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三人行


  電梯緩緩下降,四周傳來悠揚的琴聲,如高山流水,絲竹悅耳,甚是動聽。

  被起碼一個集團軍的火力打得灰頭土臉的麅子熊山人擠在電梯裡,扭頭看著陳玄天。

  陳玄天白了他們一眼,發出玉藻的聲音,

  「幹嘛。見過我啊。」

  三人一陣惡寒。雲中麅忍不住了,

  「馬來兄弟,你能不能變回來?這樣子怪怪的。」

  陳玄天隨口解說道,

  「還不行,我這不是幻術障眼法,是三十六變的變身大法。電梯裡肯定有基因檢查權限鑑定,得等出去了才能變回來。」

  虎鈐山人嘆道,

  「唉,我們這些三千歲的老骨頭,真是跟不上時代了,想不到玄門妙法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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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熊安慰他,

  「沒事,三千歲還是個娃呢。」

  虎鈐瞪它。

  雲中麅也是嘆道,

  「雖然大師兄早就囑咐再三,此陣兇險至極,我等本事不夠,千萬不要貿然闖入。

  可是想不到居然每一關都這麼難,若不是馬來道友你領路,大概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多謝你一路關照了。」

  「不客氣不客氣。」

  陳玄天也和他客氣客氣。

  虎鈐山人冷哼,

  「既然都叫你別來了,誰讓你跟著入陣的。」

  「你還有臉說!本來就不是我想來的!是你把我們追進來的好不好!」

  麅子氣死了。

  不過陳玄天倒是聽懂這老頭的意思,知道他是看出來了。

  是的,陳玄天能一路領著他們輕鬆踏破五關,分明早就對此地兇險心知肚明。換句話說其實第一陣時,他完全可以帶著他們出陣。實際上眾人都是被他裹挾至此的。

  於是陳玄天也趕緊扯開話題,免得兩個小動物腦筋轉過彎來,

  「好了好了,既來之則安之,不過山人也一路跟到這裡了,看來對神兵,也是志在必得嘍?」虎鈐山人搖搖頭,

  「我有自知之明,命數不夠,爭不到,守不住,此番不是為奪神兵來的,我只來看一眼劍陣便走。」陳玄天掐指一算,瞭然於胸,

  「哦,為了鑄劍之法麼,莫非霍桐山競有志開爐鑄劍麼?不過也是,貴山號稱三十六洞天之首,富甲一方,天才地寶應有盡有,也沒什麼鑄不得的。」

  虎鈐山人也不客氣,拔出手中雙劍望去。

  「不錯,我也揣摩煉器之道已久,早有鑄劍之志。最適合自己的兵器,當然得自己親手打造,何必去承人家的情,接人家的因果。

  只不過我於五藝之道還沒揣摩至極,鑄的劍也總還差一絲靈性,還可以更加精煉的。

  不過聽說最近新一代劍宗掌門是驚世駭俗,天之驕子,那玄天劍君當年鑄劍有道,得到五老一致好評,尊為上屆煉寶大宗師。我也早有意登門拜山,向他請教。

  只是聽說這些年玄天掌門都在山中閉關,不好登門打攪,此番才特來觀摩他在睢陽留下的劍陣罷了。」「原來如此。喏。」

  陳玄天點點頭,往懷裡掏出葫蘆,把生肌丹分一分,多的揣袖裡,然後往葫蘆上刻篆神識,拋給他。「這啥……」

  虎鈐山人一看,大驚!

  「啊操!鑄劍之法!怎麼你會有啊!為何不早說!」

  陳玄天一攤手,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的是鑄劍之法。我還以為你要我命咧。」

  虎鈐山人一時疑心四起,可葫蘆是他自己的葫蘆,實在看不出問題來,

  「你真的這麼慷慨?莫非此陣暗藏機關?打算在最後劍成出爐的關頭陰我一把是吧!」

  陳玄天嗬嗬,

  「山人,你是不是閉關傻嗶了?人盡皆知,煉丹窮三代,鑄劍毀一宗。

  費勁心機煉寶鑄劍,最後神兵出爐被山人,咳咳,被山賊聚眾搶劫抄家滅門破山伐廟這種勞心費力不討好的事,如今還有幾個缺心眼去做啊?

  閣下有志走上大建這條不歸路,我舉雙手雙腳贊成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忽悠你呢?我恨不得你霍桐山散盡天才地寶,耗盡庫藏鑄幾把神兵寶劍好搶,咳咳,好借鑑觀賞一番呢!當然,最好還能激起九大玄門軍備競賽,雲台大煉鋼鐵,道君紛紛鑄劍,最好能把飛劍批發壓到十文錢一把,人人都有劍使,個個都有寶用。這樣大家就犯不著這樣大動干戈機關算盡闖關斗陣得來渡劫了。」虎鈐山人,………」

