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服務區
鐵蛋順著蛛絲一扯，猛睜開眼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飄蕩在超光速通道中，墜向一片無邊無際的白光周圍七彩的光的油膜，正好似車窗上的雨水飛速褪去失色，眼前藍色的光，和身後紅色的光，正飛速像他靠近，將他包裹在一團虛無的黑暗中。
而在不遠處，又或許是極遠處，那艘雞腿一樣的泰坦的艦影，正被另外一團白光包裹著，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顆流星，嗖地一下，跳去了天外，再也感知不到蹤跡。
再然後鐵蛋也和無數星辰一起，被從跳躍的空間中甩出來，一頭墜入滿天的銀河裡。
真踏馬絕了……
軍團又造反了。
是的，剛才那一髮根本就是泰坦打的，是冀州號根據鐵蛋和蛛絲提供的坐標定位，在超光速通道中擊沉了黑隱特勤艦，還順帶一炮把鐵蛋的肉身給轟出來，不帶他玩耍了……
好吧，其實也談不上什麼背叛的，人家本來就是反賊麼。畢竟冀州號可從來沒像公司的傢伙一樣，跪在鐵蛋面前表示臣妾遵旨。
何況本來就是鐵蛋不肯做軍團的底牌，也不肯和冀州號訂婚，這會兒還拽著她往火坑裡跳，難道人家找到機會，不能拍拍屁股跑路嗎？
不過鐵蛋還是感到一陣陣無以名狀的無奈無言無語無法克說，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就像所謂的，時代的車輪滾滾而來，你試圖螳臂擋車，卻發現壓過來的其實是超光速引擎，原來人家那邊也在打超旗大決戰，天下大勢，鋼鐵洪流，物理意義上不可能為了你個小小的蟲兒停下來。你明知自己其實一輛車也剎不住，擋不了，但你的巢就在身後，你的家就在腳下，所以你不能逃，也逃不了。除了拚了命的揮劍揮劍揮劍，張牙舞爪地嘶吼著，試圖恐嚇住碾軋臨頭的履帶，什麼也改變不了。可明明已經是這種很操蛋很絕望很離譜的局面了，偏偏時不時還有路邊的黃雀飛過來捉你一口，表示黃雀在後口桀桀桀！懷裡的蟬還在一個勁地折騰一個勁的拱，吵吵嚷嚷表示知了永不為奴！就踏馬一群神經病一樣東拉西扯的扯後腿……
唉，好累……
不過話說回來，這給彈哪兒去了？這踏馬也沒到站吧！？地球那麼大一個球呢！怎麼啥也看不見？這是到了火星月球還是隕石帶啊！也有個說法吧？
肯定是沒到站，但此時鐵蛋的眼前只有一片無盡深空，孤零零的太陽，和孤零零的立方體空間站，看起來是某種合金製作的巨大的魔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不知給他丟什麼高速服務區了。「歡迎光臨49327高速服務中心。」
還真踏馬是服務區……
鐵蛋試著拋出蛛絲，神識溝通了一下，立刻得到友好反饋，立方體拓撲展開，原地變形。
短短數秒之間，數以億計的構件沿著看不見的軌道滑行、翻轉、重組，原本嚴絲合縫的幾何結構層層剝離，露出內部更加複雜的框架。銀灰色的外殼向四周鋪展，中央主體緩緩升起。無數懸浮平台從立方體內部伸展而出，彼此嵌套、交錯、連接，最終構成層層疊疊的飛空島嶼。
緊接著，整座空間站的外觀開始發生劇變。冰冷的金屬表面泛起流動的金光，納米結構重組，反射塗層切換一幾乎眨眼之間，那座硬邦邦的工業設施便徹底換成那一套鐵蛋已經看慣了的古典仙俠經典皮膚。不錯，又是仙宮，瓊樓玉宇拔地而起，白玉欄杆沿著浮空島邊緣延伸，金色飛簷高高翹起，層層宮闕懸掛於雲海之上。數百座殿宇彼此相連，宛如傳說中的天庭仙宮。島嶼之間流淌著發光的靈河，瀑布自虛空垂落，卻在半途化作漫天星輝消散。
金鑾寶殿與仙宮飛島完全轉化為傳統仙宮的經典畫風，周圍自動生成一片仙氣繚繞的雲海特效。當然那並非真正的雲霧，而是數以萬億計的納米無人機組成的光學投影層。神光從天而降，霞彩漫天，仙樂齊鳴，神光一照，光影特效幻化出一眾身披羽衣、姿色撩人的仙女，凌空飛舞而來。
