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玉中人
一入得朱玉兒神庭境中,眼前一轉,無底深淵似水幕簾影般被撞開,在鐵蛋的眼前現出一間女子的閨房來。
鐵蛋推開窗戶,四處瞧瞧,立刻發現眼前的景色異常眼熟,很有一種逮蝦戶的既視感,好像以前來到過類似的場景之中。
那可不來過麼,朱玉兒才幾歲大,他的神庭夢境自然是自家的宅子,朱家的庭院,國公的府邸。當初鐵蛋就是從這兒綁人的……
不,不對,季節不一樣,布置不一樣,景色也不一樣,連建築風格好像都不太一樣,比起之前更加富麗堂皇,相比之下之前車騎將軍府都算家道中落了。更何況他當初搶人的時候,就是在屋頂站著,也沒進後院女眷的閨房窺伺啊,怎麼會有既視感呢?
鐵蛋一時不解,不過這時,從隔壁花園裡,傳來一陣陣曲樂聲和歡笑聲,似乎是有人正在聚會。鐵蛋正想飛上前查看,結果原地蹦韃了一下競然飛不起來,然後發現自己的造型居然也被篡改了,對鏡一望,照出的既不是劍仙也不是白骨精,反而變成了個不認識的丫鬟!
開什麼玩笑!
要知道所謂天魔奪舍之劫,即是兩道神魂在元神境中廝殺,意志對撞,擊垮宿主的意志,奪取宿主的人格,吞噬宿主的記憶,取而代之,李代桃僵。
因此無論神庭中浮現出什麼樣的迷魂幻境,其本質上都是兇險無比的廝殺,每一次勝負都是直接的道心碰撞,完全是神魂的爭奪,絲毫也不能取巧。
自然,作為本體命魂,被奪舍之人在幻境中有先天優勢,對身體的親和度控制力遠超外魔,更有天地雙魂庇護,只要決心意志信念足夠堅實,元神凝粹,可能就和做了場夢一樣把劫過去了。若是運氣好的說不定還能反過來擊碎天魔魔魂,融合天魔的記憶知識,塵世間所謂仙人點化,夢中傳書,好多其實都是這種情況來的。
當然天魔也不是什麼沙比,柿子專挑軟的捏,如果是那種受了重傷失了魂魄的自然最好乘機而入。不過遇到那種自己把自己拆的精神分裂,三魂七魄都分出去打工的祖宗也不會去作死。所以最好還是搶那些新死未腐,新生未育的道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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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欺負這些還懷著一顆赤子之心的童男女們沒接觸過修仙界的陰暗面,仗著多活幾年的閱歷坑蒙拐騙,假裝什麼巫山神女契約神獸系統老爺爺,騙得你對它打開心扉,深信不疑,如此即可在元神夢境中為所欲為,隨心施展反客為主,任意篡改記憶和夢境,最終時機已到,便趁虛而入,奪取道身了。再順帶一提,他劍宗的兵解奪舍之法一般都是在夢中變成一把絕世寶劍。畢竟絕大多數的男孩子見到直一點的棍子都愛不釋手,基本上第一眼就能被拿下了……
咳咳,總而言之,現在鐵蛋在元神幻境之中,不僅使不出劍術仙法,居然連造型也被修改了!這說明他的元神被人家壓制了!
這不對啊?朱玉兒雖然身為宿主本體命魂有一定優勢,但是終究只是個還沒修行的凡人,怎麼可能壓制鐵蛋這樣煉虛期的大修士!?
如今情況,唯有兩種可能,一就是那匣中的天魔黑子,乃是萬神殿那個級數的強大存在!而且這次打算應劫而出,奪舍降世的,更是遠比哥嗶林女神都要強大的至尊!搞不好已經到了合道之境,這才能壓過鐵蛋的元神!
而第二種可能,就是這場元神奪舍之戰,已成劫了!
不錯,如今天地大劫,群魔出世,時時刻刻都有劫生緣起,入得局中,人人都是棋子。劉小六的天地棋盤,融合天道輪迴,本就是這個宇宙規矩最大的非物,可以說如今所有劫中應難之人,其實都已在棋盤產生的太虛之夢中了。
當然以鐵蛋的咖位,原本也不必親身犯險的,但既然這次是他自己主動衝進局裡來的,大概也得按著規矩行事,不能掀桌砸盤,用外掛硬破此局的。
所以當務之急,是在這夢境之中找到朱玉兒的命魂本體,抱住他的意識不被吞噬,同時把那個天魔黑子抓出來幹掉……
嗯?等一下……好機會啊?
鐵蛋忽然反應過來,現在確實是兵解的機會啊!畢竟皇甫義應該也在此劫之中啊!
不錯,本來皇甫義神魂所化的白子,就已經被朱玉兒吞了。既然現在天魔黑子強開朱玉兒的奪舍之戰,那皇甫義未嘗沒有鵡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機會!
