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劍宗遺蹟
鐵蛋其實一直都知道，劉小六那傢伙雖然對自己從來都是和顏悅色，文質彬彬，禮禮貌貌的，但丫的本質上不是個正常人。
有哪個正常人處心積慮五百年搞出這種吊事來的？
鐵蛋閉關五百年也不過在火星吃點土，人家是真的用了整整五百年，處心積慮，逆轉天道，重啟輪迴！硬生生創造了一個把「人』逼到只能在殺戮瘋狂暴亂絕望中走向滅絕的世界！
他是真的要把「人』這個概念徹底從底層抹殺碾作芥粉打成飛灰不復還存口阿！
無論是玉清，幽泉，靈虛，還是現在的小六，無論曾經到底是怎麼樣糟心的經歷，把他塑造成現在這個吊樣子的，都無關緊要了。
如今這道貌岸然的偽裝成人形的皮囊下，大概只剩下個爛掉了的扭曲了的不把人當人的，甚至不想讓「人』這個概念繼續存在的瘋子了。
好吧，其實仔細想想，劉小六也有話說的。
畢竟又不是他自己想做這個地球教主的，人家從始至終只想逃跑來著，這球長之位，還不是諸天的大家強行給他扶上來坐的嗎？
而且說到底當年他雲台首座坐得也挺好的，煉煉丹養養怪蓋蓋房子，執掌玄門鎮守天下許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誰非得逆天改命來作弄他的噻？
事到如今他神功大成天下無敵重返家園本可以直接把仇家都殺光，現在不過是重開一局和你玩玩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難道他不是還留下了最後的窗口期嗎，只要一千五百年內煉神返虛飛升星間，就可以逃出生天，脫離血海了不是嗎！
啊這踏馬純粹是行善啊！
於是鐵蛋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解這個局了。
他自己也兼修血神子，早在心裡粗略算過，血神子一個兩個純屬垃圾，百個千個不值一提，十萬百萬有點東西，A8A9就已經不太好收拾了。
倘若真給你修到十億百億千萬億那種級別，怕不真的是雖九曜合一，拚盡全力，亦不能戰勝。本來按理來說，當年太極天有天道限制人口限制玄門限制公司限制，一重重限制之下，血神子能煉到百萬級就已經頂了天了，在神教都可以參加十絕普選了。而各方勢力相互牽制，也不會允許真有血魔做大，把太極天道給血融了。
但劉小六是從門那邊其他時間線過來的，而且還特碼是最早的一條時間線，是一路征服群星開闢航道的老不死，真是天知道已經吞噬了多少地球，哪怕積少成多，恐怕也已經是萬億那個級別的存在了。就以現在萬神殿的垃圾作為戰鬥力計量單位，鐵蛋也不過一挑幾十，劉小六至少可以一挑三大派隨便打上萬的強度，實在沒有勝算。
何況鐵蛋心裡也並不想破這個局。
畢竟能道合終焉，走到最後的，基本上都是這樣那樣帶著執念的瘋子了。打倒了劉小六，換一個小七小八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就連鐵蛋自己，若不是老有人幫忙點醒，他不也得毀滅世界二三次才能神功大成麼？
況且劉小六搞出來的這個終焉，在鐵蛋看來，其實還算是比較友好的了。
怎麼血神子吃人，諸天來的神魔就不吃人了嗎？萬神殿那些個妖魔，吃起人來也都是數以百萬起的好嘛！
至少如今血神天道，不僅幫你擋著域外魔神，你活著的時候也不會主動整你，要等你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玩死了，才會噬你的魂撕你的魄，甚至不會主動一巴掌拍死你，這不是超善良的嗎？
更何況天道也不針對你一個人啊，什麼妖魔鬼怪異界眾神人家也一樣吞噬好不好。
所以這個局，其實未嘗不是一條生路。
置之死地而後生麼。
從長期來看，所有人都會死。這天地間本無永存於世之物，宇宙遲早會回歸熵的平衡，無論吞噬人類的是幽泉天是靈虛天還是血神天，終焉都一定會到來。
從短期來說，人家公司殲星艦隊超旗大軍要塞炮台都準備好了，等大決戰打起來隨便一發伽馬輻射爆齊射，別說「人』了，地球上的一切眾生有機體都要灰飛煙滅不是麼。