  阿熊開心,「好耶,只賣十文錢的話,我也有飛劍可以用了!」

  虎鈐瞪它。

  雲中麅好奇,

  「不過馬來道友你怎麼會有劍宗的劍陣呢?難道你也是劍宗弟子嗎?」

  陳玄天,

  「哦,路過九陰山的時候買的。」

  雲中麅,

  「哦,原來是九陰山買的啊。」

  虎鈐山人,

  「哦……別哦啊哦的鬼扯什麼啊!誰會把鑄劍陣法放在山下賣啊!」

  雲中麅,

  「劍宗就會啊,九曜神劍手抄本最便宜的時候才百文一本,不過有時候會有錯別字。

  捨得辟兵錢的,可以去藏劍山莊買印刷版的,紙質會比較好。說起來我也好久沒去九陰山了,原來連鑄劍陣法也出版了啊。」

  陳玄天,「啊是啊是啊。」

  虎鈐山人,「啊……我老了啊……」

  「叮。」

  然後電梯抵達第六陣了。

  「先別出去,這一關有點麻煩的。」

  陳玄天攔住眾人,指指門外,

  「你們看見什麼了。」

  阿熊速答,「桃林。」

  雲中麅疑惑,「桃林?」

  虎鈐山人沉默不語,好半天才道,

  「霍林洞天……又是幻境麼?」

  果然如此麼。

  陳玄天嘆了口氣,扭頭看看電梯外,那核爆後的巨坑,炸成平地的斷壁殘垣。

  「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這一關,就煩請三位帶我過吧。」

  三人面面相覷,不過也沒什麼不行的,於是一齊走出電梯帶路。

  麅子和熊有說有笑走在前頭,真就像回了家鄉桃林一般輕鬆。

  虎鈐山人和陳玄天並排隨後,一樣的神色凝重,

  「道友怎麼看?」

  陳玄天想了想,

  「我有三種看法。」

  「哦?願聞其詳。」

  陳玄天看看地面的廢墟,散落的磚石,人型的炭漬,緩緩道

  「第一種可能,這裡和之前第二陣一樣,都是仙宮流幻術陣法,一切都是光影特效,一切都是遮掩之法。無非是此處的陣法更強,特效更真,以至於連我也無法識破罷了。」

  虎鈐山人想了想,看向一處在陳玄天的視界中,空無一物的角落,緩緩搖頭,

  「不對,霍桐山的一草一木我都清楚,地脈,靈植,飛禽,走獸,乃至道悉的波動山谷里的風,我都有心中有數。

  區區幻惑之術,是不可能做得如此逼真,連僅有我記得的細節,都完美無缺的。」

  陳玄天也點點頭,果斷排除了這種猜測,

  「那麼第二種可能,是神教搞的鬼。」

  「神教?」

  「不錯,神教,雖然神教十中有九都是些傻不拉幾的傢伙,但最頂尖的幾個,手段絕不可小覷。我聽說神教無上經典,血篆天書之中,把血神子大法練到絕頂境界,有一部絕上絕頂元神功,是神主專為血神子奪舍轉世設計,可以塑造攝魂奪魄,侵人神庭,逐漸竊奪盜取他人神魂,根據你記憶進行元神塑造,中了此法之人,不知不覺便沉迷在無盡元神輪迴幻境之中,最終油盡燈枯,神竭血盡,被血神子噬盡精血,榨乾成一具皮囊,奪舍道身。」

  「嗯,好像還是不對,血神子大法確實可怖,但元神幻境通常只對個人有效,一個人入陣恐怕無法分辨,但我們四個,每人看到的都不-……」

  虎鈐山人說著忽然一愣,心頭陡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一時汗毛倒豎!

  「等一下!你一路把我們帶到這裡,難道就是為了驗證此處到底是不是血神子幻境!?

  那豈不是說你已經是第二遍抵達此處了………」

  陳玄天趕緊道,

  「那怎麼可能。你問我我怎麼看,我只是猜猜看罷了。」

  虎鈐山人懷疑。

  咳咳,好吧,果然人老成精,被人家猜到了。

  是的,這確實是陳玄天第二次抵達第六關了。

  之前咕咕嘎嘎操作無人機爬到此地,就已經無法看到「陣法』的存在,也困在幻境中全無去路,最後是把小結巴拉起來,勉強靠著沈家的通明劍瞳開掛,這才找到破綻過關。

  但此時陳玄天又沒有劍瞳,他只能靠著幽泉感應,踩著之前留下的幽泉走,能不能過關他心裡也沒譜。更何況兩人合作過關也沒打完,還有最後一關到底是啥他也心裡沒譜。

  所以以防萬一,這次也特地多找幾個墊背的來,也是想看看這元神法陣會有怎麼樣的變化,能不能生出一些破綻。

  總之陳玄天轉移話題,

  「那就是第三種可能了。」

  「哦,是什麼?」

  「我不知道。」

  虎鈐山人斜眼瞪他。

  陳玄天也是一攤手。

  「我真的不知道。這恐怕是某種全新的,我跟不知其道的東西。

  畢竟大千世界,諸天無數,太極界就有大道三十三,亂七八糟的神通秘術,神鬼莫測的奇門妙法那麼多,我才疏學淺,又怎麼可能通通都知道呢?

