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新的輪迴
不用多說，第二站當然直飛九陰山了，不過火星那麼遠都過來了，元神飛遁也不費工夫，鐵蛋也不急了，乾脆直接沿著馳道，從司州橫渡過去，順便找找路上有沒有合適的道身，可以給皇甫義投胎轉世。按理說肉身其實一點也不難找，畢竟依玄門兵解之法確實玄妙玄幻玄乎極了，也不是非得投嬰胎，還得找個待產臨盆五曜俱全九悉歸一合家富貴天生地養的道種不可。
畢竟那種「重生！我轉世為龍王！」「震驚！娘胎里開始築基！」「臥槽！一出世就手指天地證道果口也~！」的玩法，通常是那種，一個雷沒接住被劈掉一半身家半條命，知道已走投無路得道無望頂多還有五百年活路於是變賣家產千年布局來世富貴險中求的窩囊老玄門。
或者那種，雖然和家中小輩吹逼說我有靈感了等我悟道帶你飛，結果在洞裡閉關一憋一千兩百年實在憋不出一個屁，反而把自己閒到實在沒事幹可吃了宗門那麼多供奉又沒臉就這麼出關，於是乾脆再轉一世重走紅塵路找找靈感的沙比老玄門才有閒情逸緻玩得起的。
真實情況是絕大多數山人是不會主動規劃自己的來世的，更不會嫌棄這個後悔那個仿佛一個劫沒過好一個寶煉爆了就非得讀檔重來。畢競難道你自己廢物技不如人被人劫中陣斬還要怨到別人頭上嗎？最該死的不恰恰就是這個不中用的自己嗎？
因此如同某人那種一個勁地後悔一個勁地重開一個勁得輪迴不打到完美結局不罷休的行為，本質上和玄門銳意進取勇往直前精益求精死就死了唄你垃圾關老子屁事啊的核心道心價值觀是相悖的。咳咳，總之兵解轉世之法只是以防萬一，往往真到了這種萬般無奈的時刻，哪兒還顧及得了什麼資質了出生了潛力了肉質了性別的，只要七天內死的，三魂不再，七魄還存的人體就可以用了。當然了也不能整的太離譜，要是頭都沒了，或者泡水裡腫得河馬一樣也是不可以的。
而鐵蛋隨便一眼掃去，很快就找到一處有大軍圍城戰場爭霸。從地形位置看，似乎就是曾經的三垣王京，不過由於五百年前王畿就被搶空了，而這些年來你爭我奪，火災地震，山體滑坡，艮河改道的，更是把王京攪的面目全非，四處都是殘垣斷壁，墳場屍丘，只剩下如今西南一隅地方，不足當年十之一二的西市街坊被重建成了新城。
當然這新城明擺著也快完球了，看城外白骨累累，壕溝都快被死肉填平了，估計已經不知爭奪易手了多少次。而且地處司州要害，四面八方都有路來攻，根本無一刻可以休養生息的功夫，田埂更是早已荒蕪，被血泡成褐色了。
按理來說這樣的戰場最不缺新死之人，而且大都還是擼鐵塑形肌肉豐滿的美好肉體，可誰知鐵蛋直落城中，轉了兩圈，居然還真沒找到多少合適的。
因為都被吃光了。
是的，此時被大軍圍城，城中更是斷糧多日，飢懂餓死無數，餓浮遍野，守軍則麻木地處理屍體，拆骨剔肉，開膛破腹截肢，內臟掏出來餵馬，肉塊像烤鴨一樣掛起來，或烘焙或風乾或蒸煮充作軍糧肉脯。更有甚者還把為數不多的遺孤棄嬰收集起來，養在廚房裡嗷嗷待煲，由大廚精心料理，小火細烹，作成肉粥肉糜刺身，專門呈貢內城的門閥士族享用。
關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獲取最新章節