所以有這個劫沒這個劫，地球已經是個死地了，太極天都已經滅頂了。因此重要的已經不是如何「不死』，而是如何「後生』。
如今這樣劇烈的天地殺劫，確實可以大幅度促進進化，鐵蛋自己就是過劫受益者，他能這麼快突破到煉神返虛，還不就是一路殺殺殺，奪人機緣吞人命數一路殺上來的麼。
在這彌天血海之下，既不會天崩地裂，也不會洪水海嘯。無非妖魔多了億點點，可相應的大家的修煉素材得道之機也增加了啊。
以前公司藏著掖著摳摳索索，不氪金就得不到的天才地寶奇珍異獸現在主動向你衝過來了，那你就抓緊機會煉神返虛飛出地球不就是了麼。
這總比以前無論怎麼努力也只能卡在化神，眼睜睜看著天上群星無法觸及只能含恨轉世好多了吧？而只要大家開始遊戲開始渡劫開始殺，這過程中無論要玩死多少人，最後也一定會優勝劣汰，一路大魚吞小魚，篩選進化出一大群究極狂凶超巨特大魚，最終一定能卷出大量煉神返虛的高手。這樣等到終焉戰場來臨時，說不定還真能增加點勝算呢。
所以非要說這個布局有什麼問題，不過是劉小六出於自己的個人喜好，重開的時候不打算帶「人』一起玩了。但只要鐵蛋能贏到最後，成為這局棋的勝利者，他當然也可以修改劉小六的道域規則，重新用血神天化「人』，或者創造出「新人類』。
總之如今的世界觀基本就是這麼個事兒了，到處都是破碎的人，到處都是狂怒的鬼，到處都是血雨腥風的廝殺。
這種場面，鐵蛋真是從小到大都看慣了。無非是你殺我我殺你，老實說除了死亡特效更新了一下，和五百年前也沒有很大的區別。雖然是不能再轉世了，可以前能轉世的不也沒幾個麼。反正一時也掀不動桌子，姑且先這麼玩著吧。
鐵蛋倒也不糾結，畢竟他對天下人本來也沒什麼好感，反正他在意的也就劍宗那麼幾個人，有一千五百年也足夠把他們提攜到化神了。至於能不能返虛，那只能看個人的造化了。
於是鐵蛋轉了兩圈，便奔著九陰山的方向飛去。
不過你還真別說，真不怪世間人記不得劍宗的名字了，連鐵蛋身為堂堂劍宗掌門，居然都迷了路，一時居然找不到自己家門在哪裡了……
咳咳，好吧，雖然同樣是歷經五百年歲月，光霞山那椅角旮旯人煙罕至的山溝溝倒是沒啥變化，而且正處於入川要道，很容易找到。
而九陰山鐵蛋其實真沒從路上走過，就只知道大概在中原地區，想當年九陰山九峰聚首，還有雲台仙峰，霞光普照劍虹萬丈，縱然是凡夫俗子也能老遠望見九曜劍閣的光芒，朝著光芒最亮的地方飛過來也就是了。
可現在到了地方鐵蛋才發現，別說什麼雲台了仙光了，連特麼的峰都沒了！以至於鐵蛋愣是沒認出來，險些給飛過去了！
總之掐算了半天，鐵蛋才找到九峰的原址，原來是不知給哪兒來的畜生打碎了一地，居然變成一百多峰了啊！
滿山遍野都是散亂的山石，九峰仿佛被炸了個粉碎！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石林岩柱！連地形地貌都改變了！
何人破他劍陣？
何人毀他宗門？
何人殺他子弟？
沒了嗎？
北辰劍宗，真的沒了嗎？
一時鐵蛋心情抑鬱，把神識激盪，擴展開來，如同掀起了波瀾暴風，掃過鐘乳石林，掃過殘垣山嶺。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哪裡來的野魔，膽子肥到抄劍宗的家，滅他北辰的門。
不過古怪的是，周圍什麼也沒有。沒有宗門沒有洞府，別說人影了，居然連妖魔的蹤跡都沒有。奇怪，沒有人可能是被吃光了，可是怎麼會沒有妖呢？
九陰山占據的好歹是中原最大幾條地脈，全天下最頂尖的洞天福地。劍宗衰敗了地方還是好的啊？難道沒有人來鳩占鵲巢？
不過這麼說來，地脈的走向好像也不對……
是不是劉小六那王八蛋把地圖改了？還是說給人鑿穿地脈，整個山都搬走，拆遷到別的地方去了？不過好在鐵蛋運氣不錯，他元神剛擴散出去搜索，還真給他找到一支嚮導旅遊團。
嗯，人家打的旗上寫的就是「劍宗遺蹟嚮導旅遊團』來著……
這是一艘飛舟，看起來造型甚是奇異，不似仙宮的皮膚特效，整艘飛舟約四丈長，修長的船身龍骨是某種獸脊製作，船體外覆蓋層層疊疊的鐵葉片，好似一條銀色的梭魚。