不過得先找到這一局的三個玩家才行,可這國公府這麼大,到哪裡才能……
「小荷!你個死妮子!還躲在小姐房裡偷懶!」
正當鐵蛋還在深思,忽然一個婆子躥進來,上手就要來擰鐵蛋的耳朵,
「少爺小姐在園中煮茶!還不快去伺候!」
道術沒了,還有劍術傍身,鐵蛋閃身一避,沖那婆子翻了個白眼。
「找死!滾!」
婆子一愣,破口大罵,抬手就要扇他巴掌,
「反了你個小嗶養的!還敢躲!你躲!你躲!你……」
鐵蛋左閃右避,忽然抄起梳妝檯上的簪子,朝那婆子太陽穴一紮。
婆子應聲而倒,腦門上插著簪子,翻著白眼抽搐了一陣,死球了。
鐵蛋一抬腳把屍身踹得滾進小姐床底下藏著,忽然反應過來。
哦,難怪有一股既視感,想起來了,這遊戲他玩過的……
嗯,當年靈虛子給過他一塊天魔寶玉,說是有曾被天魔奪舍的魂魄困在幻境之中,給他紅塵煉心來的。當時鐵蛋就和現在一樣,仗著劍術在幻境裡橫行霸道,吃了姐姐妹妹婆子丫鬟的白眼就揪出來打一頓,很快就速通了……
總之「少爺小姐在園中煮茶』麼,懂了,過去打一頓應該就行了。
於是鐵蛋又多撿了幾個剪刀簪子藏在身上,做好單刷國公府的準備,便朝園子走去,半路又從偶遇的丫鬟手裡搶了茶水,就直接進了園子,尋著悠揚的曲聲找去,立刻就找到了正主。
果然神魂爭鋒不搞那些虛的,開局即鬥法。
一眼望去一大群十五六歲的少女,鶯鶯燕燕嘰嘰喳喳得和麻雀般吵鬧,其中七個打扮最為精貴,仿佛千金小姐模樣的,身上穿著紫衣,正把一身大紅錦袍的朱玉兒簇擁在中爭奪。
鐵蛋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默不作聲端著茶上去,那些小姐們自然也不會多看一眼身邊使喚丫鬟,就圍著家裡的公子爭奇鬥豔,吟詩作對,吹拉彈唱,把朱玉兒圍困在脂粉堆里不能脫身。
鐵蛋混在丫鬟堆里旁觀了一會兒就明白了。
朱玉兒就是朱玉兒,而這七個小姐,還有周圍的丫鬟,大概就是他體內的魂魄,哪個爭得朱玉兒傾心,哪個就有機會做這國公府的主子。
如果選到的是朱玉兒原本的七魄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人品性格會略有微妙變化,但天魔和皇甫義這黑白雙子,或者其他魑魅魍魎,也可能隱藏在這眾女之中,一旦選錯了,朱玉兒自然就萬劫不復了。不過此局倒不難解,只要鐵蛋挽起袖子抄起傢伙把小姐們打一頓,想必定能把真的天魔給逼出來……「哼!真是不學無術!都甚麼時候了!不去修行煉功,還在這兒玩!」
這時只聽對面林中一聲冷哼,只見是老爺帶著一群客人遊園過來了。
「……」
朱玉兒趕緊上前行禮,女眷們趕緊收聲,噤若寒蟬躲在亭中。
那爹受了朱玉兒一拜,指著他鼻子罵道,
「這幾日我心上有事,也忘了問你!前日裡你師父教你九曜劍經,如今一個月過去了,你鑄成了劍胎沒有!耍兩招來看看!」
他這麼一問鐵蛋也清楚了,這個「爹』大約是朱玉兒天魂地魂一類的存在,是來護著人魂,免得被那天魔用強欺負,順帶可能還要擔任出題裁判之類的。
朱玉兒唯唯諾諾,
「回父親的話,修行煉悉玉兒一刻不敢忘記,如今每日從卯時煉到午時,旁的時候都在用功讀書……」那爹一看就知道這孽障耍不出來,不過外人在前又道,
「那你這幾日念了些什麼書!開了筆沒有?可有稿兒麼?」
朱玉兒汗,
「有,有的,落在學房裡了,等孩兒改一改譽抄出來……」
爹罵道,
「你跟來!叫人拿了來我瞧!拿不出來,揭了你的皮!」
於是朱玉兒只得跟著爹離開,一邊哭喪著臉朝這邊望過來,口型比劃著名,
「好妹妹們,可得救我……」
哦,是這麼個玩法麼。
當下七個妹妹們也不鬧了,開始考試,誓要一展平生所學,贏得三魂青睞,迎娶朱玉兒,當家做主人口也!
