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招新儀式
追是要去追,不過唐仙兒畢競身為唐門姥姥,也不能就和躥天猴一樣哧溜一聲上天去了。
她先召集唐門子弟考較了一番學藝本事,選出五個垃圾以上,廢物未滿的渣滓骨幹,就說她最近閉關開悟,得仙人夢中授法,各自授予一脈劍法,指點了煉悉鑄劍之要訣關竅,囑咐他們化神圓滿之後再五劍合璧,當可大興唐門,名揚諸天云云。
然後便公開宣布姥姥我啊感覺時候到了要出門歷練崑崙尋寶入山閉關練級升階超進化,等俺神功大成羽化登仙了再回來帶大家一起飛啊。
如此這般交代了一番家業後事,拾掇拾掇打包瓶瓶罐罐衣服首飾爬寵小點心,和進城打工似的背起一大包東西,「咦啊唷餵~」得吼了一嗓子,從後山叫來只雙眼皮的牛蛙,和台超大型SUv似的,一口把行李給吞了。
最後唐仙兒扛起劍騎上蛙,騰起五色毒煙飛天而起。在唐門弟子們「姥姥啊!」的號喪似的恭送聲中,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家。
鐵蛋,
「幹嘛這麼傷感啊,又不是不讓你回來了,他們那麼想來也可以一起入伙啊。」
「可算了吧,跟著你們玄門混,從來都是九死一生,抄家滅門,我這把老骨頭搏一搏也就是了。」唐仙兒也戀戀不捨地看看大山裡的家園,
「就算有一天真能回來,能跟著升天的雞犬也不是他們了,豈能不傷心麼……
算了,也不是頭一遭了,走罷,咱們哪裡去?」
鐵蛋,
「你問我我還問你呢,衡山的往哪兒去的?」
唐仙兒一攤手,
「那我哪兒知道,只不過最近沒別的外人來,我才懷疑是她動的手,又沒真的看到。
那要不咱們直接奔著衡山去?可我聽說衡山已經被神教滅門了」
鐵蛋也是無語,
「陳家不是你親家嗎?這你也不仔細盯著,就讓人給冚家鏟了,怎麼和人家交待?」
「折棕死都曉得,還梭布死酸雞窩……」
唐仙兒嘟囔,
「陳家早就被騰籠換鳥了,如今這家根本就不是那死鬼的嫡傳,只是遠房的親戚罷了。
他家早年還仗著朝廷里有人,和我唐門還有怨哩,又是搶俺家的媳婦又是搶俺家的地。
我看在那死鬼面上不和他們計較罷了,還真當我欠他家的啊?」
鐵蛋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搶媳婦?這回給他們搶到了嗎?」
「喂!你重點搞錯了吧!」
但鐵蛋知道這可能就是重點,
「你家給搶走的媳婦叫啥名字?」
唐仙兒也是無語,
「好幾百年前的事了,我咋記得……好像是叫什麼三娘吧……」
鐵蛋一愣,
「沈三娘?」
「啊對對對,就是沈三娘。」
唐仙兒摸著下巴回憶起來,
「啊我想起來了,那小姑娘長得真是可俊了,身段又好,難怪招男人喜歡,不過我看她有點紅顏禍水那個意思。當年她比武招親,攪得坤州武林大亂,都快引發殺劫了。
我那些不成器的侄孫還請我出手搶人呢,給我打了一頓關禁閉了。好在我唐門因此避過一劫,那陳家就是因為娶了這麼個禍水,惹上好多覬覦之人,連年鬥劍死了不少青壯,家道就此中落了。」「沈三娘……居然是沈三娘……」
鐵蛋心中一動,忽然搞不懂了,可又仿佛隱隱明白了什麼。
怎麼平行世界也有四子八娘麼?也就是說劍宗那條沈家劍童的劇情線,還是存在的嘍?
