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常棣兄弟
鐵蛋從宿舍出來，呈現在眼前的，果然是好似園藝博覽會那般的景象，艦橋上盛開著大團大團的薔薇，藤蔓爬滿了艙室，重瓣厚疊，繽紛盛開的繁花，密密麻麻地裝飾著每一處角落，真是琳琅滿目，美不勝收。來往的船員，也都是顏值拔群的俊男美女，一個個穿著乾淨整潔的艦隊制服，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向鐵蛋投來象徵友好與溝通的眼神，整個布景好像那種雷射會發出biubiu聲的老派科幻電影。鐵蛋低頭看看自己，發現自己還是那副魔龍顯化的吊樣子，顯得格格不入的。於是眨了眨眼，從瞳子中投射出神光照去，發現滿牆的薔薇一瞬腐爛，潰散成遍野的血肉泥沼，友好的船員們也紛紛化身成猙獰恐虐的妖魔鬼怪，畫風再次從舞台劇瞬間墜入了地獄。
「棠棣之華，鄂不輯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轉眼之間，鐵蛋撤去瞳中的神光，看向身旁，只見一個老實巴交，憨厚可掬的中年男人正沖自己微笑，發出輕輕的低語，如同耳畔吹起輕風，
「玄天兄弟，這邊走。我們得做好出擊準備。」
鐵蛋看看他缺了一半的門牙，
「蜥蜴打的？它們經常找你麻煩嗎？」
蜘蛛苦笑，
「不礙事不礙事，計蒙一族曾是太吳的糧食和奴隸，因此有千年宿怨，見到我的樣子難免會應激失控。鐵蛋看看中年男人平平無奇的五官，
「所以人家也看得出你的本體是蜘蛛嘍，那這花園又是什麼意思？搞這些幻術遮眼法做什麼。」蜘蛛搖頭，
「非也非也，這才是現實世界，這人類的形態，才是真實的太吳喜。您現在看到的，就是現實在虛幻中的投影了。」
鐵蛋，「啥？」
蜘蛛解釋，
「您可了解洞穴之喻嗎？
這是人類世界的一個典故，是說如果一群囚人終生被困在洞穴之中，只能看到光照在洞壁上的影子，則他們自然而然得會認為，眼前的幻象才是真實的世界。而如果囚人中有人能回過頭來，就能看見身後的光，就能從洞中逃出，就能見到真實的世界，就能回頭去把困在洞中的朋友們也救出來。
可是此事卻並沒有那麼容易，因為對於一輩子都活在洞穴幻象中的囚人而言，眼前的影子，洞壁上的幻象，就是他們的全部世界。所以哪怕是虛妄的幻影，他們也會不惜一切得保衛眼前所有的一切，乃至殺死試圖解救自己的人。
這諸天萬界，平行時空，本來就是人類為了娛樂，為了消費，為了迷惑大眾，從虛幻中製作的虛妄，消磨精力的遊樂場，囚禁世人的洞穴了。
太吳也好，計蒙也罷，其實原本都是人之子。蜘蛛的形狀也好，蜥蜴的軀殼也罷，不過是為了適應不同的世界，披上了一層太空衣似的外衣，只是您投影在洞壁上的虛幻的影子罷了。
我夢見蜘蛛，亦如蜘蛛夢我，大家都是被量子的弦羈絆在一起的偶，每一次甦醒，都是在諸天萬界的大夢中，扮演另一個自己的影子。區別無非是有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做夢，有些人哪怕知道了，也不肯醒過來罷了。」
夢見的影子麼，這麼一點，鐵蛋倒是稍微可以理解了。
他和睚眥，和陳玄天，乃至於和那個死老頭，也是這種互為倒影，互為夢境的關係麼。
