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吉量騰黃


  傍晚時分,陳玄天在山裡找了個土地廟準備露營。那個殺馬特和蘿蔔一樣摟著刀杵在車頂上啥也不干。陳玄天也沒辦法,就把𫄶褓掛在他刀把上讓他幫看著娃兒。然後四處轉悠了兩圈,看看地形,在營地附近布下符陣,驅趕妖魔野獸,設置警戒結界,順手抓了些田鼠兔子野菜野果回來,扒了皮燒一燒燉一燉,講究準備了一餐。期間又撿些樹枝幹草回來整理了窩棚,把破頂漏風的土地廟修修補補,順帶著地給掃了,臨時窩點打理得乾乾淨淨,肉也燉好了,於是叫聖女下車吃飯了。

  「聖女,下車吃飯了。」

  「哇!」

  咕咕嘎嘎立刻跑出來了,撿起脆柿子嘎吱嘎吱啃。

  聖女也從車廂里出來,好奇地望望外頭的篝火,

  「道友如此功力,辟穀數十年也不打緊吧。既然要去拯救世界,咱們晝夜兼程也不為過,為何還特地這麼大費周章準備,難道你真的打算在這住一晚,不走了?」

  

  陳玄天看了眼躺在車廂中,在丹爐繚繞香菸環繞下,依然昏昏沉睡的沈素娥,隨口答道,

  「是為了穩固道心的修行。」

  「道心?」

  「不錯,凡事欲速則不達,累了就要休息,餓了就要吃飯,每天都要睡覺,既要勤於修煉,也要勞逸結合,給身體喘息修復的時間。

  越是升級進化到超越凡俗的地步,越要持之以恆,順其自然,保持生前的習慣,時刻鞏固根基。如此在行走坐臥,舉手投足之間修煉,一點點適應新的身體,一滴滴鞏固心田的記憶,才能培植出完美無缺的道心。

  以後無論是走火入魔,亦或是重傷潰散,道身法體自都不至於因此一時的失衡而失控,而能依據日積月累的慣性,休養生息,復原還真了。」

  聖女頻頻點頭,

  「很有見地,這是上古道門的修真之法吧。道友傳承,果真深不可測,一番見地,令人嘆服。」陳玄天,

  「而且我們差不多也到地了。只不過我轉了兩圈找不到門。估計時辰未到,搞不好得蹲上幾天了。」聖女,………」

  冷酷的殺馬特抱著冷酷的刀,冷酷的刀上掛著冷酷的𫄶褓,冷酷的站在車頂上冷酷的開口道,「要找什麼。」

  陳玄天抱著臂膀回憶了一下,

  「這附近應該有個湖,湖裡有處上古玄門遺蹟,叫什麼竇窳仙府,琅軒秘境的,其實是逍遙太虛秘境。秘境之中不日便有魔胎降世。

  只是那洞天被重重封印,需要帶著斧子才有資格入陣誅魔,但斧子只是三把,而我們一口氣來了六個人,我也不確定這一劫要怎麼觸發,還要算一算。」

  冷酷殺馬特把刀一舉,

  「怎麼著,他也進?」

  冷酷的娃兒瞪著他。

  聖女扭頭看看車頂,

  「他可以進,你不能進,在外面等我們。」

  殺馬特震驚!

  「什麼!為嘛!」

  陳玄天請教,

  「聖女可是看出來了。」

  聖女和嬰兒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性無所終,命無所歸,借屍還魂,天外天魔。

  這一位只是暫借了一具死嬰的軀殼投生轉世,但神魂太過強大,別說投胎轉世,甚至遠遠沒有到降世出生的契機。

  所以將生為生,似死非死,無性無命,卡在生死之間,就像個漩渦一樣,只要和他離得太近,性命氣運皆會為其所奪。在不經意之間,就成了祭品了。」

  殺馬特一聽,趕緊把娃兒放車頂上,抱著刀跳過來和馬站在一起。

  馬斜眼看著他。

  陳玄天好奇,

  「不愧是神教聖女,居然算得這麼熟練,怎麼你認得他啊?」

  聖女看看陳玄天,

  「我們雖然道統不同,法門不一,傳承有別,但本質上都是一樣的。無論是從哪個天外之天來的,我們都不是還該生於此世之人,只是假借死者之軀,投胎還魂,奪人性命的魔。

  只要我們存在於世一日,就會不斷的截取天地眾生的性命,帶來殺戮與苦難,引動天刑地劫來誅殺我們這些違反自然道理的異類。

  說來也是可笑,既然我們自己就是禍亂蒼生的禍首,又何談什麼拯救世人呢。」

  陳玄天連連點頭,

  「那你還跟過來幹嘛?」

  聖女聳聳肩,

  「閒著也是閒著,四處瞧瞧,到處逛逛,打發時間唄。」

  陳玄天摸摸下巴,

  「是嗎?不過堂堂神教聖女,日理萬機,那麼多大事要操心勞神,還沒清閒到這種地步吧?莫非你和他,其實都是來爭奪這一份機緣的?