船身兩側伸出三對蛾子似的巨大翅膀，那羽翼交相振翅，頻率也並不多快，但每一次拍擊都在空氣中震起弦樂似的聲響，激盪開一圈青藍色的光暈漣漪。推動著飛舟乘風而走，御燕而行，甚是輕快。鐵蛋一時好奇，湊上去瞅了一眼，不由好奇更盛！
因為這船上的乘客，居然是一群前所未見的神人！不錯！這丫的絕對不是太極天本地的土著，而是從門的那邊過來的外星人！
不不，都不能說是「人』了，這是一群機械義體人，而且還不是正統的公司機器人！是一種全新體系下的機關人！
是的，船上三五個機關人，雖然身體造型還是人類模樣，但根本就不是有機體！他們的臉好似是某種陶瓷似的面具，但是惟妙惟肖，神情逼真，和人偶玩具一般，兩顆眼珠寶石一般，閃爍著靈動的光芒，時不時雙目閃爍，分明是在通過加密的神識頻道通訊交流，一時還破解不了。
而它們身上穿著的，也是仙宮般華麗的錦衣繡袍，卻又不倫不類的，仿佛專門COSPLAY用來景區留念的華麗裝扮，而身體更毫不遮掩，清晰可見的大部分軀幹肢體，都是由機關機械組裝而成！
最顯眼的就是那開船之人，直接把左臂袖管擼到肘部，分明可以看到寬袍底下齊肩而斷，取而代之的是巧奪天工的機關手臂，手臂上的骨骼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巧奪天工的機關，金屬骨骼中又密布靈絲線圖，宛如經脈陣圖一般。
那開船的機關人直接把左臂插入船上的槽口，手臂骨骼便自行變幻，和無數齒輪機括連接，卡卡查查的清脆音聲中，就和船體鑲嵌一道，並通過那些符線靈光閃動，進行信息傳輸，控制整艘飛舟靈魚般輕快穿梭，在石林之間自由翱翔。
但雖然形似公司的機械，機關人的原理卻又截然不同，鐵蛋注意到這些機關人在胸口，心口，手腕的位置，大都有某種非常特殊非常精密的核心部件。全身的經絡都匯集這核心樞機，而且可以清晰感知到，一股股能量的脈衝，仿佛心跳一般，把能量傳遞到機關人全身，甚至和他們操作的這機關飛船化為一體，相互共鳴，顯然就是這機關人的能量來源。
而當鐵蛋又更進一步靠近，便可以看到，那是一個個六角形的凹槽，內壁有螺紋一般的栓口，擰進一枚蟋蟀籠子似的造物，而那籠中自然也不是什麼蟋蟀，而是某種閃亮的靈石結晶體，散發著和煦的藍白光源，散發出令人熟悉的能量波紋……
道息！不！是天息！
鐵蛋一看到就立刻明白了。
果然沒錯，是「天息』！太極分，天地成，清傑上升化天息的那個天息！太極天九曜合一，最最精純的真傑！太極先天之息！
這機關人居然不是靠電池驅動的！甚至不是核能不是輻射不是幽泉！是熙動力！
而且不是一般的「烝體』而是「晶體』！
這個異界文明，通過某種特殊的工藝或者技術，將「熙』，變成了能量密度更大更加穩定的能量晶石，用來給這機關人提供動力！
有趣啊，明明是類似於科學工程學的構造，但本質上卻是修行的原理麼。與其說是機器人，倒不如說是法寶啊……
而這些機關人的能量來源自太極天「天息』的結晶，自然也可以在太極天直接使用道法。只見對方揮手之間，就可以御悉為用，化出神體法相，搬山移石，將坍塌的群峰亂岩清理開來。隨手間打出的燕動出力，居然也直逼化神境界！
唉，這年頭真是元嬰不如狗，化神滿地走了……
不過有這些機關神人幹活，倒是很快從廢墟下挖掘出倒塌的道宮遺蹟，找到一片片刻有劍經的岩璧碎片。
不錯，正是九曜神劍劍經。
曾經被鐵蛋刻在九陰山壁上的劍譜，歷經五百年風霜，也隨著山崩地裂，掩埋在亂石之中，直到今日被這些過來旅遊觀光的機關人，當作考古紀念品一般挖掘出來了麼……
一時鐵蛋也沒心思再研究那些機關人，更不在意什麼劍經殘片，只是神情落寞的望著廢墟中傾毀的道宮，望著被掩埋在廢墟下無數的遺骸，望著被砸得支離破碎的玄女的殘骸。撫摸著散落在地，刻有九霄劍閣的牌匾，一時無限追憶，感慨萬……嗯？
鐵蛋抹了一把灰，仔細看了一眼「九霄劍閣』那四個大字，愣了愣，猛地掀起地上的屍骸，抓來一枚平平整整，冰冰涼涼的無字石牌。神光照去，只見牌上現出「九陰山九霄逍遙劍宗』九個大字……這尼瑪是哪個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