一眾身姿曼妙，衣袂飄飄，裝扮各異的仙姬，或為飛天髻，著朱紅霓裳，如鳳凰展翼，或為凌雲髻，著青碧色襦裙，如群巒疊嶂，或為墮馬髻，著廣袖流仙裙，似雲霞婉轉。髮髻上亂點著金鳳釵、累絲花冠、翡翠步搖、珍珠流蘇，容顏如玉，肌膚勝雪。
明明是真空之中，裙擺卻隨風輕揚，露出若隱若現的春光。周身環繞著粒子特效形成的彩帶與花瓣，襯托著玲瓏有致、妖嬈嫵媚的火熱身材。薄如蟬翼的羽衣半透，更隱約可見雪白豐盈的胴體曲線。眾仙姬攬腰牽手，簇擁而來，慵懶嫵媚，熱情相擁，在仙樂齊鳴、霞光萬丈之中，引著鐵蛋進入寶殿宮鑾。鐵蛋還以為要開打，結果仔細一看，好傢夥，這不是自動近戰接駁和撿垃圾常用的引力牽引光束嗎？這也能整這麼一套皮膚動畫，看來這不是什么正經的店啊……
不過好在公司的AI倒不至於叛變造反圖你身子，人家只要錢。於是等鐵蛋一進入大殿，熟練地使用「我刷卡』特技後，一眾仙女們立刻呈上河圖洛書，在星圖中標記了當前位置……
還好，雖然半路給他踢下車，但沒給鐵蛋扔到外太空去。
這裡是拉格朗日點L3，也就是所謂的反地球，位於太陽的「背後』，與地球幾乎處於太陽兩邊相對的位置。由於與地球隔著太陽通訊干擾，與其他幾乎幾個點位相比沒什麼科學和經濟的價值，所以似乎是用來製作躍遷軌道的分流出口了。
也算是抵達地球軌道了，再接再厲，九陰山就在眼前了。
鐵蛋正準備動身飛回家去，眾仙姬端茶倒水，鶯聲燕語的簇擁上來，熟練推銷，
「客人要買點土特產嗎？」
「……你有什麼？」
「咱這壺「太清玄元漿』！采自東極青華靈墟，三千年一熟的玉芝所釀，不摻半滴凡水，飲一口駐顏五百歲。今兒買二送一，再奉送青玉角觥一隻！」
「我這「九轉紫金丹』？老君爐里文武火煉就，吞一粒便斷肢重生、元神歸位，便是入了輪迴也能拉將回來。如今特惠，三枚一組，再贈駐顏丹一粒，限一百份！客人來得巧，今早剛補的貨。」「靈獸要不要？此物名曰「忘憂狸』，出自南山幽谷，養在身邊能解百愁。現今折扣，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上品靈石，再送靈獸圈一枚，包教包會！」
「這件「萬象照虛鑒』乃崑崙太虛境中所結千年寒鐵研磨鍛造！可破虛鑒妄，投影萬界，窺視諸天！現在下單購買，再贈專用梳妝檯，七日內不合用，原樣退還就是！限時惠售，錯過再等一萬年！」眾仙姬你一言我一語，然後將那靈丹妙藥、仙果異草、神獸法寶爭相往鐵蛋面前遞，甚者還掏出一方玉簡充當價目表，上刻「諸天認證，萬界好評」「清倉特惠，多買多送，沖一百送五十」等。當然鐵蛋眨眨眼一看便知，其實都是些批發的破爛玩意，無非就是加了粒子特效偽裝天才地寶的破銅爛鐵，包裝成仙丹妙藥的營養補劑，神獸法寶特效皮膚的轉基因垃圾。錢都花在包裝上了，還不如他在火星啃的石頭實在。
鐵蛋，「刷卡。」
嗯，垃圾歸垃圾，那畢竟也是煉神返虛級的垃圾，空著手回家也不合適，神獸法寶雖然沒啥用，不過天才地寶靈丹妙藥，說不定還有劍宗的弟子用的著呢，何況也不用花他的錢……
於是一眾仙姬歡天喜地給鐵蛋打包，還附送了一頓加特效的快餐給他吃，結果吃到一半，又捧著那面鐵蛋沒看上的鏡子過來。
「客人，董事長找。」
鐵蛋，「董事長？」
然後紅光一閃，那鏡子裡就閃出某地球教主那張經常在鏡子裡看到的臉來了，
「好啊！我說哪個膽大包天的毛賊盜我的卡！還敢跑到我店裡來刷！原來是你小子！你可算醒了！要來接你不？」
鐵蛋也是沒想到，五百年後和靈虛子的重逢，居然發生在高速服務區，而且……
「什麼叫你的卡？而且你不是神教地球教分教主嗎？為什麼披著仙宮的狗屁？而且董事長又是什麼鬼！？」
不錯，鏡子裡那張臉分明正是陳玄天的模樣，只是看起來好像老了好幾十歲，掛了一臉灰白的絡腮鬍，而且並非地球那一身外骨骼兵裝，也絲毫沒有血篆教主的模樣，反倒穿戴了一身仙宮錦繡狗皮，頭戴進賢三梁冠，身著絳色五時朝服，金印紫綬，山玄玉佩，劍履殿上。
鏡子裡的陳玄天正正衣冠，扶扶帽子，照鏡子似的，沖鐵蛋眨眨眼，
「怎麼，之前我沒告訴你嗎？嗯，簡而言之當初我轉世重生，後來神功大成，又賺了點小錢，把公司買下來了。