嗯，所以說階級社會嘛，哪怕淪落到亡國滅種這種地步，貴族老爺們也要強調門閥士族的階級優越性的。還閒到專門安排廚子做這活，分明是嫌棄老百姓一天到晚當牛做馬種地搬磚，一身肉又酸又臭又老又硬，所以指名點單要吃細皮嫩肉的童男女，補充膠原蛋白美容養顏吧……
嗬，人，乾脆早點打死光算球了……
當下鐵蛋也不挑剔，揮袍卷一陣狂風，把蒸籠連同小孩們統統捲走，扔去光霞山慢慢再篩選，順帶也去軍營里看看。
果然城外軍營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兒去，同樣的士氣低落戰意低迷，分明是連日猛攻不克，圍城日久又在軍中鬧了瘟疫，一大群半死不活的傷兵都扔在帳中化膿等死慢慢餵蛆，全身的肌肉都癟下去了。想來陳武他們那群新募的士卒之前從坤州過來，就是來支援這裡的圍城戰的，不過被半道打援伏擊，殺了個一敗塗地。那圍城大軍被殲滅了援兵，截斷了糧道，自然也沒有什麼其他的選擇，直接把軍營里的俘虜，營妓苦工，也都抓過來殺了吃。當然他們的料理水平有限，也沒士族吃得那麼精細，就直接放了血倒吊起來，從腿股部位割肉，削成薄薄的肉片，到開水裡涮一涮，吃起來和涮羊肉似的。
不過外頭的大軍比城裡那些稍微好那麼一丟丟，畢竟人命還可以拿來填護城河，所以拿來吃的並不多，也就是拿些細皮嫩肉的給將軍加菜下酒，一般士兵的主食，還是城外獵殺的妖魔野獸，只是妖魔肉和野豬似的又老又柴又腥氣，果然不及羊羹美味就是了。
鐵蛋姑且也轉了一圈，反正按照慣例，把那些還沒有車輪高的一陣風捲走，其他就懶得管了。那能怎麼管？直接全殺了？還是死了的也不許人家吃？活該餓死啊？
何況也管不過來啊，畢竟吃人的除了守城的圍城的當兵的，還有漫山遍野的妖魔鬼怪呢。
是的，這大概也是大軍久攻不下來的原因了。就在不遠處東面舊王京的廢墟遺址上，盤踞了大群的妖魔，已經不見半個活人，曾經的坊市宮城已經被占據為妖巢魔窟，成了一個個魔王地下城一般的副本，一眼望去妖氣衝天黑風滾滾，真不知聚集了多少神魔。
鐵蛋也不意外，舉目一望，掐指一算就看出來了，這些不就是他丫的天王大軍麼。你看還打著天王的旗呢……
不錯，那個石老闆雖然不玩了，連專屬客服也掉線了，但他之前購買的遊戲禮包似乎還在生效呢。如今公司的基地居然還在履行合同，持續不斷地為老闆生產妖魔大軍，而且不單單是妖魔，是連裝備也一起刷出來，於是一個個妖帝魔王手下動輒都有數萬妖兵，上千魔將，又各自占山為王割據稱霸，把局面搞得更加混亂不堪。
以前這種殘局至少還有仙宮藩軍來收拾，公司也會自己的BUG自己修，甚至玄門也會幫把手。但現在仙宮玄門乃至公司自己都被收拾了，自然是無能為力。於是中原的劇情已經徹底崩潰，野生動物紛紛出籠，相互攻殺捕獵動物園同事，已經完全陷入了暴走。
於是在公司暴走科技的瘋狂產出下，妖魔卵鞘瘋狂孵化，妖潮席捲整個中原河北，曾經屬於天王叛軍的地盤，如今已經完全被妖魔充斥。曾經被玄門占據的山門，也成了神魔霸占的洞府。
而眼前這一大群妖魔堵在王京舊址，除了被西面的好羊肉吸引不忍離棄，主要是因為舊王京北面，部山帝陵之中，還有一群鬼怪殭屍骷髏兵在堵著它們的去路不讓妖群橫穿而過。
是的，北面，鄺山帝王寢，這裡埋的枯墳野鬼，自然就是上古仙宮的列祖列宗了。
當然除了正兒八經的死人，還有好多的活死人呢。比如那些用來配合劇本客串龍套，用完了又劇情殺的各種複製人生化人，還有因為版本過期系統BUG數據不兼容項目被解散長得不好看等各種原因，被更新換代，打發過來守陵的舊版本生化戰鬥太監。