而且沈三娘不是嫁入侯府,是嫁入陳家,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不存在那個被他一口噴死的小侯爺,那存在的就是……嘶……該不會,沈旦的通明劍瞳,就是這麼來的吧……
唐仙兒斜眼瞥著一陣神識波動的龍鱗寶劍,
「怎嘛,你也想見識見識三娘?可惜沒機會嘍,她也早就離開陳家了,好些年音訊全無,可能給人擄走了吧。」
鐵蛋回過神來,又確認了一句,
「陳家自從娶了三娘之後,是不是家裡經常出一些早夭的劍道天才。」
唐仙兒想了想,聳聳肩,
「早天的倒是不少,否則也不至於家道中落到今日都被滅門的地步了。至於天才不天才的,死都死了,那就更看不出來了。」
這你也不知我也不道的如同對牛彈琴,鐵蛋也沒辦法了,只能出絕招了。
「行吧,你把劍往地上拋,指哪兒就朝哪兒追。」
「哈?靠不靠譜啊……」
「仙人指路嘛,只要緣分夠重,總能撞著的,我以前迷路的時候都是這麼走的。」
「怎麼你經常迷路嗎……」
總之唐仙兒就架著牛蛙,朝劍指的方向飛行,裹著毒煙一彈一跳的,好像過山車一樣翻過重重青山,一路居然直追到崑崙山前,一時按下雲頭,
「嗚,不好辦啊,再前面就是神教的地盤了。劍君,要不咱們避一避吧?」
鐵蛋也注意到底下崑崙山口有城鎮,似乎是入山過境的商隊雲集形成的補給站。其中頗有兩三道化神息沖天彌頂,城頭鮮紅如火,迎風招展的,都是十絕神教的赤旗,旗幟上的標識是清淨之烝,也就是清淨法王下轄的地盤。
「你怕什麼?有我給你護法呢,何況你不也是唐門老太,化神大姥麼?神教也得給你地頭蛇三分面子吧?」
「什麼大姥……這年頭山溝溝里的蛤蟆都能化神,又有什麼稀罕的。他們不來招惹我唐門,無非是忌憚我的毒功難以拔除,若為了對付我一個壞了好多高手,不怎麼值當罷了。但現在我自己跑到人家的地盤上,怎麼可能坐視不理的……喏,來了你看。」
唐仙兒這五彩繽紛還呱呱叫的扮相自然沒法隱藏身型,她在這天邊才停了一會兒,老遠地就見城中有三道神光沖天而起,聯袂而來,現出一道士一法師一力士來和她見禮,
「原來是唐門姥姥大駕,不知有何貴幹。」*3
這三個都是化神境修士,皮膚各異,打扮不一,道烝法門也截然不同,那力士明擺著擼罡拳的,道士分明是玄門煉傑士,法師似乎是崑崙山的雜修。但鐵蛋也是久病成醫,精神分裂症看慣了,一眼看出這其實不是三個人,而是一個人的三具分身。
不錯,都是用血神子煉化的血傀。
也難怪唐仙兒一點兒都不想靠近這地方了,任你千辛萬苦,過關渡劫,煉成千般變化,萬種神通,只要扛不住血神子一撲的,都得化作神教分神傀儡,給他人作嫁衣裳地。
唐仙兒這邊也早就熟練得換上行走江湖的慣用皮膚,戴上一張蟾蜍皮面具,用鎖骨功收起長腿蛇妖,偽裝作一個身型佝僂滿臉膿包的賴婆子,桀桀吐著毒煙怪笑,
「桀桀,婆子我本是要去崑崙採藥的,不過若能直接交易到也省了事,一時心血來潮便順路過來瞧瞧,可驚動壇主大駕嘍。」
那領頭的道士拂塵一擺,雙目中血光一放,撫須笑道,
「哈哈哈,原來如此,我神教自然歡迎姥姥大駕!
來來來,請姥姥來我清淨觀中一坐,我觀中道藏,但選無妨!」
唐仙兒盯著他,皮笑肉不笑,
「壇主太客氣了,婆子只去菜市場裡逛一逛也就是了,豈敢貪圖貴教的奇珍。」
那壇主搖頭道,
「姥姥不必推辭,唐門也是我巴郡有數的大宗,川中誰人不知您唐姥姥的本事。
難得您大駕光臨,本座若不一盡地主之誼,豈不是失了待客之道嗎。
今日既然有機會,不如本座作東,設宴為您洗塵如何。」
鐵蛋傳音,
「你和他嘮嘮,我瞅瞅沒人就撤。」
於是唐仙兒桀桀笑道,
「好,既然壇主這麼客氣,婆子再推辭就不識抬舉了。」
「哈哈,過了過了,大家鄉里鄉親,本就該多多走動,守望互助才是嘛。」
被這神教的三人駕著,還有唐門子弟在人家治下討生活,唐仙兒自然也不能推脫,就跟著他們去觀中吃席。
而鐵蛋則趁此機會,元神飄忽出去轉了一圈,看了看這城中的景象,瞧了瞧神教的地盤。
如今是神教大興的年代,當年神教就對坤州覬覦已久,經過五百年的發展,坤州基本已經落入神教的掌控之中,坤國廟堂上的公卿早已成了皮囊空空的提線人偶,而這種直通崑崙的城鎮要塞更是被當作神教自己的直轄領地經營。
