎你至渣的,因此為了規避過於密集的拳雨,這老東西也是舍了一張老臉,又閃又避,連滾帶爬,扭得奇形怪狀,狀若無骨,泥鰍般滑不溜手。

  於是一邊窮追猛打一邊抱頭鼠竄,拳影亂墜,遁光移行,糾纏暴走,猛拳暴擊,直打得飛沙走石,地貌亂破,如同一場劇烈的雷暴將這世界都摧枯拉朽,壞得支離破碎。

  但場外觀眾已不耐煩了。

  「嘖。」

  高承不耐煩了,

  「一條爛蛆都收拾不了,還能幹什麼,真是垃圾,解鎖戰鬥模式。」

  「嗖!」

  話音一落,一顆金蛋從南天門中射了出來。

  那女魔也是二話不說,猛地一個超人大跳,乾淨利落的脫離戰場,一頭朝金蛋撲去。「嘩!」得一聲撞碎蛋殼,把全身覆蓋在黑色的油脂里,一時整個人都被裹成個黑色的膠球,懸浮在半空不住自轉,分明在給這女魔進行升級改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把女魔蔽體的緊身衣,升級為婚紗似的黑紗罩袍!而靜淵子也知道他的機會來了,當即把訣一掐,朗聲唱道,

  「混沌初開分濁清,崆峒印授鎮寰瀛。三山符火煆真形,五嶽真形掌中凝。

  陰陽二蒸山河崩,一動風雷雲海巔。翻手風雲覆手雨,鎮魔衛道天地間。」

  「嘩!」

  一時地面強光四照,宛如一顆流星冉冉升起。

  是手!番天印!飛過來助戰了!

  耀眼的金光中,那崆峒派番天印聽到主人道訣召喚,冉冉升起,飛空而來!綻放好似小太陽般散發出驚天動地的道力,飛彈般直朝南天門砸去!

  不錯!朝著南天門!

  這女天魔雖然能打,一陣亂拳錘得靜淵子疲於奔命,無力反擊,但明擺著只是一個填線小卒,說白了顯然要召多少都有,根本無關大局!

  而那姓高的雖然囂張無比,但靜淵子何嘗不知,此人真身根本不在此處,分明是躲在天邊,以秘法遠程操縱,靠那蜂群神光投射出來的一道音聲來虛張聲勢罷了!

  破局的關鍵,是那南天門!

  不把那天門打翻!此劫絕無破解之法!

  「給老子破!!」

  「轟轟轟轟轟!」

  當下那番天印得玄門老化神全道力加持!趁著女魔升級的空擋直朝南天門懟去!一頭撞入天門護盾雷網之中!登時火星四射!當空炸開燦爛的星流金火!輝煌耀眼!

  果然不出所料,這神雷護盾雖然厲害,天克血篆大法,血炎霸刀也劈不破!斬不開!但對番天印這樣的動能彈物傷法寶防禦效果一般!

  於是「劈里啪啦!」一陣雷鳴電閃!等離子火花亂射之中!那番天印直破雷而入!突破護盾!一擊砸中南天門本體!

  「DUANG!」

  一聲驚天動地,如罄鍾齊鳴之巨響擴散至天地之間!

  打中了!

  高承低頭看看,

  「你幹嘛呢?」

  嗯,沒用。

  番天印也打不動,丫就DUANG的一下,一個直角給彈飛了……

  崆峒派畢竟煉製法器起家,這枚番天印更是靜淵子本命法寶,化神一品,全力一擊足以翻天覆地,重如山嶽,即便化神之尊,神魔教主挨著一下也要打個趣趄,鼻青臉腫,道身有缺的。

  但靜淵子此時也看得仔細,那一印砸在南天門上,根本連外殼都打不碎,連個印子也砸不出來……不,不對,不是砸不出來,形變是有的,但只一瞬間就被填平了,動能被釋放了,折損被修補了,仿佛那層金甲外殼也是活的,只那麼彈指的瞬間,就長好了。

  太極五烝無效

  血簣神光無效

  番天印打無效

  而且陣法算術道訣通通都不能用,因為靜淵子方才一個個都試過了。

  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法不靈了。

  這尼瑪還玩個屁?

  然後一道黑門在靜淵子面前豎了起來,好像黑色的巨幕,綢緞的紗簾,遮住了他的視野。

  靜淵子掐訣遁走。

  然而也無效了。

  無論他往哪兒閃,無論他往哪兒遁,無論他往哪兒躲。

  那黑門就遮在他的面前。

  不偏不倚,避無可避,正正好好,對著他的面前。

  於是靜淵子只能無奈地低下頭,眼睜睜看著從那黑門中伸出一隻手,朝自己的丹田錘了一拳。「嘭!」

  一聲悶響,靜淵子破了。

  他躺在地上,斷了半邊臂膀,胸口只剩一個洞,一個標標準準的圓。

  平平無奇的一拳,把丹田,臟腑,血肉,骨架,都破碎滅卻,轟至渣滓,碎至空無。

  而那拳力控制之精確,甚至都沒有多餘一分一絲一毫的力分散出去,以至於這個圓外圍的血肉都還完好無損,直到靜淵子倒下才反應過來似的傾瀉出來,把他淹沒在血泊里。

  高承歪著身子,仿佛高位截癱似的一趟,懶散擺擺手。

  「耽誤這麼久,趕緊辦正事。」

  於是女魔收回手,把面前的黑門一扯,變魔術似的又化作一塊黑紗,隨手披在身上,好像戴了一塊頭巾。然後轉過身,走向那深淵巨坑的邊緣,正要一步踏入黑洞之時,忽然腳步停在半空,又收了回來。「雲不待簇而雨者不治……」