總之這些仙宮的亡魂，本來老老實實的躺在棺材裡裝死，但可能是因為妖魔入侵公司失聯，觸發了這些老鬼屍兵什麼守護京畿的底層機制，防禦王都的BUG代碼之類的。
於是鄺山下公司基地居然也激活啟動，開足了馬力跑起來了，批量生產出一大批的屍將鬼王骷髏王，盯著入境的妖魔反殺過來，如此公司對公司，而且死鬼真不怕死，妖魔畢競有腦，居然還真的把妖魔反推出去。一副仙尊麾下的英靈還在守衛人類的模樣。
但是這群鬼似乎又受限於某種神秘的底層代碼，不能離開鄺山地界，於是最後就導致在舊王畿地帶，出現了這麼一片三方對峙，三足鼎立的戰略緩衝帶，逼得群魔萬妖居然五百年不能西進。
所以自然的，西面神教的保留領地也就可以高枕無憂，安心發展，宅在天山大建神峰，研發機甲泰坦超神兵。而兌國坤國的殘存人類勢力，也關起門來繼續內鬥，各地軍閥沒日沒夜地打打打，殺殺殺，繼續爭奪王京這片啥也沒有的廢墟遺址。大概覺得誰能重奪京畿，誰就能繼承仙尊的昭昭天命吧。
嗯，這世道，沒救了呢……
不過也是，生死有命，優勝劣汰，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不都是天下人自己選的嗎？
以前可以怪仙宮怪玄門怪公司，可人家都給趕走五百年了，難道現在還能怪神教嗎？
呃，不過你還別說，其實今時今日演變成這般局面，神教確實有責任的。
而且是主要責任。
畢競老天也在吃人呢。
而如今的太極天，已經是神教的天，已經是血神道的天了。
看過了地上的芸芸眾生，鐵蛋回首一眼，朝天下望去。
神教，神教，滿天都是神教。
數以萬計的血神子，駕著滾滾紅風，從赤霞中閃現，在血雲間起舞，在天際里呼號歌唱，喚醒鼓舞，讚頌神主，讚頌至尊，讚頌教主賜給他們的血魄聖餐。
等神曲唱完，這些披著赤袍的死神，便再也不用裝，再也不用演，一個個齊聲歡呼雀躍，飛撲下界，如同一頭頭斬開血翼的禿鷲，在屍骨如山的劫場墳丘上盤旋。如同一頭頭脫了韁的野狗，在煉獄裡大快朵頤。它們每一個俯衝，都從地上收割數以萬計的生魂，把那些慘死在劫爭戰亂之中，慘死於兵災饑荒的人魂，生吞活剝，撕成碎片，大口大口地吞吃著，咀嚼著，歡笑著，好似在飽嘗著人生一世所有的苦難。一頭頭吃得油光鍠亮，吃得肥肥滿滿，每一次都要收割數以萬計的生魂人靈，吃得肚子鼓鼓滿滿，脹得好像一個巨大的紅色的熱氣球，把無數哀嚎慘叫的面目手足印在肚皮上，像血色的大頭蝌蚪一樣飛升上天，融入彌天血海之中，把這些生魂精血消化己用，然後再嘩啦啦拉出來，嘩啦啦下一場黏稠的血雨，好像老天犯了痔瘡拉了痢疾。
嗯，血神子還挺挑食的，人的魂魄之中，最具價值的胎光爽靈幽精，盡數被吸收殆盡，煉化血神子，而稍差一籌的七魄則被撕成碎片，丟出來投胎轉世。淅瀝瀝融入這帝都廢墟之下，那堆積如山，福壽螺卵一樣，大坨大坨碾在一起的濕件雞子，妖魔卵鞘。沐浴著滿地猙獰暴走的狂魔野獸，讓它們在煉獄中甦醒，在暴雨中狂歡，在血河中出世，在滿天燦爛的神光中，迎接嶄新的死亡。
對，這就是新的天道，這就是新的輪迴，這就是遊戲的新規則。
蒼天，大地，輪迴，整個地球都已經被化入血海，做入局中，加入劉小六的棋盤，成為諸天神魔的遊樂場。