此時一眼望去,整個城鎮的風格與仙宮截然不同,並無那種城牆塢堡宮殿的結構,而是開放型的城鎮,大體依照地水火風的布局分區,但也看得出街道經緯分明,規劃有序,居高臨下一眼可以看出勾畫的是大陣陣圖。
顯而易見,每一座神教之城都是十絕大陣之基壇,核心之處更是神教分壇朝拜大殿,不止用來供奉神主尊位,更積攢著大量天才地寶,如同一座人造寶庫。大約一旦遭到外敵入侵,隨時都可以分壇為壓陣陣眼,依靠城市規劃展開十絕大陣防禦,只要有一名壇主坐鎮其中,背靠大陣,沒有百十倍的高手圍攻,絕難以輕易攻克,自然也就無需什麼城防駐軍了。
何況似崑崙山道這樣的要害樞紐,不止有來往商賈,散修旅客,城中盡數是神教教眾及家眷親屬,粗略一望也有十數萬人的規模,而且頗有不少金丹元嬰的神教修士。
更有神教大名鼎鼎的護教神軍駐紮,足足三千精銳披甲之士,雖然是元嬰境界的,但俱是武神霸體,沙場百鍛,個個虎豹豺狼,氣勢洶洶。更何況人家披的那些個甲乃是全地形范用突擊式超重型外骨骼機甲。哪怕是鐵蛋親至,這麼多罐頭怕也得開一會兒才能吃得完哦……
其實鐵蛋對神教的詳情其實並不太清楚,雖然他確實把血篆天書學了個遍,三大絕招十絕大陣都熟練精通,但他學的是靈虛子批改注釋版的,只有功法招數破敵之法。其實神教的教義教法教律,組織模式,日常運營種種細節其實是一知半解的。
就比如此時唐仙兒在城外被攔下來,就是因為城裡正在組織什麼宗教祭祀的活動,數以萬計的神教教徒身披血袍,聚集在城中神主大殿的周圍頂禮膜拜。於是鐵蛋也把元神凝作一片葉子飄過去看個熱鬧。只見神龕會場上,有一群C0SPLAY聖女,或者本身就是候補聖女的少女盛裝打扮,在那兒手舞足蹈,唱唱跳跳。
至於神殿之中,則還有一名血袍盛裝,臉戴鬼面的神教壇主坐著,可能即是壇主的本體真身,也可能不是。畢竟壇主壇主,不是都有個罈子的麼……
總之這壇主恭恭敬敬地拜過了神主,請出一把剝皮小刀,然後走出神殿開始在大庭廣眾之下,親手給綁在銅柱上洗乾淨了的男女老幼剝皮,那場面就好像殺年豬一樣。
嗯,男女老幼,看起來好像是整整齊齊的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真的是車輪放平了一個也不放過,而且個個又白又胖,手上連繭子都沒有,分明是養尊處優的門閥貴族。
此時被那壇主仔仔細細地用小刀操作,似乎還提前灌了丹酒一時半會兒得死不了,更在元神法的刺激下真和殺豬一般叫喚,哀嚎慘叫又同場外聖女們的歡歌和聲,竟形成了一種詭異又奇妙的韻律音波,把全場教眾的神智刺激共鳴,形成一股強大的元神波動,直衝天際,仿佛有著磁力一般把滿天的血霞都聚攏而來。壇主也慢條斯理,精工細琢,把人皮扒下來裹在銅柱上撐開,燒紅銅柱烙印上符文,製作出一面面赤旗經幡,脫下的遺骸骨肉丟一旁養妖,挖出來的臟腑肝腸扔出去餵狗。
而與此同時,在這些老爺哀嚎慘叫聲中,數以百計老農苦隸似的人被帶到神龕下,親眼見證仇人的下場,情至深處,時而呼號怒罵,時而放聲大哭,呼嚎痛斥著這些年遭到的欺壓苦難,恨不得上去生啖其肉。而神教自然也不會攔著,幾個候補聖女捧著個酒罈立在神龕上,只要誰敢衝上來血恨,只要你割開指尖往壇中放一滴血,就賞你一碗血酒壯膽,然後以血還血,割開你的神庭,往你眉心種一滴血神子。於是你就可以直衝上去,直衝到銅柱下,直衝進淋漓的血雨里,沐浴在暢快的血浴中,手舞足蹈,歡欣雀躍,跟著全場的歌聲狂舞高歌,讚美神恩,讚美神主。直到整個被淋成血人,直到滿身赤紅的血水,凝而不散,化作鮮紅的披衣,把仇家的鮮血遮滿全身。
就這樣,在滿天神魔共同見證之下,一個個嶄新的神教之眾,也就身披紅衣,浴血重生。
嗯,這就是神教的入教儀式了。
此情此景,鐵蛋也只能說好傢夥,真是好傢夥。比不過,真的比不過。
難怪神教被仙宮打成魔教,不能兩立呢,這可真是拿老爺們當年豬整呢,那些帝王將相豈能容他?而且說真的,同樣是宗門招新,你瞧瞧玄門整的那點下作手段,再瞧瞧人家神教這宣傳力,這凝聚力,這動員力,這哪裡比得過哦……嗯?
這時鐵蛋找到陳武了,他也被帶了過來,看來第二批就要登台表演了。不過不是要表演加入神教,是扒皮實草那邊的……