鐵蛋看這般情況,想想也無不可,至少選個聰明的出來省心,便把剪刀又收回去,在一旁瞧瞧她們答卷子。
結果對方看他湊過來,便指著一眾看戲的丫鬟道,
「你們也寫!哪個寫的好,重重有賞!」
得,看熱鬧看到自己頭上,鐵蛋也是無語,不過他也不虛,乾脆又隨便提筆寫了一篇劍烝修煉之法,順帶趁著這個機會,參考方才自己從那本核聚變天書中獲得的感悟,重點補充了如何駕馭太陽真悉,如何轉化太陰真悉,以及如何以逍遙大法合元化悉,順勢丹成結嬰的修行關竅。
如此樣洋洋灑灑得寫成一部烝功秘訣交了卷,也算是有備無患,以防萬一等會兒還是需要雙修才能擺平核爆,這小子傻不拉幾的不知道如何動作。
這樣眾人各自寫成了詩詞文章商議著要選一篇給公子送去。不過,拿出來一瞧,鐵蛋不由大為失望。發現居然不是些詩詞歌賦,就是個四書五經。不過也是,這七魄本質上只是朱玉兒人格的側寫,而他雖然讀書識字,悟性不凡,但人生經歷太過薄淺,寫些詩詞歌賦也只能堆砌辭藻,哪裡作得出什麼錦繡文章。倒是她們一看到鐵蛋這篇烝功,反倒怔怔出神,若有所思,不止眾口一致說好,叫鐵蛋給公子送去,還紛紛譽抄一遍,自顧自地開始煉起烝來了……
鐵蛋見此情形也是不解,難道這幾個小姐當中沒有黑白二子?那他們在哪兒?總不會最後朱玉兒的身子給他奪舍了去吧??
「小荷!還愣著做甚!還不快給公子送去!」
七女異口同聲嗬道,口鼻中豪光噴放,天庭中陽焰沖頂,七個人直接化作七道強光,仿佛七顆太陽一般綻放起來,竟把庭院都點燃一片火海。
見此情形鐵蛋也不由臥槽,知道沒功夫再比較詩集文采,慢騰騰地找人了。
朱玉兒這小子資質太好,只看一遍已經百竅皆通,方才是被天書灌頂,精悉自發運轉,現在得了鐵蛋神庭傳法,精烝神都燃燒起來,連元神魂魄也盡化太陽,再拖延下去真的要爆了。
於是鐵蛋趕緊手持文章去給朱玉兒觀看,身後宅邸已如夢幻泡影,被強光碟機散如煙,吞沒入一片連天火海之中。等一路衝到前廳,推門進去時,鐵蛋忽然愣住。
眼前的場景實在詭異無比,整個朱家大宅都燃在火海之中,就仿佛當日被妖魔血洗一般。
朱家老爺太太坐在太師椅上,同樣豪光目放,通體化作一團火焰。朱玉兒淚眼婆娑,跪在爹娘跟前叩頭而於此同時,又有一黑一白,兩個身穿道袍的少年持劍在堂前對峙,仿佛察覺到鐵蛋進來,三人一齊扭頭看他,
「師父。」*3
鐵蛋,「???」
這一紅一白一黑,三個少年長相皆不相同,前兩個鐵蛋倒是認得,一個是朱玉兒,一個是皇甫義,可是這黑衣的魔子卻從沒見過,而且何止沒見過了,臉都看不清,黑蒙蒙的一片,就好像帶著片紗,竟看不清五官……
「他不是皇甫義,是劉小六!」
黑衣少年扭過頭去,只用薄紗之下,一雙深沉如淵的黑眸,盯著對面白袍的道子。
「大師兄道身還被壓在雲台峰下,鎮於光明總壇,困於十絕陣中不能脫身。這一枚是那傢伙是斬了大師兄一魂,和著他自家魔魄煉化,因此看不出來!
他這招也是一石二鳥,不止隨手布一閒子,伺機混入劍宗,來窺我棋路!何況如今玄門還能堅守雲台中苦苦支撐,全靠大師兄征西將軍血脈為中流砥柱,團結了征西軍英靈遺孤,重啟驃騎軍陣,才能以陣抵陣,抵擋住十絕陣碾壓!
倘若讓這傢伙釜底抽薪,將大師兄送到陣外轉世脫身,那傢伙就可以斷了他和你劍宗的因果,順帶把陣中玄門餘黨,一網打盡,斬盡殺絕!這一局就是他神教贏了!」
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東西,但聽起來好像還挺嚴重的樣子哦……
於是鐵蛋不禁看看白的有什麼說辭。
白衣少年一臉英氣,義正詞嚴地劍指面前黑衣的魔胎,
「天外邪魔!異世魔胎!還在巧言雌黃,胡說八道!你還沒出世就道傳眾妖,法教萬魔!教出一眾邪魔外道,率獸食人,貽害天下!日後此魔道稍有差池,何止司隸京輔,只怕整個九州都要化作塗炭焦土!我劍宗弟子除魔衛道,死不旋踵,絕不放你這魔種出胎滅世!」
這好像也有道理,那畢竟核聚變大法是你們這幫土包子玩得起的麼……
鐵蛋一臉狐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說實在的這兩個都踏馬不認得,不禁又看看第三人怎麼看。朱玉兒擦掉漣漣淚水,看看他,
「咦?你不是我家的丫鬟?你是誰?我師父呢?」
啊你個傻了吧唧的肯定是本尊不會錯了啊!!可是這倆……
黑的淡然道,
「多說無益,既是劍宗,是正是邪,就用劍來決吧!」
白的坦然道,
「好!正合我意!」
「閃電式!」*2
話音未落,黑光白劍,殺成一團,難分彼此,一如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