  這世上有太多的事搞不明白,學得越多,不明白的也越多,行至前所未見之處,遇到前所未有之物,不知道該去向何方,不是再正常也不過麼。」

  虎鈐山人撓撓頭,提議道,

  「那不如我們擺上一盤,一道推敲一番?」

  對方的提議自然是占蘸開卦,兩人合力運算,這也是玄門遇到這種情況最經典的解決方案。陳玄天其實也知道為今只有此計,不過想了想還是道,

  「縱然我玄門有掐算吉凶祥瑞,能知過去未來的道算之法,也得基於天時風水氣運,參數越多才能算得越准。

  這純粹的未知,絕對的未明,一點頭緒和軌跡也無有,僅靠我等凡人的智慧,又怎麼可能找到出路呢?」

  虎鈐山人也無語,

  「那咋辦?」

  「連猜帶懵嘍。」

  陳玄天摸出一個銅板,舉在手中,朝天一拋,

  「憑我畢生之所學!還有迄今為止打的副本!推的主線!我猜此處天地,便是太虛幻境!是也不是!」天衡地載,中了。

  虎鈐山人一怔,大驚!

  「什麼!太虛!怎麼可能!」

  陳玄天解釋道,

  「傳說太古道門為了橫渡虛空,推演出化神返虛之法,可將元神投入奇妙幻境之中,還可將諸天仙神道主之元神幻境連成一片,藉此在橫渡虛空時打發時間,是所謂大虛。」

  虎鈐山人無語,

  「我知道大虛是什麼,此道早已失傳了,而且人家不是為了打發時間,是為了論道……唉,你繼續………

  陳玄天一攤手,

  「還有什麼好繼續的,雖然大虛是丟了,但後來仙宮不照樣能仿製出第二太虛麼。

  如今天下各處也常常可以發現上古太虛之秘境,畫中之天府。

  由此可見,返虛之道尚存,太虛之境尚存。今日所見,此處不正是如傳說一般,可以把我等之元神,連在一道的太虛幻境麼?

  只可惜我所得之道不全,也不知道太虛之境的製作原理,過關之道。

  還請道友不吝賜教。」

  虎鈐山人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假若真如你所說,此處是太虛之境,那虛中必有非物。」

  「什麼?廢物?」

  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師,湊齊三人立刻有個人提供了陳玄天聞所未聞,一無所知的情報。

  「願聞其詳,何為廢物?」

  陳玄天忍不住看了看麅子和熊。

  虎鈐山人翻了個白眼,

  「不是廢物,是非物,是物而非物。比如一個鍋,你看起來像個鍋,摸起來是個鍋,顛起來還是個鍋,但它不是……你能理解嗎?」

  「哦」原來如此……不能。能不能舉個例子。」

  虎鈐山人想了想,覺得可以試著舉個例子,

  「嗯,好吧,話說很久以前,有這麼一口鍋……」

  「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而且為什麼又是鍋?你沒別的例子了?」

  「嗯,因為那口鍋比較有名……別打岔!」

  然後虎鈐山人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似的,

  「那大約是兩千,嗯,三千?反正當時神主破碎虛空去了。正是玄門和神教爭奪天下的時代。那神主卻是天縱奇才,如彗星過境,橫空出世,又驟然飛升,實在令人驚嘆。但也因為他太過耀眼,一人挑大樑,他一飛升而去,神教來不及完成改朝換代,而且經歷和仙宮血戰,殺得兩敗俱傷,教中除了十絕幾乎沒幾個能上檯面的了。

  因此我玄門算到大劫已過,再開山門,捲土重來。我也因此能拜入霍桐山中求道,那時還在築基煉悉。有一天聽師兄說,江湖上出了一樁怪事,有一位仙君竟然遭人暗算,修為大退,從羽化仙之境跌落凡胎了。據說查到後來,就是那口鍋導致的,好像就是因為吃過那口鍋抄的菜。

  唉,非物嘛,大抵便是這般莫名其妙,不講道理……」

  陳玄天聽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神馬!?仙君?羽化仙還特麼能倒跌下去的??而且一跌到底!跌成凡胎!?

  還是因為吃了鍋抄的菜?你不如說他被鍋給打了好吧!

  莫不是逗我?難不成是什麼破道神鍋?還是仙君自己想不開,要兵解轉世?別是單純認錯人了吧?」虎鈐山人也用老子不想講就是不想被人當傻子看啊的眼神看他。

  雲中麅插嘴,

  「哦,這事我也聽大師兄說過,挺有名的。所以有段日子大家都不用鍋炒菜,都辟穀了。」阿熊,「我沒有聽過耶……」

  雲中麅比劃了一下,「那時你還小,就這麼點大。」

  阿熊,「哦,那是很小了。」

  「你們別打……不對!」

  陳玄天忽然發現不對,盯著雲中麅

  「你說你聽誰說的?蒼璧真君?三千年前?」

  雲中麅解釋道,

  「哦不是,是大師兄的大師兄。當年大師兄已轉世了,是大大師兄照顧我的。」

  哦,是這樣啊,大師兄的大師兄那不就是……不對!這麅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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