這個世界，這個地球，已經被融入了十絕陣，融合天道模擬器，隨著修行的枷鎖上限被解開，天地的循環，生死的輪迴，也在跟著加速，跟著進化，跟著突變。
人和妖，人和魔，人和鬼，揉碎了掰開了融合在一起，向那前所未有，前所未見的未來狂飆猛進，再也無可挽回。
是的，無可挽回，沒有退路，畢竟不是說過了麼。
人死為鬼，鬼死為暫，暫死為希，希死為夷。
一個人被血神子吞噬了三魂，還有七魄可以扯碎了投出來轉世。
而滿山遍地的妖魔就是最好的道身，就是最佳的劫材，就是最頂上的容器。
每一轉裂為鬼裂為暫裂開作希夷，至少可以吃三次。
如此每個人每一胎每一世可以轉生妖魔鬼怪七八個，越殺越多越吃越有，循環往復無限進化。諸天萬界的大家都可以玩個痛快，豈不美哉？
可是吃也只能吃三次，太極天的土著雖然原本神魂壯大，遠勝諸天，但也經不起這樣被血神子反覆撕扯反覆收割反覆吞噬的。
每一次被天道收割都要被扯成碎片，遲早徹底淪為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再也無法投胎，永世不能超生，連一絲痕跡都不剩的泡影。
這樣玩下去，要不了一千五百年，太極天將就不會有真正意義上，可以聚三魂，凝七魄的人。所有的芸芸眾生，都會淪為吃干抹淨，淪為諸天道祖的食糧和大糞。
所以人家才大大方方，請諸天萬界的神魔一起上桌玩。所以萬界的神魔，才願意降臨此界來玩。你是要降世升魔也好，要拯救世界也罷，要屠戮天下也好，要獻祭眾生也罷，想幹什麼都無所謂。太極天就是你茁壯成長的溫床，就是暢快猛吃的獵場。
無論誰勝誰負，無論誰生誰死，無論誰能贏得這最終的棋局，只要還在局裡玩，莊家永遠都不會輸。只要九州十二國繼續廝殺不止，劫爭不休，最後所有人，所有妖，所有魔，都將融入這片血海里，難分彼此。
所有的死難，所有的人魂，最後都會被血雨吞噬殆盡。
於是每到天落血雨的這個時候，仿佛知曉了自己的未來，仿佛明悟了自己的終焉。
於是每到這天哭血泣的時候，守城的圍城的待宰的吃粥的，所有人都由衷顫慄。
一切眾生，沐浴在一種無可名狀，無從訴說，既知大限將至的恐懼里。
最後無數的妖魔，無數的野獸，無數的人類都會在這無法抑制的恐懼中沖入雨中，沐浴在血雨中狂性大發，沐浴在血河裡淋漓廝殺。
好像在歡唱，又好像在嚎哭，好像在慶祝又好像在悲愴，徹底狂魔，徹底瘋魔，拚命廝殺，拚命吞噬。好像腹中的饑渴，吃多少也不會飽。好像無論殺多少，失去的一切也再也找不回。
但唯獨知道
不能死
不能死
無論做什麼，無論要做什麼，都絕對不能輸，絕對不能死。
因為這次不一樣了。
沒有輪迴了
沒有機會了
一旦死了，就再也做不了人了。
仿佛天地輪迴，已經化作一個巨大的血磨盤，磨啊磨，碾啊碾，轉啊轉，殺啊殺，把一切屬於人的精華都攫取殆盡，把一切名為人的殘渣都剝離開來，平等的毀滅大地上的一切眾生。
而人們就這樣狂奔啊逃命啊殺啊吃啊玩啊狂歡啊高歌啊遊戲啊快活啊！
直到最後精疲力竭
直到最後碾成粉芥
直到最後，那人類的終焉到達了。
而在最後的最後，天地萬物，將被人類的血水融合，合眾為一的最後
從這人類的血海中，會獻祭新的神。
從這人類的血海中，會孕育新的生。
從這人類的血海中，會開啟新輪迴。
但那個輪迴里，不會再有人。
劉小六的道，也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