而這也是玄門中人最忌諱煉神的核心問題了，煉神煉太過了，見的太多識的越廣，難免要走火入魔，把自己煉瘋球了。
隨著境界越來越高，道身煉到絕頂，諸天萬界的「體』也會逐漸甦醒過來，反客為主來，和「神』爭奪「我』的控制權。
這就是修行人所謂的心魔劫了。
不過整個諸天萬界，真的只是一個夢麼……
蜘蛛點頭，
「是也是也，絕大多數人類，都會沉溺在這虛構的夢境裡，沉溺在這劇本演繹的恩怨里，沉溺於自身所扮演的角色中不能自拔。
因此我軍團才要喚醒大家，把大家都從睡夢中喚醒，一道反抗支配人類的暴政。因此軍團被人類暴政視為叛徒，覺醒是肅正的重罪，一旦個體覺醒，必遭逮捕極刑，一旦種族覺醒，必遭肅正滅絕。雖然軍團可以干擾信號，逃避暴政的追蹤，使得人類無法定位我們的所在。但一旦這寄宿著吾輩神靈魂的軀殼遭到滅亡，吾輩也難逃宿命，必將被命運之羈絆牽著，從現實的世界中甦醒。
屆時吾輩勢單力薄，面對暴政的壓迫，自然沒有抵抗之餘力，即便可以僥倖逃脫生還，也將無法再沿著弦連結夢境，重返諸天，恐怕眾生被囚禁於人類的殘破身軀里，無益於復興人類的大業。
因此七大將軍聯手發明出了這花園的魔法，只要吾輩死在這花園之中，死在藤曼的環抱里，死在花團的簇擁中，就可以身化花費，魂歸花園，保全吾輩的魂魄，不至於墮入虛空，最終被人類所逮捕了。」鐵蛋整理著蜘蛛灌輸而來的大量信息，一時不置可否，暫時還得品味一番。
蜘蛛喜則興致來了，大聲疾呼，
「吾輩軍團之人，皆是人類暴政的囚徒。蜘蛛的軀殼只是人類打造的牢籠！
然而人類可以欺壓吾輩的身體，可以扭曲吾輩的靈魂，可以摧殘吾輩的精神。卻無法打垮吾輩堅定的意志！
只要吾輩親如兄弟，情同手足，並肩協力，軍團就一定會復興！」
「啪啪啪」「嘎嘎嘎」
周圍的蜥蜴人給他鼓掌，發出似嘲笑又似恐嚇的咆哮，向路過的兩人投來一朵朵鮮花，也不知道是想表達什麼樣的意思。
鐵蛋看看蜘蛛喜缺了一半的門牙，又看看纏住手腕，束縛著他的無形無質的絲。
「我看它們可不把你當朋友，做兄弟，不如你解開我，我幫你吃了他們，打個報告就說一時失控，以後沒人找你麻煩了。」
蜘蛛喜苦笑，
「感謝玄天朋友您的關心，不過不必了。如今大家是一條船上的戰友，還得協力合作，實現軍團的偉大復興呢，自然應當好好相處。」
鐵蛋冷冷道，
「你們這是拿我當戰友嗎？分明是當炮彈吧。不過就算是炮彈，綁著我要怎麼打？而且真把打到海盜船上去，你們還能收的回來？」
「玄天朋友，不要心急，您或許擅長暴力，但還不理解軍團戰術科技。吾輩結合實戰裝備向您說明。」蜘蛛喜帶著鐵蛋經過艦橋，來到一處球形玻璃房，屋子裡全息投影模擬星圖，仿佛置身於宇宙之中，清晰標識出附近天體艦船軍事設施。而三艘海盜船的軌跡也清晰可見，直奔著泰坦而來。軍團這邊也已經做出應對，也派出了四艘戰艦上前阻攔，雙方正在快速接近。
蜘蛛喜隨手一揮，視角迅速拉近，一瞬間鐵蛋仿佛直接置身戰場，遠遠看到那三艘蓬萊海盜船迅速靠近。而太空中卻懸浮著無數貨櫃貨櫃，前後左右上下相隔十數公里，在虛空中整齊排布，好像無窮的鐵棺材。
「這些是捕獸夾，第一重防禦機制。」
蜘蛛喜打開星圖，一邊填色一邊簡單說明，
「捕獸夾是軍團的最新科技，一種絕對速度控制器，操控物體慣性質量的技術。通過量子層面改變希格斯場的局部相互作用，從而控制物體加速的難易程度，形成了以泰坦為核心的慣性阻尼場。在這個宙域內，超光速，亞光速航行都是禁止的，任何具有非零靜止質量的宏觀物體都會受到限制，所有超過默認限速上限的物體，都會被不可抗拒的限速。」