  高承皺著眉,又緩緩坐起身來,

  「嗯?怎麼……」

  靜淵子也坐了起來,口鼻中溢著鮮血,單手支地,頂著被轟出個洞的軀幹,嘟嘟囔囔地站起來,「草木不黃而落者不治……」

  「且慢。」

  高承咧開嘴笑了,好像看到什麼有趣的事,一抬手制止準備出拳的女魔,

  「這老蛆,不會吧不會吧……」

  「多知以求勝者不治……」

  靜淵子站在天地之間,如同被雷劈開的朽木,拖著支離破碎的殘骨,仰望著黃金璀璨的天門,一雙眼灰茫茫如同蒙塵。

  「勞形以搖精者不治……」

  就在天地的注視下,道烝聚攏來,灌注於靜淵子的身體中,使重創的道身開始重組,枯木逢春,雨後生芽,舊的皮肉皸裂破碎,化為養分,新的肉茁壯生發,破繭重生,潰散重組,追尋著可以生的路,進化,進化,進化。

  高承一時來了興致,打了個響指。

  「嘿!居然悟道了?先收這蛆!」

  於是女魔一閃即至,手刀亂斬,乾淨利落,把靜淵子大卸八塊,切得碎碎的落了一地。

  靜淵子的頭滾在地上,望著天空緩緩道,

  「我不是蛆,我叫小豬。」

  高承揚起眉毛,

  「哈?」

  靜淵子靜靜道,

  「我是豬童,老爺把我撿回來,就扔在豬圈裡,和豬一起養。

  養大了也在圈裡住,就專門給豬割草吃。」

  「嘖,已經瘋了麼。行了,封了魔再叫我。」

  高承翻了個白眼,一彈指散去光影,直接下線了。

  於是南天門緩緩下落,飛至靜淵子頭頂,投下一道光幕將他籠罩其中,一瞬間隔絕了道悉的注入,強行打斷了濕件的進化。

  而靜淵子也從一瞬間的悟道中回過神來,絮絮叨叨,

  「其實我不討厭豬,小豬粉粉的,軟軟的,又聰明又可愛,而且豬對我都比人對我好,冷的時候還會蜷在身邊給我取暖。

  可老爺就喜歡吃烤乳豬,我也挨不住打,每次只好一邊哭,一邊把圈裡的小豬抱走,還要把老爺吃剩的拿回來,餵給老母豬。

  所以後來有一天,那老母豬實在氣得忍不住了,吃了我一半腸子,我也不怪它。

  再後來老爺就把我扔山里,被師父撿到了。」

  女魔就用黑色的面孔,無慈悲,無表情地看著他,一邊麻利地把靜淵子的手腳屍塊,用黑色的紗巾一塊塊封裹住,扔進南天門。

  「三千六百年了,這些事,我還以為自己都忘.……」

  靜淵子也扭頭看看它,

  「喂!老子走馬燈都走完了,你踏馬要是再不出手,我真的死給你看啊!」

  於是出手了。

  一隻手猛地掐住女魔的喉嚨。

  嗯,出手的就是手。

  就靜淵子那條斷臂。然而被奪舍了。

  此時那通體血赤的臂膀,便是化作承載堂堂神教!十絕至尊!執法尊者全部殘魂!最後怨念的血神法軀!

  「神殺血誅!血神大法!!」

  「嘩!!」

  赤霞綻放開來,沖霄貫地,染徹蒼穹!那神光仿佛把天際都燒成赤色!

  然後紅光散去。

  女魔一把將血枯魂干,燃盡了精血的斷臂,從喉頭扯下來,頭巾一裹,甩手拋進光幕之中收了。居然連血神子大法,也奪不走麼……

  最後,女魔撿起了靜淵子的頭。

  靜淵子一時蹙眉。

  可是不對啊,這差距也太大了……

  即便在殞身劫中,也不會敗得如此徹底,一丁點出手反打的機會都沒有吧?而且剛才那姓高的,說什麼來著?

  南天門,也是來封魔的?

  不是,那算起來,此劫之中,

  他們三個其實算作一邊的吧?

  「嘔!」

  「劈里啪啦!」

  忽然伴隨著一陣嘔吐聲,面紗好似忽然化開了一般,一大團黏糊糊的黑油瀝青似的玩意滴落在靜淵子臉上,糊住了他的頭。

  然後靜淵子感到自己的頭掉在地上,一圈一圈地滾,一時視線也被黑油遮蔽,只能一邊滾一邊瞥見,那女魔忽然脫了力,跪在地上,撕了層人皮似的扯開了面紗,露出滷蛋似的頭顱,臉從里往外翻了開來,露出某種粉紅色的,腔囊似的血口,在「嗷嗷嘔嘔嘔一一!」的悽厲慘叫尖嘯聲中,直從口腔中風暴咆哮,狂噴勁射,吐出大股大股泥漿般的黑水。

  然後靜淵子的頭也被一股股波浪般的黑濤推著,咕嚕嚕地滾著,一路滾到那直下九幽,深不可測,漆黑無底的黑洞旁。

  此時被打的就剩個頭了,一時間靜淵子也轉不過臉去,只好拚命努著嘴,支撐在黑洞的邊緣,免得自己的頭掉洞裡去了。

  一時競靜淵子就這麼歪鼻斜眼撅著嘴,瞅著深淵。

  然後那深淵也睜開一對明黃色的眼睛,用橫置的瞳孔瞪回來,冷冷道,

  「就你拿遠光燈閃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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