  畢竟眾所周知,逍遙太虛宮中這魔胎,已經到出世臨盆的時候了。

  但是只要不出世,誰也不知道生出來的是啥。所以這就是一個出世的名額。

  所以渡過此劫,降世而出的,可以是魔神,也可以是聖女。

  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他。是不是?」

  聖女笑笑,不答話。

  陳玄天捧著劍囊,好奇道,

  「你就那麼自信,敢來爭這魔胎?是覺得我這把劍斬不死你麼?」

  殺馬特一刀就砍到陳玄天脖子上,只半寸就要把他頭給削掉。

  陳玄天卻沒理他,畢競剛才對方出的一刀他親眼看過了。

  霸刀,確實挺厲害,但還沒那麼厲害,功力不足,斬不斷幽泉之道的。

  而聖女也適時地抬起手,止住刀鋒,

  「當然殺得死,只不過要斬我這具分身,又何須用那神兵。

  道友也大可放心,我還是那句話,這次是來幫你拯救世界,順帶為我教取回神劍。

  至於魔胎降世什麼的,我可不知詳情,這一劫的詳情都是你說的。

  不管秘境中有什麼東西出世,這一次我只看著你過劫,助你誅魔,其餘事情絕不插手。

  言出必行,天地所鑒,可以了吧。」

  陳玄天把劍囊收起來,

  「好,話說開了就好,不過這樣算來,既然你和他都是無性無命,不算在劫中。那除了你們兩個,我可以再額外帶倆個幫手進本嘍?」

  聖女糾正道,

  「不對,我雖然不在劫中,但我這道身可還沒死呢,她必須算一個名額。所以你只能再帶一個人進去除魔了。」

  陳玄天看看兩個娥。

  聖女建議道,

  「不要帶她們去,太危險了。」

  陳玄天不由又疑心大起,

  「你不是不知詳情麼。」

  聖女嘆了口氣,

  「我不知詳情也看得出,她們倆一個福薄命淺,一個魂斷緣絕。恐怕已經陪你過了好幾場殺劫了吧,哪兒還能再撐得過魔胎降世這種業障。

  而這一戰居然還能在睢陽之後的,恐怕難度奇高,你至少得再找一個福緣深厚,天命所歸,願力加護之人,才有可能扛得住。不然只憑我們進去了,怕也是送給天魔獻祭的。」

  她這話說的也是,畢竟聖女也沒覺醒麼,目前她用的甄白玉的道身,也不過元嬰境界,雖然琳琅滿目地掛了一堆擋災避死的破爛,但其實沒啥戰鬥力可言。

  而陳玄天之前才剛誅了一魔,送掉十條觸手,一時正虛弱著呢,別說天魔,恐怕玄都大法師那一關都過不了………

  殺馬特挺起胸膛。

  聖女,「一邊呆著去,再練一百年吧。」

  殺馬特蹲到角落。

  陳玄天想了想,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麼人選,只得搖頭,

  「還是先找到三把斧子吧。不然只能在門口蹲到魔胎出世了,不知聖女可有良策?」

  聖女皺起眉頭,一時不明問道,

  「你既然知道魔胎在此出世,知道此地有結界,還知道要用斧子入陣,甚至連這地方叫什麼名字,斧子有三把都知道了。那還來問我作甚?既然算得這麼周到,就直接去取斧子啊?」

  陳玄天咳咳,

  「我其實也不知道斧子具體在哪兒。只知道那三把斧子,一把在天覆山三元極真宗掌門玄岳手中,一把在太一山太元總真宗中南子手中,還有一把也許大概十有八九落在那麻姑山蔡家手中。

  這三都是幾千歲老玄門了,化神巔峰,算道絕頂,我也掐不出他們的下落。不過久聞神教寸心神算天下無雙,十絕聖女聰明絕頂,不知能否請您盤上一卦,查一查…」

  聖女把眼一翻,

  「你要我一個魔教的聖女幫你暗算玄門的山主!吃飽了撐的還嫌我事兒不夠大的啊!這是你過劫還是我過劫啊?自己算!」

  嘖,不就詐了她一下嗎,這聖女有點小心眼哦………

  於是小隊姑且先在土地廟住下,聖女繼續治病看小孩,殺馬特繼續保鏢,而陳玄天則早出晚歸,四處遊蕩,順道踩盤打野,掐算斧子行蹤,尋找逍遙太虛洞府的所在。

  其實陳玄天的科學算學都不算差,反覆推算了沒有找錯地方,但就是找不到那個養娃娃魚的湖。只能說玄學真的講命數,機緣未至,命數不足,實在難覓真仙。

  不過也不好說是他的問題,畢竟之前鐵蛋來的時候,不也是左右找不到地方,最後掄起劍亂劈引來化神山人,才問出玄門把這塊地是玄門圈了養人參的,帶著斧子才能進來麼。所以說有問題的是皇甫義,咳咳………