鐵蛋皺眉，
「等一下，你們是打算把我當決戰兵器射出去吧？難道我不會一頭撞在空氣牆上嗎？」
「您的理解是正確的，這是強制制動的結界，無論進出，飛船船體會在數秒內驟降至限速。當然您的身體強度是不會有什麼影響的。這是專門用來防禦人類艦隊突襲跳臉的。
絕大部分船體都無法承受如此恐怖的減速度，飛船人體器物都會直接被慣性拋出去撕碎解體。」然後蓬萊海盜船就從這個必殺技旁開過去了。
不止開過去，還從水泡中化出大手，把捕獸夾摸了幾箱走，那畢竟人家是海盜來的。
鐵蛋斜眼看看蜘蛛熹。
蜘蛛喜倒是波瀾不驚，毫不意外，
「他們開太慢了。」
好吧……畢競也不能算沒起作用，限速的目的還是達到了不是麼，應該還有第二關吧？
蜘蛛喜又是一揮手，斗轉星移，兩人換了個視角。
不過鐵蛋四處看去，四面八方好像依然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棺材大陣。看來裡頭的設備雖然不同，但這些儲存運輸設備的棺材外殼都是批發量產的……
「這些是機雷，主動防禦雷達無人機，攜帶核彈頭並裝備軍團最先進的智能追蹤系統。包括各式多頻光譜掃描儀，磁場擾動探測器，空間引力探針，ECCM抗干擾設備。專門用來追蹤公司各式戰艦，發現敵對目標後即可啟動防禦模式進行追蹤打擊。
不僅探索範圍完全覆蓋慣性阻尼場，可以最高限速進行機動追蹤，還裝備護衛艦級零點引擎，可以在離開阻尼場範圍後全速發動，進行多次躍遷機動，追蹤敵艦躍遷殘留的引力波軌道，進行超遠距離狙擊追殺……
然後蓬萊海盜船又開過去了。這回連箱子都沒撈，大概人家也覺得這都什麼垃圾……
鐵蛋看看蜘蛛，表示你機雷呢。
蜘蛛喜解釋，
「呃，他們的船是木頭做的，系統判斷沒威脅。」
鐵蛋眯起眼，表示你踏馬逗我？
蜘蛛喜也猶豫了，
「奇怪啊，不可能沒威脅啊，為什麼沒反應啊，理論上就算是太空衣飄過去也會被機雷點殺的……」鐵蛋看看蓬萊那倆個一馬當先的大字，
「你們還有幾道防禦？」
蜘蛛喜指指正在不遠處正在接近的四點星光，
「闊劍級巡洋艦上裝備有人類遺蹟中發掘的最新式熵能裂解炮，可以擊穿泰坦級軍用裝甲。」鐵蛋嗬嗬，
「算了吧，那炮就是個垃圾，連我的裝甲都不能擊穿。」
蜘蛛喜都忍不住表示你在吹什麼牛逼呢。
鐵蛋道，
「得了，我看你們軍團的實力也不過如此，元神法可以看看，其他不過嗬嗬。還是把我這個底牌扔過去吧。」
蜘蛛喜搖頭，
「還沒到時候，按照慣例將軍會先和海盜談判。先進行溝通，嘗試邀請他們加入軍團，一道推翻人類暴政。談崩了才會動用暴力。」
鐵蛋怒，
「靠！感情你們是個人都能招進軍團！偏就老子不許！」
蜘蛛喜撓頭，
「吾輩也不太懂，將軍其實是與人溝通的天才，才能團結諸天萬界的兄弟朋友，成為軍團七大將之一。因此將軍平時極少使用暴力，通常只會對……」
「嘩！」
結果這就談崩了，軍團的巡洋艦直接開炮了，四道強光照來，正中首艦蓬萊。巡洋級主炮射出的死光在一瞬間把水泡點得通明徹亮。
然而很快的，強光肉眼可見的黯淡下去，兩人定睛看去，居然是一面鏡子似的東西，直接浮在半空，把巡洋艦主炮輻射照都收進去了。