不過靈虛子這個名字不太吉利，不要叫了，往事如煙，隨他去吧。現在我叫劉小六，現在仙宮度假，客串當朝太傅。」
好吧，鐵蛋明白了。
難怪一個兩個的，都在那臣遵旨，臣遵旨的。
難怪都五百年了，仙宮還在營業呢。
是靈虛子，不，是劉小六贏了啊。
是的，如果沒有猜測，當初靈虛子被虛星觀水族館滿天神魔算計，於是斬卻三屍，改名換命，擋劫脫身。
於是真正的陳玄天，換走首座道身，頂著陳希夷的名字捨身飼劍，餵飽了睚眥，助鐵蛋神功大成。於是真正的靈虛子，則去了地球那邊，拿著劉小六的身份證異界轉世，奪舍重生。
於是他再次煉到神功大成，甚至小賺一筆，擔任董事長，登上人生巔峰。
於是他又再一次，通過星門偷渡，回來這個關鍵的時間點，重奪雲台，制霸地球，實現翻盤。什麼，時間線怎麼亂七八糟的完全看不懂了？
正常，畢競時間線不對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以前和陳玄天通過量子通訊夢境連結的時候，鐵蛋早就發覺夢裡兩邊的時間對不起來了。
後來看到那些收容所，那些地下城，那些洞天福地鎮魔神壇，還有青城山下，幽泉被時空大道封印的一戰，他便有些猜測。
而之前和墨山蟑螂妹聊天，聽她說墨山有個巨子在終焉大戰，打到星河破碎時空紊亂，還給他們開門逃到過去。
還有當初拿哥嗶林嗖魂，看到什麼虛星混沌魔祖大戰，萬神殿的億萬魔神拋棄小宇宙，逃亡門之此岸來轉世重生。
鐵蛋也基本搞明白了。
好吧，也不能說他明白了，只能說時間就是個婊子，任誰都能操弄一下。那個終焉巨子還一個勁在逆天改命，混淆天機，扭轉未來，能理清楚才有鬼。
咳咳，不過大致的情況鐵蛋差不多明白了。
總之，門的兩邊其實都是地球，只是相距非常遙遠的時光，可能互為過去和未來，也可能毫無半點關係。
所謂的「門』的那一邊，不是單純的物理上的那一邊，而是「時空』的另一邊。
所謂的諸天萬界，並非無窮個恆星世界，而是無窮個平行時空的地球。
時間空間，所有的弦都被「門』收束在一起。
通過這一個點，可以通向不同的線，可以去到不同的面，可以去到所有的時間。
無數的時空，多元的宇宙，萬界和諸天，每一個瞬間的地球，都通過「門』連結在一起了。所以這裡，既是鐵蛋的巢穴，也是陳玄天的家園。
所以這裡，既是太極天，也是其他天。
所以這裡，既是起點，也是終焉。
所以之前泡泡那邊一個勁催催催，催他把門打開，而現在五百年不來煩他了，鐵蛋也不再做夢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門已經打開了，弦已經收束了，他已經跨越了可以觀測的「可能性』的大門，走向了被觀測到的彼岸。因果相銜，循環不止，這條弦上的未來已經註定了，已經會發生的，就一定會發生。
從五百年前，陳玄天開門時往後兩千年的那個未來。從此時此刻，往後一千五百年的那個未來，已經註定了。
它們，混沌，大虛，魔，那吞噬一切的終焉，即將抵達前線，抵達戰場，抵達地球。
而當它們抵達的時刻，就是人類暴政的艦隊，和它們最終決戰的時刻。
這就是無法再更改的未來，這就是無法更改的終焉。
這就是太極界，地球，人類，一切一切的結局。
那終焉的車輪，正滾滾而來，距離張開臂膀的螳螂，還剩下一千五百年。
「可你為什麼要回來？」
鐵蛋雖然明白了，又不解了，
「你不是恨不得逃得越遠越好嗎？為什麼當初要專門回到那個時間點？是不甘心？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靈虛子，不，劉小六面色淡然，好像依舊只是在對著鏡子，梳理自己的胡茬，
「你搞錯了，我可不想回來，我也不是不想逃，是已經逃不掉了。
我呢，只不過是從那個時候，一直活到了現在，來迎接自己的終焉罷了……」
似乎是不想過多談這些掃興事，劉小六眨眨眼，
「好了，難得老友重聚，別聊天這些掃興的事了，要不要來下一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