  總之這次陳玄天過來,原本以為既是玄門布下的結界,王八蛋小師弟準備的法陣,以他的能耐和外掛小抄,好歹可以看出點門道,卻萬萬想不到轉了兩天,愣是不得其門而入,也實在有點沒轍了。一時尋思著不如還是走鐵蛋流打法,直接上破道神兵,就尼瑪亂劈一通,莽進去算球了。

  不過陳玄天萬萬沒算到的是,這個時候居然是馬站了出來,給他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線索。

  對,就是拉車那匹…

  「大夫,俺聞到附近有妖怪的味道,好香啊,晚飯能不能開開葷啊?」

  陳玄天順手給它餵了把藍莓,梳了梳毛,目測這馬駒身長一丈,肩高八尺,縞身朱鬣,目若黃金,往靈虛資料庫里一登陸,隨手掐了個鑑定,立時心中有數,

  「金睛朱鬣,吉量騰黃,拾節鴻鶩,塵不及起。天子之乘,以獻尊王。

  這等天下珍物只叫你拉車,老給你吃草也是委屈了,走,兜一圈。」

  吉量開心得拱他的手,「謝謝大夫!」

  殺馬特就摟著刀,蹲在屋頂上羨慕得看著他們………

  陳玄天也不理他,先放吉量繞著山頭跑了幾圈,

  「可聞得出是什麼妖獸?」

  吉量蹄子撩了撩,

  「一頭口蛭,一頭天吳,都快化神了。」

  「先吃哪頭?」

  「吃?令蛭吧,?令蛭好吃,有小龍蝦的味道。那天吳一股騷味。」

  「誒,你不是西域寶馬麼,還吃過小龍蝦呢……」

  「後山的池塘里就有好多啊。」

  陳玄天一愣,扭頭望去,

  「後山的池塘?後山哪兒來的池塘?」

  吉量舔舔嘴,

  「就在土地廟後頭,跑兩步就到了,水可甜哩。那兩頭妖獸也常去喝水哩。」

  陳玄天掐指一算,眼珠一轉,喜笑顏開,

  「好,咱們先打獵,等會兒去池子裡捉龍蝦,晚上一塊吃。」

  「好耶!咳咳!」

  吉量興致沖沖,步疾如風,赤紅的鬣尾好似火焰,在天空化作一道瑞色的吉光,只眨眼間便帶著陳玄天踏破山風,落到一處狹窄的懸崖山隙前。

  「它就躲在這裡頭,錯不了的。」

  吉量饞的雙眼放光。

  「好,在這等著。」

  陳玄天朝這地形一看,便心中有數,難怪轉了兩天都沒收穫呢,這地方還挺隱秘的。

  那山隙入口隱藏在重重密林之中,居高臨下一眼都望不到,而山隙地縫地形也天然得阻礙元神探查,飛空而過時很難掃到谷底的狀況。兩側懸崖峭壁上還被人手刻了符文秘咒,布置了重重結界,就更難以查探到藏在谷底的妖魔了。只是妖魔也要喝水的麼,終究還是在水邊留下破綻。

  當即陳玄天一個幽泉遁遁到谷底,立刻發現了目標。

  果然,狀如彘而有角,這正是皇甫義遇到過的那頭口蛭,不過與五十年後相比還是有區別的,區別就是它現在頭頂長了三根角。

  原來如此,這妖獸大概率不是野生的,是被人特意封在這兒,不,養在這兒的。

  畢竟當初皇甫義就是帶著·蛭之角入池,此獸想必是專門留在這破陣的,那天吳可能也有類似的功效。把兩獸存在這,就等於進陣入門的鑰匙了。

  陳玄天掐指一算,也知道此獸眼下還沒到收割的時候,如果等化神後再來扒它的皮,吃它的肉,煉它的骨,拿來煉丹入藥的效果才會更好。

  不過五十年後世界毀滅的大局已定,怕不是黃花菜都涼了,還煉什麼丹呢。何況獸角防幻術的效果也不需要化神境界來觸發,直接殺了。

  於是陳玄天一拂袖,一觸手把妖頭給揪了下來………

  「轟!!!」

  然後雷轟怒吼震動天地,晴空霹靂打破蒼穹,

  「哪個王八蛋殺我靈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