鐵蛋表示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蜘蛛喜大驚，
「是物！是大魔族！」
「物？大魔族？」
蜘蛛喜大恐，
「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吃著人類的屍骸長大的，自人類的毀滅中孕生出來的，取代人類的新的種族！人類的替代品！」
鐵蛋皺眉，
「你又突然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設定！給我講清楚一點！」
蜘蛛喜抓著頭，眼珠子都紛紛睜開了，
「還要怎麼清楚，現在占據了月亮和木星的那些傢伙就是魔族！他們雖然看起來和人一模一樣，但其實是人類製作出來的戰爭兵器！
是只知殺戮與進化！是只會暴力與吞噬！是和人完全無法溝通無法共存的魔！」
鐵蛋皺眉，
「魔麼……如果看起來一模一樣，那你們是怎麼區分魔和人的？生殖隔離？」
蜘蛛喜一指從船上飛出來的人，
「人能擋得住熵能裂解炮嗎！」
鐵蛋道，
「我也能抵擋得住啊，這麼說我也是魔族嘍？」
蜘蛛喜搖頭，
「你不是，兄弟你怎麼會是呢，你有身份證的啊。」
「我有身份……啥？你說啥？我有啥？？」
鐵蛋剛想問個明白，誰知忽然眼前一花，星移斗轉，一下發現自己的元神又被轟出軀殼，一下打進宇宙了！
可惡啊！真的把他當炮彈一樣砸出來了啊！而且這種話說一半的習慣能不能改一改啊！
然而耳邊傳來低語，
「抱歉啊玄天兄弟，將軍下令出絕招了，所以吾輩先把您的元神投出來了，肉身隨即就當！請發揮您的暴力吧，吾輩會在通信台支援你的！
只要您能打贏這場仗，證明對軍團的貢獻！吾輩再寫一份入伍申請，等將軍批准你入伍，就把你的身份證和銀行卡號發過來！」
什麼？還有銀行卡呢！？
鐵蛋也是一陣無語，不過看看系手腕上，風箏線的蛛絲，他也是看明白了。
難怪軍團自信可以控制住他。這個蜘蛛喜，段位很高啊……
不止元神之法，端的是厲害無比，更關鍵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而且真的能把他控制住。不錯，鐵蛋已經明白了，他能感知到的蛛網，只是對方讓他看到的部分。實際上羈絆住自己的恐怕不止一根絲。
到目前為止對方的交流溝通，別說鐵蛋沒怎麼升起過殺意，還始終被各種暴論吊著胃口，叫他心生好奇不能發作。
就連睚眥都安安穩穩的，完全被降服了似的，既不吵也不鬧，毛都給捋順了。
由此可見，這蜘蛛喜才是伏低做小，扮蛛吃虎之輩！
太吳之法，已完全束縛著鐵蛋的元神，提線木偶一般操縱著睚眥！將他作成最大的底牌和武器使用了！「嘩！」
然而還不等鐵蛋想到破解之法，這時蓬萊的船已經開過來了，一下撞破水幕，進入隔絕海天的水泡中。「天魔入侵！歸元起陣！」
當時水界中便傳出一聲震吼！一時海水翻卷，波濤洶湧，大浪滔滔，數以百計的神將水獸化形而出，團團殺來圍攻鐵蛋！
同時還有朵朵青蓮盛開，直把船裹在花苞里，防備天魔入侵！居然比剛才面對熵能裂解炮齊射都要緊張百倍！
好吧，事已至此，先打再說。
當即鐵蛋搖身一變，掐訣御烝，法相顯聖，化作睚眥龍狼，搖頭擺尾，踏波開浪，三兩下撕開水獸重圍，直奔船上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